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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扭轉一個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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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縷氣息來的快,去的更快,一剎那之間便煙消雲散。

但即便氣息盡數消逝,淩絕頂仍舊顫栗不已,恍如置身無窮無盡的血腥瘋狂之中,呆楞矗立原地,冷汗如註淌落。

“絕頂!”

一道沈喝聲,猶如當頭棒喝,令心神失守的淩絕頂身軀一顫,清醒過來。

“師尊……”

尚才回神的淩絕頂有些恍惚。

“不錯。”

東籬註視著自己愛徒的晃神模樣,兀自點頭,對淩絕頂的讚賞不加掩飾。

化身境與嬰靈境雖然看似只是一境之差,但嬰靈共分元嬰、煉嬰、合一三境,而化身境亦分銅身、金身、不朽三境。

淩絕頂不過嬰靈第一境元嬰皇者,盡管在十八歲便有如此境界修為極其罕見,足以傲視大陸中土的諸多青年才俊。

但與其師父,化身第二境的金身大帝相較,無異於螻蟻比之真龍。

結丹為尊,嬰靈為皇,化身為帝。

尊者三境之差,不亞於天淵之別,三境之間的晉升自是難如登天。

而元嬰、化身三境之差,更是雲泥之別,三境之間的晉升之難,毫不誇張的說,萬中無一。

一個嬰靈第三境的合一巔峰道皇,在堪堪晉升化身第一境的玉身帝者面前,尚不如草芥螻蟻,不堪一擊。

更遑論淩絕頂只是區區嬰靈第一境的元嬰皇者,面對化身第二境巔峰的金身大帝,僅僅是一縷氣息,便足以令他匍匐屈服。

東籬對淩絕頂讚賞有加,是因自己愛徒在他作為金身大帝的一縷氣息橫掃鎮壓之下,仍舊能夠勉強站住身子,而非不堪地屈膝跪地。

這在嬰靈第一境中是鮮少的,也足以言明淩絕頂意志心性的出眾,也表明了為何東籬不吝讚美的緣由。

東籬露出讚賞之色,他靜靜凝視著淩絕頂,等待自己愛徒回過神來。

“好強……好可怕……”

淩絕頂憶起方才遮天蔽日的浩渺瘋狂與血腥,那種磅礴無垠的宏大氣勢,令他生出自己不過天地間最微不足道纖塵的卑微之感,恐懼、顫栗、幾欲頂禮膜拜。

他混亂不堪的腦海,唯獨剩下充斥彌漫的驚嘆與駭然。

半晌過後,伴隨撲騰一聲,衣衫濕透的淩絕頂癱軟倒地,理智意識恢覆的瞬間,四肢筋骨的無力疲累之感如潮水般洶湧澎湃,直教他軟倒坐地,慘白的臉頰大汗淋漓之時,喘息聲急促而粗重。

“如何?”

東籬俯瞰著淩絕頂的狼狽模樣,嘴角微翹。

“多謝師尊教誨!”

淩絕頂雙膝有些發軟地挪動身子,屈膝跪地,恭聲道。

“為師教誨了你什麽?”

東籬撫須追問道。

“徒兒愚鈍,還請師父賜教。”

淩絕頂低俯身子,聲音稍顯沙啞道。

“徒兒你什麽都好,唯獨執念太深。”

東籬眸中憐愛一閃而逝,他喟嘆道:“渴望變強是好事,但你太過浮躁了。”

“徒兒知錯了。”

淩絕頂低垂的面容晦暗不明,他張了張嘴,終是喉結浮動了幾下,澀聲道。

“小蘭葬身南國,至今何人所為尚未可知。”

東籬沈聲道,“仇恨是變強的動力,但若是無法控制仇恨,遲早會因仇恨而毀滅。”

“徒兒……”

淩絕頂腦海浮現起日思夜想的女子音容,一成不變的聲線不禁哽咽,凝噎無語。

“我之前所言,唐南兩國被十大世家關照,你可否察覺不對勁?”

