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黑暗之中的竭盡全力

關燈
“本座之子!”

李長空心底一震,他瞳孔微縮地俯瞰著佇立仰首的黑袍儒雅男人,不動聲色道:“閣下何以證明?”

他凝視著那張卸下面具之後的臉龐,微瞇的眼底,透出了一抹顯而易見的訝然。

盡管起初匆匆看去,黑袍的儒雅男人與懷中雁斷的面容並無相仿之意,但視線細細琢磨之下,卻發現懷中青年與下方的男人,眉宇間的確有著些許模糊的相仿氣質。

“難不成這男人當真是雁斷此子的父親?”

李長空暗中犯了嘀咕,但他又不是初出茅廬,不可能憑借對方一面之辭便信以為真,“眉目之間的氣質相似有怎樣?這世上多的是素不相識之人,卻散發著相近的惺惺相惜氣質。”

轉念一想,李長空的心中稍稍安定:即使這儒雅的男人,當真是雁斷的親生父親又如何?

僅僅是想借著雁斷這根線搭上雁家的大船,盡管之前曾有些許不愉快,但如今他又無覬覦迫害雁斷的心思,難不成那儒雅男人還能蠻不講理地殺了自己不成?

況且話說回來,縱然那儒雅的男人氣息收斂到無法察覺,但李長空也不會因此而膽怯。

他能夠只身一人行走修真江湖近百年,並且從未依靠過唐國皇族李家的旗幟,自然是有著許多隱藏的手段作為底牌。

或許儒雅男人的實力比他略勝一籌,不過實際拼殺起來,勝負如何尚且是兩說。

更遑論,儒雅男人顯然是分得清利弊之人,自己子嗣安然無恙,又豈會憑空得罪一位大尊。

大尊對雁家而言不是什麽無敵之徒,但也絕對算得上一名頗有分量的戰力。

不論如何,既然子嗣無恙,那麽作為雁家族人,首先應當考慮的就是將有意被招攬的戰力,納入自己家族的麾下。

權衡利弊是大族子弟,務必掌握的手段。

否則再強橫的家族,沒有族人齊心協力的為族設想,定然無法長遠鼎立,分離崩析是遲早問題。

但雁家作為歸鴻國屈指可數的頂尖勢力之一,它掌控著歸鴻國三成三的龐大利益,並且屹立不倒了數千年。

這般在凡間俗世稱得上亙古長存的古老大族,依靠的自然絕非是單純的世家之主與族中不問世事的長老之流震懾宵小,更多倚靠的,是族人子弟們榮辱與共的信念與手段。

正因如此,李長空對下方不遠處的儒雅男人,雖說頗為忌憚,但卻也局限於警惕的範圍之中,而不是膽寒畏懼。

只不過依照先前的推斷,雁斷乃雁家舉足輕重的血親子弟,儒雅男人若是其父,自然也不會是籍籍無名之徒。

他對黑袍男人的忌憚之心,不僅僅是來源於對方氣息的絕斂,也是起於雁家這塊大旗招牌。

故而縱使黑袍男人的語氣甚是不善,他也強忍怒氣地維系著言辭的禮貌之意。

這是對一個古老屹立龐然大物的尊敬,但本質而言,卻是只因對無可匹敵的畏懼。

夜風中的冷意,挾雜著荒郊野外特有的枯腐韻味,這種不大好聞的氣息,隱含一抹令人作嘔的腥味,仿佛某些噩耗降臨的預示征兆。

“如何證明?”

儒雅男人黑色衣襟顫動,他對李長空的質問似是早有預料,這時情不自禁一般,輕笑出了聲。

沙啞的笑意,仿佛砂紙打磨鈍鐵衍生的刺耳聲響,與窮兇極惡的豺狼虎豹餓極時分,察覺到林間毫無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之際,那滿口鋒利森寒獠牙相互摩擦之下的殘忍與狠厲。

李長空嗅到了半空之中突如其來的腥味,一種逐漸被夜露凝結成霜色侵染的冷意,夾雜在枯腐的氣息之中,讓腥味撲鼻而來之時,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鹹澀。

鹹澀的氣味,與曾經在廝殺慘烈之中沐浴滾燙血液的味道如出一轍。

長發緊束的腦後,仿佛是因發絲紮得太過匆促緊致,以致頭皮隱隱作痛、發麻。

稍顯單薄的衣衫,在深秋時節的夜半,難以接受凝霜濕氣的沾襟、透體、鉆膚、直入肺腑筋骨,乃至竭力逼近骨髓。

李長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周身汗毛倒豎的不寒而栗,讓他在俯視下方那道仰視過來的嗤笑目光之際,生出了他們彼此本末倒置的悚然之感。

好似高高俯瞰的是那名黑袍的儒雅男人,而他自己才是那個需要匍匐仰視的下方之人。

這種不可思議的異樣感覺,讓李長空平靜的面容波動起來,而暗芒流轉的眼底,也透出了極深的忌憚。

這份忌憚,不僅僅是歸鴻雁家這四個光芒萬丈大字的當頭鎮壓,更是對方一言一語的舉手投足間,讓他膽寒驚駭了。

“此人……此人……”

不知名的野鳥,在遠方枯林稀疏的枝椏上淒厲尖叫了兩聲,乍一聽聞,竟仿佛是召喚生者魂魄的催命曲。

李長空暗自如臨大敵地提高警惕到了極點,更是調動體內的靈力悄然運轉著,神念攀附著他的臂腕,緊貼著肌膚,碾壓過倒豎起來的細密汗毛,融於滲出體表的薄薄冷汗,閃電般竄入了懷抱不省人事雁斷的右手五指,於無名指的儲物戒之上長驅直入其中自成一體的廣闊空間,引動了靜躺儲物空間的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是修士配合珍貴道術,以自身精血灌註,以靈力長期孕養的至強法寶。

