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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單純的一場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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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暗影曾明言,對修士至關重要的是心境,而非所謂的天賦。

但天賦對修士的作用,卻是不言而喻的,也是不可否認的。

縱然天驕更容易隕落,但比起天賦平平,一生難有攀登峰頂而一覽眾山小之憾的尋常修士而言,他們仍舊是值得艷羨的。

即使一生短暫,但波瀾壯闊的經歷,卻足以驚艷眾生。

他們能夠感受某座巔峰之上俯瞰天地蒼生的豪情萬丈,而天賦低下的修士,只能竭盡全力茍延殘喘,忍辱偷生。

天賦之間的差距,仍舊是隔著十萬八千裏的鴻溝,這是無力反駁的事實。

雁斷的天賦尋常,倘若要做到與天驕齊頭並進,那麽需要的修煉歲月,將是極長極長的。

這一點,暗影也親口承認過。

不久之前的雁斷是踏入凝靈境的修士,他的壽命近三百歲,只要不出意外隕落,他在有生之年,完全有可能突破最終瓶頸,一飛沖天。

但那時的他,大抵已是垂暮之年,而凡人世界或許早已經物是人非。

他能夠等得起數百年的厚積薄發,但他的兄長只是肉體凡胎,阻擋不了歲月如梭的侵蝕化骨。

後來的雁斷,在暗影的計劃謀算之下踏入了葬仙谷,進而破除了虛妄幻境,借此恰巧令得為困萬年的王離落破開幻境的沈淪與束縛。

王離落能夠脫離幻境,若說是雁斷一己之力而為,難免太過高看自己。

但不論如何,王離落掙脫幻境,雁斷多多少少是有些許功勞的。

因此,王離落以報恩的說法,直接一口氣將雁斷的修為提升到了凝靈境巔峰。

王離落是踏入真仙境的強絕大能,盡管他墮了一境,被困於飛升天劫之後的虛妄幻境萬年。

然而他終究是掙脫了虛妄幻境的無雙人物,即使與九天真仙稍有差異,但也差距不大。

這一點,大抵能夠從天道對其平等相視的態度之中,可見一斑。

他是大陸至強的頂尖存在,稍微一縷力量灌註,便可令雁斷所謂的修行桎梏盡數破碎。

考慮到尊者之境,乃至尊者之後的諸多境界,都將不是單純的力量提升,更有著大道三千的領悟增進。

強行提升雁斷的實力到嬰靈境,對王離落而言並非不可,但雁斷大道領悟太低的基礎,註定了他即使被強行推入嬰靈大門,也只是徒有虛表罷了。

權衡利弊再三,保險起見的王離落,最終僅僅稍稍灌註了一縷自己的靈力,將雁斷的修為從凝靈初期,一舉沖向凝靈巔峰。

不論是煉氣境,亦或是凝靈境,對於修士而言都只是單純的力量提升。

因此王離落提升起來毫無顧忌,但尊者之境是區分低階修士與高階修士的門檻,這一境界是需要大道領悟作為敲門磚的。

為了雁斷日後的前途,他便淺嘗輒止了。

以王離落的眼光,自然第一時間便註意到了雁斷天賦平平。

天賦尋常,意味著修煉進步緩慢,慶幸的是,天賦與突破瓶頸的悟性盡管有所關聯,但關系頗為細微。

王離落協助了雁斷一把,讓他無須耗費太多時間到提升修為,只不過尊者之境的瓶頸如何突破,在不影響他前途的境況之下,王離落也愛莫能助了。

畢竟大道領悟這種虛無縹緲的物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王離落也無法以高屋建瓴的姿態對雁斷講解大道理法。

更何況他對雁斷領悟的殺伐之道根本一竅不通,即便有講道的意圖,也限於大道領悟的分道揚鑣而無能為力。

天地間有大道三千,這些大道三千衍化了混沌初開的眾生萬物,是天地之間諸多規則的體現。

天道盡管謂以“道”,但他本身卻只是大道三千的一個載體,代替大道掌控著眾生萬物的生死輪回。

而大道三千的存在,為天地之間凝煉了諸多規則,這些規則在約束眾生萬物的同時,也讓萬物生靈感覺到了束縛。

生老病死是天地規則,但萬物生靈卻不願生離死別,更不願生死由命,故而有了修士的誕生。

天地規則約束眾生萬物,但約束生靈的同時,也意味著它必定顯露於生靈眼前。

鎖鏈倘若欲圖捆縛蒼生,則必然觸碰蒼生的軀體,天地規則也是如此。

它在規定草芥不得高於大樹之時,也定然隱匿於草木之中;它在規定萬物生靈不得永生長存的同時,也自然會在蒼生之間留下一縷痕跡。

因此修士在逐漸修行的過程之中,也會漸漸察覺這種虛無縹緲,卻又觸手可及的無形之物。

生靈萬物生而有缺,如此才能相互彌補,相互交流。

有缺的眾生,盡管彼此能夠彌補交流,但有缺仍舊是瑕疵,因而自然也無法完美無瑕地通悟三千大道。

不說三千大道只是虛數,它僅僅是代表著大道的浩如煙海,憑借生靈有限的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悉數領悟。

