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代號十二

關燈
“著想?”

雁斷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先是一驚,他不由在心底啞然失笑:“這世間即便真有這般好事,也輪不到我這個毫無背景的小人物頭上。”

果不其然,許亦接下來的話語,便打消了他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懸賞殿有一個任務,完成了它的獎勵,足夠你在修真聯盟兌換你想要的道法。”

許亦淡淡道。

“難怪那般之言……”

雁斷神色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變,頗有果不其然的感慨。

他的心思如電轉,一瞬間便明了許亦如此言語的緣由。

南國的確有數名尊者,但那些尊者基本無牽無掛,或建宗立派,或隱世潛修,因此懸賞殿的尊者任務,也便擱置了下來。

“尊者任務擱置追究不是什麽值得炫耀之事,這青年作為紅塵客棧繼任陳若愚之輩,自然隸屬修真聯盟,為同出一源、榮辱與共的懸賞殿提供接取任務的契機,也並無不可。”

雁斷暗暗推斷道,他的這般想法與事實相差無幾,也恰好不出許亦所料。

“你去完成代號十二的任務,獎勵的靈石足夠你在修真聯盟換取治愈絕脈之法。”

許亦見雁斷沈吟不語,眉頭微微一緊,語氣帶上了一抹頤指氣使的態度,“你一個越階懸賞士,難不成連這區區任務都完成不了?”

“他怎麽會知道?”

雁斷心緒劇震,懸賞殿的懸賞士身份是嚴格保密的,因為他們這些人斬殺的邪修何其之多,一旦身份洩露,將面臨的是無止境的追殺。

他不曾想到,許亦竟會一眼點破他的真實身份!

當然他更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何況是他的身份被許亦知曉,即使是他本身的記憶,也是被部分篡改之後的。

而許亦之所以點出他的越階懸賞士之名,而非跨境懸賞士之名,則是因為暗影篡改雁斷記憶之後,也向著許亦提及了一句。

暗影提點許亦的原因,也是由於雁斷記憶篡改是需要許亦配合,將與記憶不相符的事實抹除。

因此,不論是記憶,亦或是懸賞殿的記錄,雁斷如今都只是一個越階懸賞士。

只不過號稱絕對保密身份的懸賞殿,卻在言之鑿鑿的承諾宣揚之後,便被雁斷眼前的許亦隨意一提狠狠打了臉。

“大可安心,修真聯盟是一體的,不論是所謂的懸賞殿,亦或是紅塵客棧,都是聯盟的附屬,懸賞殿需要保密的,是修真聯盟之外的修真界,而非我們這些同為修真聯盟的管理者。”

許亦似是看出了雁斷的震驚與疑惑,他神色稍顯不耐地解釋了一句,擺了擺手道:“就此離去罷。”

“叨擾前輩了。”

雁斷欲言又止,最終暗暗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轉身離去。

顯然,這位繼任陳若愚的紅塵客棧鎮守者,從最初他被其察覺之後,便為之盯上。

說盯上有些高看自己,但或許青年有意與他交談幾句,大抵便是緣起於此。

長期擱置的任務,難免是被其他分盟詬病的,這點是長期混跡懸賞殿的雁斷心知肚明的,因此南國分盟懸賞殿的尊者任務長期擱置,必然會被其餘競爭攀比的別國分盟當作話柄冷嘲熱諷。

而懸賞殿的遭人詬病,必然是給整個分盟抹黑,與分盟榮辱與共的紅塵客棧自然臉上無光。

與南國同等的國家不在少數,這些國家的情況想來與南國也相差無幾,但總歸是有所差異的。

一點點的差異,卻也足以拉開彼此分盟的距離。

南國分盟顯然屬於那種情況比較糟糕的。

於是,雁斷的出現,便讓取代陳若愚的紅塵客棧鎮守者起了心思。

“即使我不說兄長是絕脈,他也會以長生種的說法來誘導我接取任務,以賺取靈石換長生藥……”

雁斷表面恭敬離去,心底卻是苦澀不已,這種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能夠用陰謀設計,而不是強勢逼迫已經不錯。

但這種不得不低頭的感觸,當真不甚美好。

“到頭來,強者還是更強者面前的弱者啊。”

他感慨了一聲,踏出陣法的剎那,天地驀地愈加亮堂一分。

雁斷微瞇起雙眼,任務自然是需要領取的,無論是不能搏了許亦的面子,亦或是為了兄長,他都需要一個賺取靈石、購置道術的方法。

而許亦的言語,卻是無意間讓他清醒過來。

所謂財帛動人心,治愈絕脈的道法固然少見,但若是靈石足夠,何愁難以尋覓那般道法?