每一件本命法器,都是其主極其看重的強大助力,它的重要性不亞於愛劍如命的上古劍修,悉心蘊養出劍靈的劍器。

對於凝煉本命法器的修士而言,本命法器的蘊養不但費時費力,而且枯燥無味,最重要的是它會不斷耗損修士的壽命與精氣。

正因如此,足以稱得上本命法器的靈器,均意味著這件靈器的非同尋常。

否則耗費良多,結果本命法器威力平平,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長空的本命法器是意外探險一處大能洞府所獲的一柄利劍,名為離淵。

蛟龍離淵,困龍升天,是為離淵劍之名由來。

而離屬火,淵臨水,離淵之名,也是暗含水火交相融、陰陽相合之意。

從劍名的不凡,便可知離淵的彌足珍貴。

李長空當初在機關重重的大能洞府之中歷盡千辛萬險,九死一生方才得到了這柄削金如泥的靈劍。

而僅僅是那柄離淵,便可謂是收獲滿滿,不慎觸碰劍鋒之際指尖滲出的一抹血絲,讓李長空欣喜若狂。

單憑材質的鋒利,就令他大尊的堅韌肌膚崩開,若是註入靈力,加持道意,又將是何等的鋒芒畢露?

喜不自禁的李長空,匆匆離開洞府之後,在試探了一番離淵威力之後,當即下定決心,將離淵劍祭練為自己的本命法器。

而這一決定,在此後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後怕不已中,也兀自慶幸當初頗有魄力的決意,究竟是多麽的明智抉擇。

本命法器離淵劍,曾經憑借樸實無華的外觀與其內蘊含的無匹威勢,不止一次地幫助李長空化險為夷。

它是李長空最大的底牌,一旦祭出,將令李長空爆發出空前強橫、遠超自身修為的實力。

而暗影單憑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便讓廝殺磨練直覺到爐火純青地步的李長空,在第一時間如臨大敵地欲圖喚出本命法器,儼然是一副拼命的姿態。

這充分說明了暗影的實力恐怖,已令大尊膽寒心顫。

遠方枯枝敗葉間的野鳥突然受驚了一般,發出淒厲的嘶鳴,爾後仿若察覺天敵從天而降的驚駭欲絕,喑啞了嗓音的剎那,它仿佛離弦之箭般展翅激射於夜幕之下。

即使猝不及防之際,身軀遽然撞上尖銳的枯木斷枝,卻仍舊忍痛灑血著振羽極速遠去。

李長空動了,他將緊攥落血的雁斷,猛然間裹挾柔和靈力擲向了仰面朝天的儒雅男人,爾後急促地出聲道:“閣下,不論此子與你是何關系,他都是你的了。在下李長空有眼不識泰山,但絕對無意得罪閣下。若再無其他事宜,在下就此別過。我不認識什麽雁斷,也不知什麽雁家。但閣下與雁家若是有求於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放低了態度,自認不如。

最後兩句的言外之意,既是說明自己不會再有利用雁斷的心思,也不會有攀上雁家的想法,更是表明了自己純粹的示好與屈服。

話音未落,李長空在甩出昏厥雁斷的剎那,身形淩空橫渡於百丈開外,企圖就此逃離遠去。

儒雅男人對李長空的話音恍如未聞,他的所有心神,都被淩空而來的身影牽動。

“小斷……”

暗影神念一動,身形驀然化影懸空,將雁斷的身軀輕輕接入懷中,儒雅面容露出真摯的溫柔之色。

旋即,他側目凝神眺望,嘴角露出了與方才大相徑庭的殺機滿滿。

“落血,看好了小斷。任何人企圖靠近,格殺勿論。”

暗影落於地面,將雁斷翼翼小心地放下,隨即掐指將幾個印訣打入了被緊攥的落血劍鋒之中,冷聲囑咐道:“你可以斷掉,但小斷必須安然無恙。”

落血在印訣灌註劍鋒之際,赤紅的劍刃一震,隨即血芒大盛,映著暗影儒雅面容稍顯猙獰。

瞬息過後,血芒內斂,落血恢覆如常,只是劍鋒的寒光愈發凜冽了一分。

暗影話音剛落,落血發出了一道低沈柔和而略顯機械的聲音:“明白主人,能夠為主人與少主獻身,是落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責任。”

“我去去就來。”

暗影微微頜首,溫柔目光在雁斷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冰冷的剎那,他一步踏入虛空,以遠遠超越尋常大尊的速度,極速追向化為黑點的李長空。

往昔歲月,他受制於棄子身份,只能隱藏於黑暗之中默默註視著雁斷,充當一個敵友不明的神秘人,絞盡腦汁磨練雁斷。

曾經雁斷有多少次身臨險境,就有多少次化險為夷,而那些化險為夷的背後,盡皆有著暗影的動作。

暗影如此之為,不僅僅是所謂的受制於天道,更是他的心甘情願。

唯有讓雁斷永遠處於困惑之中,才能讓他的心緒永遠懸著壓力,而這種把握到位的壓力,對心境意志的打磨是極其重要且有效的。

而讓雁斷在不明真相之中,方才有生死大恐怖磨練的效果。

也唯有如此,才會讓雁斷在不知不覺之中成長,為之前的葬仙谷經歷提供足夠堅實的基礎。

一切的一切,都是暗影為了將雁斷從棄子變成棋子,繼而受到天道重視,乃至更好活著的精心布局。

他做不到將雁斷拉出天道的棋盤,便唯有竭盡全力讓雁斷成為最值得保留的棋子。

哪怕算計整個天地,也要拼盡全力,只為讓你更好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