單憑生靈的生而有缺,對道則的領悟定然會存在紕漏。

也正因萬物生靈有缺,故而不少修士以為,修行的終點,便是己身的彌補完美。

不過這一說法,尚無定論。

而修士生於天地萬物之間,或許在俯視大江浪濤之時,便足以領悟感受到大道韻律的存在。

但朝夕聞道之際,浪濤的軌跡也會讓修士在初感大道之後,逐漸偏移向水之大道的單一領悟,進而與大道三千這個龐然大物擦肩而過。

而生靈是不盡相同的,因此大道的領悟也必定存在差異。

起源於上述兩點境況的修士,最終便有了大道三千,只取一瓢的流傳說法。

並非是修士對大道三千的渴望貪婪不足,只是他們沒有與貪念相匹的強大與完美。

不論是王離落,亦或是雁斷,都是蕓蕓有缺眾生之中的一兩人,他們對天地道則的領悟,也是不出所料的三千之一瓢。

只不過王離落舀了刀之道的一大瓢,而雁斷只是汲取了殺伐之道形同針尖麥芒的一小瓢。

生靈生而滿布瑕疵,故而大道領悟基本困於單一,鮮少有領悟了某一大道之後,還能領悟另一大道的存在。

祝無山做不到,王離落也難以為之。

正因如此,僅僅領悟刀之道的王離落,自然無法對領悟殺伐之道的雁斷有說教之本領。

於是最終的王離落,只是為雁斷提升修為至凝靈巔峰,爾後便不再多言。

相較起天賦,修士的悟性愈加重要。

很多修士都是困於境界晉升的瓶頸之中,悟性積累不足,難以做到厚積薄發,自然只能終其一生陷於囹圄之中,郁郁而隕。

尊者盡管是一道境界的分水嶺,但虛丹境界的瓶頸也並不是太過艱難。

王離落曾暗自揣摩過,以雁斷的殺伐之道領悟,於凝靈巔峰突破瓶頸,至多數十年,應是晉升無礙。

若是運氣不差,突破只在轉瞬間罷了。

大多數凝靈巔峰的修士難以晉升結丹尊者境界,其一是因部分修士在凝靈修為提升的過程存有不少問題,從而導致了根基薄弱,自然晉升無望。

地基脆弱不堪,又何以負起高樓百丈。

其二則是因對大道的領悟太少,甚至毫無領悟。

之前說過,企圖扣開尊者之境大門,除了強者灌頂之外,便唯有憑借自身大道感悟。

雁斷在王離落精純靈力的灌頂之下,根基堅實無比。

而煉氣境便初窺大道門徑的他,如今對殺伐之道的領悟雖說算不得高深,但卻完全足夠扣開尊者大門。

對於積累充分的雁斷來說,突破晉升尊者的瓶頸桎梏,便唯有依靠運氣了。

因此王離落尚才敢於斷言,雁斷的突破快則彈指一揮間,慢也只需數十年。

而雁斷也不出所料,在王離落斷言的彈指一揮及數十年之間突破至了結丹境界。

僅僅半年時間,他在荒山腳下與暗影促膝長談,於暗影不遺餘力的教導之下,最終一朝頓悟,成就尊者之境。

成就尊者之境,並未帶給雁斷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

那天殘陽如血,暗影儒雅的臉龐如釋重負的平靜與黯淡。

雁斷晉升結丹尊者之後,迎來的不是眾生仰視的敬畏,也沒有煉氣、凝靈螻蟻的頂禮膜拜,他僅僅捕捉到了暗影口中的血腥氣味,僅僅感受到了死亡淹沒儒雅面容的不可逆轉……

暗影,雁虛,他的父親,一個曾在暗中默默付出一切的男人,在晚暮血色的照耀下,勉力堅持到灰白發絲少年的成尊之時,隨即如釋重負地迎接喪鐘的敲擊。

“小斷,成尊之後你便有了自保之力,為父也可安心一分了……”

暗影身影驀然傾倒,落於喜色凝固臉龐的雁斷懷中,他笑得很微弱,也很坦然,“終於……終於能夠去見你娘親了……”

氣若游絲,最終於夕陽沈入天際的剎那,徹底斷絕。

雁斷懷抱著自稱父親的男人,呆滯凝立了一夜。

直至次日朝陽初升,他面容平靜,迎著和煦光芒的發絲,卻更加蒼白無華了。

暗影是他的父親,即便只是一個相認半年的父親,但仍舊是他的親生父親。

“予命之恩難以回報,唯有……”

他在新墳舊冢之前,迎風立下了毒誓。

導致父母喪生的歸鴻國兩大家族,他作為未盡孝之子,今生若有足夠實力,定然將之連根拔起。

或許旁觀的眾生會大言不慚地將雁斷稱之為魔頭,不過雁斷並不在乎。

兩大家族為了一己之利,趁著自己父母外出游歷的時機襲殺,致使他的雙親重傷瀕危,這份“大恩大德”,雁斷只能以剿滅他們,以無盡亡魂祭奠雙親的在天之靈。

任何人在被其他人算計攻擊之前都是無辜的,而任何修士,在被其他人算計攻擊之前,都是手染鮮血淋漓的。

若是未來屠滅兩大家族就被稱為魔頭,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手上侵染的鮮血之意更濃郁罷了。

比起殺人如麻卻義正言辭的虛偽渣滓,他更願意做一個手染無辜之血的魔頭。

以德報怨那可不是殺伐果斷的雁斷性格,以德報怨,又以何抱德。

當然,如今不過尊者修為的雁斷,相較起歸鴻國除雁家之外的兩大巨頭,只是不足為懼的區區螻蟻罷了。

但螻蟻總有一飛沖天的契機,待到螻蟻化龍之日,便是當年舊賬血洗之時。

空曠無人的大山腳下,雁斷離去之際,眼底的殺意悉數掩埋於如墨的沈靜眸中,連帶著他眉宇間的戾氣,也被收斂一空。

此時,淩空橫渡的雁斷,在耳畔的呼嘯聲中定了定神,他似有所感地回眸望向已然無法看到的大山方向,心底暗暗喟嘆了一聲。

這幽幽而過的半年時間,仿佛夢境一般身臨其中,心底隱隱有一種如幻如影的恍惚之感。

仿佛這半年,自暗影吐露真相,直至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單純的一場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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