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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那些年彼此扯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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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吳中千被雁斷盯得毛骨悚然,他能夠預想到雁斷掙脫迷魂之法,但卻沒有料到雁斷壓根就沒有陷入其中。

這說明他的迷魂之法對於雁斷根本毫無作用,這樣的心境意志,根本不符合常理。

“晚輩怎麽了?”

吳中千一時震驚無言,雁斷卻是疑惑不解地反問出聲。

吳中千沈默了下去,少頃過後,他才嘆息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前輩說笑了,雁某可不是英雄。”

雁斷看起來沒有任何動怒的意向,仿佛對於吳中千的算計毫無所覺。

“老朽老了啊,原以為可以用迷魂法套出你頓悟的秘密,沒成想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吳中千苦澀一笑,“年輕人的心志如此堅定,悟性又極高,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啊。”

“前輩廖讚了。”

雁斷始終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不鹹不淡。

“偷雞不成蝕把米,年輕人潛力無限,背後肯定有大勢力支撐,原本以為迷魂秘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竊取你的記憶,可惜……”

吳中千露出捶胸頓足的暗惱之色,其實暗暗表明自己知曉雁斷有靠山,迷魂秘法也只是為了知悉雁斷頓悟的秘辛,絕無傷人害命的想法,更無強取豪奪財富的念頭。

這恰好與他最初的言辭相合,他之前就曾說過,並無加害之意。

這兩句話相連接,就相當於是給了自己一條退路,迷魂秘法不是搜魂,它對於修行人沒有損害。

而吳中千也明言自己並沒有害人或奪財的心思,甚至最終的結果也是沒有成功竊取雁斷的記憶。

因此即使雁斷背後的勢力企圖發難,也毫無把柄,只能不了了之。

“原來如此啊。”

雁斷神情驟然一松,“前輩您早說不就好了,晚輩還以為前輩您是要謀財害命。”

“呵呵。”

吳中千撫須一笑,他彈指點燃了大殿裏的諸多燈盞,燈光下細膩紅潤的臉上布滿了和藹之色:“老朽不顧身份迷魂已經是羞愧難當,豈敢再有謀財害命的想法?再說小兄弟那些財寶,老朽也不敢拿啊。”

燈火通明的大殿,雁斷笑意淺淺,他並不回答吳中千的試探,而是淡聲地轉言道:“其實晚輩的天賦平平,算不得什麽天驕。”

對於雁斷轉言不接自己的試探,吳中千越發覺得他不簡單,身世仿佛蒙著一層迷霧。

吳中千之前便調查過一番雁斷,卻發現他的身世看似平平,實則充滿了謎團。

而雁斷閉口不接他試探之語的模樣,更讓他心生疑慮。

大尊的誘惑對於吳中千這個半步大尊的垂暮老人來說,簡直無法抑制。

迷魂秘法的失敗,只是讓他對雁斷第一次的算計暫告一段落而已,他是不會輕易放走雁斷這個換取晉升契機的。

哪怕雁斷背後存在著迷霧一般的背景,但只能那個背景沒有顯露真容,沒有展現讓他忌憚恐懼的力量,那麽他就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對於雁斷的轉言,吳中千因為心懷重重思慮,故而興致缺缺,他順著雁斷的意思說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尋常低階修行人所謂的天驕是指天賦異稟。

但任何踏入尊者境界的修行人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天賦對於道則領悟根本毫無用處。

這意味著天賦異稟的修行人,一旦踏入尊者境界,需要感悟大道三千的時候,就和普通修行人別無二致。

因此高階修行人口中的天驕,一是指悟性極佳的,二是指心境極佳的。

前者決定了修行人能否擁有沖擊強者境界,而後者決定了修行人能否堅定執念,避免心魔纏身的恐懼,規避心性動搖而寸步難進的窘況。

小兄弟心性極佳,悟性極高,前途當然不可限量。

如此前途光明的年輕人,又怎麽算不上天驕?”

吳中千侃侃而談,口若懸河,一番滔滔不絕的言辭下來,倒是讓雁斷刮目相看。

在雁斷想來,吳中千這般修為極深的老古董,應當是古板頑固的。

但吳中千信口拈來的溢美之詞,著實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前輩廖讚了,其實晚輩的悟性一般,凝聚道影,甚至本源,不過是另有隱情。”

雁斷眉頭蹙起,淡漠的面容上泛起淺淺而濃郁的悲傷之意,他欲言又止。

這倒是稍稍引起了吳大千的興趣:“小兄弟此話怎講?”

