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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江流與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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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

雁斷滿面震驚恐懼,其間還夾雜著一縷憤怒。

一個深不可測的強者,卻對他使用了投毒這種卑鄙下作的手段,這讓雁斷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餘,更是徒增憤怒。

“前輩,你!”

突如其來的眩暈與無力,讓雁斷在不可置信的怒斥之際,整個人在豁然起身的瞬息驀然跪倒在地。

他並不是難以相信老者對他出手的事實,只是無法接受對方分明遠勝於己,卻偏偏使用了投毒這般卑鄙下作手段取勝。

“是否感覺老朽下毒的手段特別卑鄙?”

青衣老者早在露出狐貍真面目的一瞬,便已然快速後退至遠處,仿佛是忌憚雁斷的困獸反撲。

他的嘴角露出了戲虐的笑容:“是否也在疑惑,為何下毒之後的酒肉,老頭子我照樣吞下卻安然無恙?”

“解藥先服!”

雁斷雙膝跪地,他緊抿著嘴唇,慘白的臉龐與猩紅的眸子形成了鮮明比對,若是現今他還無法猜測出老者為何活蹦亂跳的緣由,那便當真是蠢貨了。

“看你的樣子,似是猜出了老朽為何毫發無損的原因啊。”

青衣老者打了個響指,周身氣息頓時如傾閘而出的洪水一般四散開來。

形似磅礴而駁雜的氣息,彰顯著他的修為不過是新晉尊者而已。

“新晉尊者!”

雁斷瞬息察覺到了青衣老者的修為氣息,神色在最初的錯愕之下,最終化為了猙獰可怖的盛怒之色:“該死!該死!”

“難怪不懼大尊巔峰全力一擊,卻用請君入甕的手段讓我過去!”

“難怪視之神秘莫測模樣,心生違和之感!”

“難怪他不惜對我下毒!”

雁斷這時才幡然醒悟!

他先前的推斷,只是正中這老東西的下懷罷了!

之前諸多的臆測,都是老者刻意為之的圈套!

青衣老者利用雁斷大戰過後心緒疲憊之下的有所疏漏,進而使得自己順利營造出了一個對小輩感興趣的高人形象。

“大意了……”

視線愈來愈模糊,盡管洞悉了那青衣老者的深不可測只是偽裝,氣息盡斂也只是形同千幻法的道術隱匿效果。

然而毒性已經不知不覺地遍及全身,這種聞所未聞的毒藥,非但是對肉體有著莫大的作用,甚至對神念也存在極大的抑制與禁錮。

若非如此,早在青衣老者原形畢露的瞬間,雁斷便以神念催動識海的印訣轟擊而出了。

只可惜毒性無聲無息潛入識海,待得雁斷察覺異樣,再想以神念催動印訣,卻只是泥牛入海的徒勞無功罷了。

雁斷知曉,這次的他是真的跌了跟頭。

“毒素很快就會徹底讓你的元神與肉體失去抵抗之力,閣下的底牌與財富,老朽便卻之不恭了。”

青衣老者遙遙觀望著氣息孱弱而紊亂的雁斷,幸災樂禍的語氣,透出了濃濃的覬覦與貪婪。

縱觀此次老者的設局,雁斷之所以毫無防備地被他引入圈套,歸根結底便是先前激戰過後的雁斷,又在愈絕法信手拈來的喜悅之餘,心緒驟然放松,導致了他的思維出現短暫的盲點與紕漏,從而忽視了隱匿氣息的道術這一可能性的存在。

這才讓雁斷對青衣老者的推斷,落入了其不出所料的謀算之中,進而被他投毒下藥,落得如今生死一線的結果。

“這就結束了麽?”

不用老者提醒,雁斷從身體越發綿軟無力的狀態,也知曉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無力回天了。

“不甘心……”

支地的雙手在毒性愈發深入之際徹底失力,雁斷的視野在眼前柴火化作零星火點熄滅之後,逐漸被黑暗所吞噬侵蝕。

他不甘心就這樣屈服於毒性,也不甘心就這樣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更不甘心千辛萬苦卸下重負之後,非但不曾迎來曙光與黎明,還將自己推入了隕落的深淵。

兄長還在南國等他歸去,兄長的絕脈還需要他的愈絕法化解……

“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雁斷咳出了嘴角一縷殷紅,他飽含絕望的不甘低喃,更像是困獸註定被屠夫宰殺的臨終嗚咽。

跪地的身軀,在失去雙臂柱地的支撐後,驀然栽倒在漸漸冰冷的灰燼之前。

不論是靜待羔羊死去的青衣老者,亦或是中毒已深的雁斷,盡皆沒有察覺原本藏匿於雁斷自己衣襟之內的玉色細棍,突地微微一亮,爾後無聲無息地竄出了衣衫,爆出細微空氣摩擦之聲,向著數十丈開外的青衣老者激射了過去。