而賺取靈石的絕佳之法,除去殺人奪寶,儼然便是懸賞殿的任務了。

懸賞殿任務的本質,基本與殺人奪寶別無二致。

但它卻多了一層光鮮亮麗的外衣——懲奸除惡。

雁斷始終不願殺人奪寶,而是固守懸賞殿的懸賞任務,並不是因他有一個懲惡揚善的心靈,只是由於權衡利弊之下,懸賞殿任務的回報更高一籌。

再者,他或許還是稍稍有些許底線的,隨意斬殺邪修大抵毫無顧忌,但讓他去誅滅毫無利益沖突且顯而易見的良善之輩,說是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雁斷踏入修真界方才短短數年,盡管見識了太多殘忍卑鄙,但要想憑借數個春秋流轉便徹底學來,固然是不切實際的。

更遑論他也不想自己兄長踏入修真之後,看到的弟弟卻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屠夫形象。

因此雁斷的基本底線還是一息尚存的,當然勒令他從未跨過底線最為重要的緣由,自然是因懸賞殿的報酬更高。

殺人奪寶的風險太大,而且獲益時不時全憑運氣,你永遠不知曉自己看重的獵物,是家財萬貫的肥羊,還是身無分文的瘦狗,亦或是扮豬吃虎的蛟龍。

而懸賞殿的懸賞任務,卻基本排除了這些問題。

任何被列入懸賞任務的修士,定然是邪修。而邪修自然是無惡不作的,一個罪孽深重的邪修,自然殺人奪寶的事情沒少做過,積累的財富也必然不少。

況且任何懸賞任務的目標,都是有一定程度介紹的,憑借這些簡單的介紹,總好過一無所知。

由此可見,懸賞殿的任務是好過直接殺人奪寶的。

至少,懸賞殿任務的獎勵,是不包括所殺之人的財富的。

言外之意,懸賞殿的任務,不僅足以賺取獎勵,還可以獲得殺人奪寶的意外財富。

只不過成為懸賞士也是需要通過考核的,而這種考核對於尋常修真界散修亦或邪修而言,則是相當難以通過的。

絕大多數宗族修士是不屑於參加懸賞殿考核的,擁有宗族作為背景的他們足以此生高枕無憂,又何須冒險殺人。

殺人,同時意味著被殺的風險。

但散修不一樣,沒有靠山的散修們,除了富貴與力量險中求,可沒有所謂的宗族保護傘。

然而散修大多擅長陰謀詭計或是暗中算計,亦或是精通某些特殊的手段,總而言之散修是難纏的,卻也不是喜好膠著戰鬥的。

偷襲不成便先行撤退隱蔽,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因此對於要求赤手空拳正面對戰的懸賞殿考核,他們難免力不從心。

而這恰恰也是殺人奪寶盛行的緣由,因為無法通過懸賞殿考核,又企圖獲得財富與力量,故而“無計可施”地選擇了殺人奪寶。

甚至,修真聯盟也會詳細調查參加考核的全部修士,進而篩掉居心不良的某些修士。

畢竟將這些心術不正的獵物收攬,那不是作繭自縛麽?

但那些修士無法通過調查,卻只會被剔除考核,而不會被修真聯盟插手滅殺。

放任自流,是為了給予獵人更多獵物。

獵物對於更弱小的獵物,卻是獵人。

修真聯盟法外開恩的手段,其實便是一種養蠱。

遺憾的是,撐起維護修士大旗的修真聯盟,從本質而言也絕不是什麽迂腐的良善之輩。

弱小,意味著淘汰,意味著被拋棄。

那些被修真聯盟淘汰,進而無計可施的殺人奪寶之徒,自然就是新的邪修,也就是修真聯盟刻意放養的獵物了。

南國的散修極多,邪修自然也不少,只不過這也抵不住原本便實力出眾的大量懸賞士絞殺。

因此懸賞殿任務的獎勵大多較低,懸賞士收獲基本取決於斬殺的邪修身家何如。

當然,這也僅限於煉氣境與凝靈境的懸賞任務獎勵。

不幸的是,當初未曾晉升尊者的雁斷,屬於運氣極差的那一類,不論斬殺的邪修如何強大,他們的儲物戒永遠是與空空如也無限相近的。

長期以來,他所獲得的獎勵,基本只有懸賞殿的微薄報酬。

而這若非暗影坦白,雁斷還自始至終被蒙在鼓裏,當真以為是自己氣運有恙。

畢竟諸如雁斷那般千辛萬苦卻始終一無所獲,或者所獲寥寥無幾的修士,盡管並不常見,卻也是的確存在的。

故而當初的雁斷權當自己氣運低迷,也並未多想。

愛人背叛這種事情都被他碰了個正著,氣運低迷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暗影卻坦言,當初只是怕雁斷收獲太多,繼而太過依賴於各種外物導致對己身實力提升的懈怠,因此基本都是他出面把儲物戒清空的。