“前輩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雁斷指了指大殿穹頂:“因果循環,得失相合。”

“是有這樣的說法,人生在世也的確如此。”

吳中千仿佛是被勾起了回憶,他感慨萬千道:“天道不是聖賢,它給予眾生機遇的同時,也會降下冥冥之中的劫難啊。”

一聲短嘆,似是對天道執掌蒼生的不甘,又像是低頭垂首的認命。

“弱肉強食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天道統禦蒼生,只是它更強大而已。倘若修行人足夠與天相齊,又豈會為之執掌?”

雁斷幽幽道:“弱小,真的會失去一切。不是天道奴役眾生,而是眾生為之奴役。錯不在天道太強,而在於眾生的我們太弱。”

“小兄弟不愧是天縱奇才,能夠看破事實表象,直指本質,老朽佩服。”

吳中千聽聞雁斷之言,先是一楞,爾後若有所思地沈默片刻。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混濁的雙眸看向身側雁斷之時,帶著一抹明悟的清明,以及一縷不易察覺的忌憚:“聽君一席話,勝過數載修啊。”

“前輩說笑了。”

雁斷目睹吳中千突然沈思領悟,體內雄渾的力量愈發凝煉起來,但他卻並沒有露出任何因為促成心懷叵測的敵人實力增進而懊悔萬分的神色。

吳中千的實力極強,半步大尊的修為或許對大尊而言微不足道,但卻足以碾壓一切尊者境界的修行人。

但雁斷識海的印訣可不是什麽等閑之物,因此他有恃無恐。

而這在吳中千看來,就顯得雁斷是極其的冷靜沈穩。

在他看來,眼前的雁斷根本不像一個朝氣蓬勃的熱血年輕人,更像是一個歷經世間百態的老人,仿佛遇到任何事物都波瀾不驚,淡然自若。

“從伊始至今,這小子便始終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我倒像是被他謀算了一般,心思浮動多變。不簡單啊……此人就算沒有靠山,也絕對擁有足以抗衡、甚至擊潰我的底牌。”

吳中千深深看了一眼雁斷處之泰然的神情,回眸看向殿堂遠處的燈盞,深邃眸子中映著燈火的顫動焰苗,面色變幻,陰晴不定:“繼續虛與委蛇下去恐怕已經毫無意義,難道就要這麽放棄此子麽,不甘心!”

遠處那盞燈焰突然熄滅,吳中千雙眸瞳孔回歸了沈寂與漆黑,他不甘心就這麽放走雁斷這只肥羊:“莫非當真要以身犯險,放手賭一把?”

“前輩可知,晚輩的頓悟是因何而來麽?”

吳中千正打算破釜沈舟,和雁斷徹底撕破臉皮,但雁斷卻恰如其分地出聲打斷了他的念頭。

“哦?小兄弟說來聽聽。”

吳中千壓下了幾欲泛濫的殺意,他一邊註意著雁斷的言行舉止,同時暗中默默醞釀著他的計劃。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雁斷的眉宇間染上了濃郁的悲傷,他呢喃了一句,輕輕道:“三年前晚輩唯一的至親慘遭厄運,而晚輩只能眼睜睜地目睹幕後黑手逍遙法外,無能為力……”

雁斷回憶起那天的一幕幕,只覺得心頭痛苦與怒火相交融,殺氣不受控制地從他的身軀溢散出來。

霎時間,周遭的空氣凝結起陰冷的水汽與冰晶,寒意無由而生。

“莫非小兄弟的仇人,姓李?”