反應遲鈍的雁斷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胸膛有異樣的觸感,而與此同時的青衣老者,陡然間發出了淒厲而恐懼的慘叫聲。

某種液體灑落的異響,伴隨著青衣老者氣息的驀然消逝,讓雁斷在瀕臨絕望之際,生出了對生的渴望。

青衣老者慘叫出聲,爾後氣息盡散,這意味著對方大抵是受到了什麽致命襲擊,進而導致了他在一切盡於掌握的自信滿滿之際,徒遭隕落之災禍。

“救我……我不想死……”

雁斷拼盡最後一縷氣力擡起了頭顱,他慘白而略帶青色的臉龐之上,眼鼻口盡皆淌流出了漆黑的血跡。

而這並不能阻擋他黯淡眼眸深處對生的渴望,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還沒有治愈兄長的絕脈,實現與兄長共赴修真的夢想,他也沒有為雙親報仇,更沒有按照承諾去找尋薇敏。

他的人生遺憾尚未彌補,豈可輕易死亡!

一道模糊的白影由遠及近,雁斷從無法看清的近前身影之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吞下,解藥。”

暗影將一粒猩紅色的藥丸送向了雁斷的唇邊,他溫聲向著思維意識模糊不清的雁斷細心解釋了一句。

雁斷動了動嘴唇,仿佛欲言又止,最終不知是出於來人氣息熟悉的信任,亦或是求生渴望的驅使,他最終使出最後一份氣力吞咽下了那粒遞向嘴邊的解藥。

一陣困乏之意席卷四肢百骸,雁斷吞下解藥之後的剎那,甚至不及多看白影一眼,整個人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臨死之際能夠再見小斷你最後一面,真好……”

暗影勉強支起了身子,一身似雪而勝雪的衣衫,早已被血腥侵染成了刺目的赤紅之色。

一柄纏繞無上氣息的殘劍,刺穿了他衣襟破碎的胸膛,汩汩湧出的血液伴隨著傾斜的劍鋒淌落在地。

暗影深深凝視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雁斷,殘破的面具之下,嘴角流露出了覆雜而不舍的苦澀笑意:“一切,都只能托付於你自己了,永別了……”

他緩緩轉過了身子,自刺穿胸膛的斷劍之上淌流的血跡悉數蒸幹於虛空,仿佛這些血跡從一開始便不存在。

愈行愈遠的身影,最終隱匿於林深的漆黑之中,一如他從未至此。

不省人事的雁斷,此時眼角驀然滑落了兩行淚痕。

“終於……”

遠方山巔,大汗淋漓的江流猛然跪倒在地,他煞白無比的臉龐,隨著合十雙手的分開,頓時湧上了一抹異樣的潮紅。

“時空的反噬竟是如此強烈……”

江流強行抑制住了喉間幾欲噴湧而出的血液,周身氣息奄奄而雜亂,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被輕風吹散。

與此同時,原本萬裏無雲的晴朗天穹,驟然間陰雲密布起來。

“呵……”

江流身形搖晃著站了起來,他擡頭仰視向陰雲籠罩的天穹,發出了一聲意味難明的輕笑。

盡管他遭遇到了天地規則的反噬,但強者的威嚴,仍舊不容挑釁。

江流垂手而立,他站在天穹之下,不過是蒼茫天地之間的蜉蝣芥子,然而他仰首凝視天穹的目光,卻透出了赤裸裸的俯視之意。

強者威嚴不容挑釁,被蔑視激怒的天道,展現出了它不容置疑的掌控之力。

山巔之上一時間狂風大作,怒號聲驟起之際,荒蕪的山頂上飛沙走石。

江流佇立於沙石橫飛的山巖之間,仿佛天怒降世之下的螻蟻。

然而這只螻蟻卻並未表現出它應有的恐懼姿態,天道甚至無法從這只螻蟻淡然處之的模樣中,窺得一絲一縷的忌憚。

江流眸中的蔑視仍舊一成不變,仿佛震怒的天道,甚至不值得他顯露蔑視之外的其餘情緒。

天道,僅僅值得被他蔑視。

怒極的天道,出手了。

天道不得對生靈出手,這裏的生靈,僅限於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存在於這條時空長河之內的生靈。

江流不屬於這片時空,他是身處這片天地之間,卻又游離於這條時空長河之外的超然存在。

這種本不該出現的存在,與天地規則之下的時空規律相悖。

縱然江流足以抵抗天地規則的吞噬與誅殺,卻也因此被迫失去了絕大部分的力量。

而逆亂時空的代價,也讓他變得愈發脆弱。

故而天道這時便伺機而動了。

遺憾的是,江流即使遭遇天地規則重創,在天道威勢之下,卻仍舊沒有絲毫的屈服之意。

於是怒極的天道,真正意義上的出手了。

對一個不屬於這片天地的存在,對一個在這片天地本不存在的存在,天道便無須顧忌天地規則的限制,直接便全力以赴,企圖將江流這個完全超出掌控的不定因素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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