實話實說,雁斷有那一瞬間是想掐死自己父親的。

“父親……”

雁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每每回想暗影坦白這等哭笑不得之事的那副嚴肅模樣,他都情不自禁感覺心底暖暖的。

的確,當時的雁斷若是收獲頗豐,自然是各種靈器靈丹齊全,畢竟保全性命是人之本能。

但缺少了這些外物,雁斷卻不得不屢屢身臨險境。

而若非如此,他的心境也不會有足夠堅實的基礎,或許早已然在葬仙谷淪陷於虛妄幻境之中,更遑論此後擺脫註定必死無疑的棄子命途了。

念想到父親暗中的諸多付出,雁斷說是毫無觸動那是矯情。

實際上,雁斷並不矯情。

翠鳥掠空而過,他定了定飄飛的心神,同時壓回了心緒的浮動,靈力運轉的剎那,佇立的身形驀然間淩空向懸賞殿方向,疾速飛渡過去。

懸賞殿雖是修真聯盟下屬的偏殿,但實則也有主偏之分。

主殿便是容納了近百懸賞士之後稍顯逼仄的殿廳。

那個殿廳是懸賞殿主平時靜修之處,因此稱之為主殿。

而側殿在主殿後方,盡管殿廳寬闊,只不過因為僅僅是懸賞殿任務頒布之處,因此只能屈居側殿之名。

“普通假面罷。”

雁斷橫空飛行著從儲物戒取出了與他膚色相得益彰的白色面具,默然扣於臉龐之上。

越階懸賞士在境界晉升之後,是需要重新評定的,在未評定之前,如今的雁斷也只是尋常懸賞士。

至於越階的評定考核,雁斷選擇了放棄。

大尊的強橫是毋容置疑,憑借如今的雁斷,還不夠大尊一成實力。

參加考核,不過是丟人現眼。

諸如懸賞殿主血海之類的天驕,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擔當的,最起碼不是雁斷能夠擔當的。

只不過,雁斷作為尊者境懸賞士,在南國如今不說無所畏懼,卻再也不需要畏首畏尾地戴上懸賞士身份象征的面具。

畢竟南國的尊者本就屈指可數,而他們的舉止也被修真聯盟一定程度震懾壓制,雁斷也無須太過忌憚。

至於尊者境界以下,憑借他如今尊者的實力,來多少邪修也無懼。

邪修不是什麽天資聰穎的天驕,曾經能夠滅殺同階出色的懸賞士,憑借的不過是群起而攻之。

而一群螻蟻的人海戰術,如今親身體會到尊者如何強橫的雁斷也無須在乎了。

況且雁斷本就喜好廝殺,那些邪修如果送上門,他不介意將那些頭顱盡數換成懸賞殿的任務獎勵。

尊者在南國屈指可數,尊者境界的懸賞士自然也是鮮少的,這樣的存在,是邪修們無論如何都不願觸動的。

因此雁斷方才如此肆無忌憚地在大庭廣眾之下戴上了面具。

這就是實力足夠的好處。

尊者境懸賞士在南國屈指可數,意味著適合尊者境懸賞士的任務,在南國也是難以尋覓的。

這種境況之下,南國修真聯盟發布的任務,便會是與別國修真聯盟溝通之後的。

雁斷不論是出於何等緣由欲圖接取任務,均意味著他必定是前往唐國的。

唐國是距離南國最近、且符合尊者任務難度的國度。

而南國長期擱置的尊者境懸賞任務,也確實都是源於唐國的。

正因如此,尊者境懸賞任務才被南國多數修士避之不及。

結丹尊者在南國是頂尖存在,但在唐國卻只是勉強的中上層之流。

每十年之間,唐國隕落的結丹尊者不下五指之數,這種性命安危難以保障之地,南國那幫養尊處優的老古董是絕對不會踏入一步的。

雁斷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卻不得不去。

他不是那些毫無牽掛的老妖怪,懸賞任務獎勵過後的治愈絕脈道法,他是務必盡快到手的。

“代號十二的懸賞任務……”

雁斷籠罩面具之下的眼眸寒光浮動,他舔了舔嘴唇,“初升尊者境界,的確需要生死邊緣的廝殺鞏固……”

修為晉升之後,鞏固的方式除過靜修數月,還有一種快捷的方式——生死磨練。

利用生死一線的廝殺,將修為晉升的所有力量與潛能悉數挖掘,並且在拼殺之中將挖掘的力量操控梳理。

這種方法雖說風險極大,但在戰後只需沈澱半天時日,便足以省下鞏固修為的數月時間。

雁斷儼然不是能夠浪費數月時間,沈下心思靜修的。

因此懸賞殿任務雖然突如其來,但也在點醒雁斷之際,也相當合他的胃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