空氣中撲面而來的寒意澆滅了吳中千的欲望,讓他理智清醒了一分,他視雁斷神色不似作假,於是繼續虛與委蛇地試探道。

“前輩,實不相瞞,那人的師尊,便是李家子弟。”

雁斷眼神閃了閃,沈聲道:“晚輩自知難以正面匹敵李家之人,因此才有了搜集李家情報,暗中將那師徒二人重創襲殺的打算。”

說到最後,他的雙拳緊握,身下的木椅發出了哢嚓的碎裂聲,幾乎就要支撐不住形體,瀕臨散架解體的邊緣。

這木椅的材料是取自靈氣充沛的深山中的百年鐵木,材質水火不侵,堅硬如鐵。

但如今卻被雁斷的殺意生生壓迫出道道裂痕,可見雁斷內心的悲憤何等之重。

“果然不出所料,此子企圖搜集李家的信息,確實是與李家存在仇隙,卻是能夠加以利用……”

吳中千暗暗冷笑一聲,打消了之前破釜沈舟的念頭,他準備借刀殺人。

“難怪小兄弟需要李家的情報。”

吳中千通過雁斷的言辭,判斷出他即使有靠山,最多就是和自己一個級別的存在,於是心緒安定下來。

倘若雁斷背後之人比他更強大,就無須找尋上吳家了,而是尋覓唐國那些比吳家更強大,更容易獲悉李家情報的勢力了。

雖說吳中千確定了雁斷背景並不怎麽駭人,但雁斷之前始終氣定神閑的模樣,仍舊讓他心有忌憚:“此子哪怕背景淺薄,但也絕對身懷底牌,否則絕對不會在明知無法抗衡仇人的情況之下,還企圖潛伏入李家報仇。”

於是,吳中千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兄弟需要李家情報,老朽自然雙手奉上,權當之前失禮之處的賠罪。

但老朽的好友,也是李家之人,因此報仇一事,老朽就愛莫能助了。”

“前輩願意給予晚輩李家的信息,已經仁至義盡,晚輩豈是那般得寸進尺的放肆之徒?”

雁斷面露感激之色:“前輩還請放心,那李家之人的修為相較前輩還差了一點,晚輩此次前去,憑借……”

說著,他似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於是頓了頓,雙眸露出狠色,陰沈道:“定要將那狼狽為奸的師徒二人一網打盡,挫骨揚灰!”

“任何家族都有渣滓的存在,小兄弟的親人慘遭橫禍,理應報仇雪恨,否則天理何在?”

吳中千獲悉雁斷的仇敵與己相差無幾,便知雁斷必定會將底牌顯露,從而斬殺對方,不禁露出大義凜然的模樣:“老朽的友人在李家,雖然無法幫助小兄弟斬殺仇敵,但卻可以給小兄弟你一個完美的身份混入其中。

相信老朽那位友人也能夠理解,畢竟家族的渣滓,就應當早早清除出去才對。”

盡管嘴上說得正氣凜然,但他在心底卻是冷冷陰笑:“要斬殺那位仇敵,底牌必定耗盡,到時候兩敗俱傷,我再坐收漁翁之利,不僅憑空得到一個同階強者的所有財富,還得到一具潛力無限的屍體,賣給屍脈宗絕對高價。

腐海蛟丹……晉升大尊指日可待啊!”

吳中千恨不得長笑三兩聲,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坐收漁利,怎能不令他激動:“到時候就算此子背後靠山出面,也只是向李家發難,從而給我創造撿漏的機遇!”

“不過李家可不是什麽桃源聖地,而是龍潭虎穴,其中臥虎藏龍,若是在李家出手,恐怕小兄弟你難逃一死。”

吳中千順手將記載著李家信息的玉簡丟給雁斷,因為要借刀殺人,因此他給的信息是完整的,毫無殘缺的。

“終於到手了。”

雁斷神色恭敬夾雜激動的將玉簡收起,這次神色的激動可不只是逢場作戲,而是的確激動。

以雁斷的見識,從吳中千一開始鎮封大殿,他便知曉對方心懷不軌,但直至如今他都裝傻充楞,虛與委蛇,就是怕吳中千這個老奸巨猾的家夥在給予的信息中作梗造假。

因此雁斷才借機半真半假,給了吳中千借刀殺人的機會,目的就是為了讓吳中千全力配合自己。

把雁斷當作少不更事的孩子,是老謀深算的吳中千最大的失誤。

“那麽前輩可有妙計?”

雁斷收起玉簡,殷切地看向吳中千,仿佛是當真把對方看作了信任的前輩。

“將他誘引出來,老朽有一好去處。”

吳中千假裝思索半天,爾後才幽幽道:“倘若小兄弟能夠將他誘引到那裏,天時地利人和,老朽再助你一臂之力,必定可讓你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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