東籬頓了頓,轉言道。

淩絕頂一楞,他仔細回想起方才東籬的話語,遲疑了一分,道:“萬年過往,十大世家仍舊與唐南兩國態度暧昧不清,單憑所謂的愧疚,實難說得過去……”

“不錯。”

東籬撫須動作一滯,欣慰道:“絕頂,你企圖前往南國,所謂此間無緣不過是一個幌子,或者說是順手為之,你真正的意圖,莫過於找尋當年線索,以求報仇雪恨吧。正因如此,心不在焉的你,才會在剛才忽略這一訊息。”

“師尊,唐南兩國莫非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麽?”

淩絕頂暗自平覆了一番浮動的心緒,這才不解地詢問道。

“是否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尚不明確,但唐南兩國絕對算得上龍潭虎穴,若是徒兒定要前往,不但要低調行事,更要極為低調地行事,明白麽?”

東籬神色少有的凝重,“你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我不反對你前往南國,不論是追尋小蘭那孩子的隕落線索,亦或是為了此間無緣,一切自當謹慎小心!”

“徒兒明白,此行必定不忘師父之囑托!”

淩絕頂知曉東籬是為了他好,心下感動之餘,亦沈聲保證道。

“萬事小心為上。”

東籬神色稍稍緩和,他衣袖輕甩,便見一道流光直奔淩絕頂而去。

“謝過師尊。”

淩絕頂一把接住東籬遞送而來的流光,那是一只數尺長的通白玉舟,晶瑩剔透,舟身鐫刻有幾朵惟妙惟肖的流雲,有淡淡的白茫不時閃爍,視之樸素而華貴,正是穿雲舟。

“去吧。”

東籬言至於此,不再多說,他淡淡一笑,雙眸再次闔上,周身四下的虛空裂縫無聲無息間悄然彌合如初。

“是,師尊。”

淩絕頂收起了穿雲舟,他向著東籬深深一拜,轉身匆匆走向洞府出口。

東籬的洞府禁制是單向的,只對入侵者斬盡殺絕,而對欲圖走出洞府之人並不會理睬。

淩絕頂並非初次來此,他對諸多禁制恍如未覺一般淡然地跨過了層層疊疊的炫光陣芒,遠離了東籬的洞府。

“穿雲萬裏,一念之間。”

淩絕頂站在百尺之外再次向著東籬的洞府俯身一拜,爾後他取出數尺大小的玉舟,掐訣之際,將玉舟淩空於身前三丈開外。

伴隨淩絕頂的掐訣動作停下,虛空之中的玉舟輕顫幾下,竟在淩絕頂後退幾步的瞬息之間,驀然放大至數丈許大小。

“南國,我來了……”

淩絕頂躍入玉舟之中,他盤膝舟內,雙手於胸前結出一個奇特的道印,爾後眸光寒意凜然暴漲之際,玉舟幾近無聲地驟然遠去千裏之外。

與此同時,洞府深處的東籬,輕輕嘆息了一聲。

自家愛徒對隕落的愛人執念何其之深,能夠隱忍三年不發實屬不易,而今緣起此間無緣的念想,頓時令他重新燃起了不可磨滅的沖動。

唐南兩國是極為特殊的,有很多關於唐南兩國的秘辛,東籬並未告訴淩絕頂。

因為即便悉數告知,也不見得淩絕頂會聽信。譬如外來的嬰靈境以上修士,倘若踏入唐南兩國領域,格殺勿論。

近十萬年之前,大唐與大秦的龐大勢力突然之間衰落破敗下去,而萬年之前,唐國更是於剎那之間猝然隕滅。

而這一切的背後,或多或少,盡皆有著十大世家的影子。

十大世家悄然間在大唐與大秦衰敗之時,強橫霸道地崛起於大陸,又在萬年之前鎮壓了大陸公敵,間接導致及促成了大唐的崩殂。

十大世家究竟在算計著什麽,中土無人可知,但包括東籬在內的五國六宗高層,人盡皆知一個道理。

唐南兩國是十大世家的逆鱗,是嬰靈境以上修士的禁區。

一個充斥著重重迷霧的逆鱗,一個歷代先輩屍骨無存教訓之後,名為不可知且不可探的深淵禁區。

“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東籬長髯聳動,終是默默嘆了一聲。

夜深人靜,南國一處豪宅府邸。

庭院深深,曲徑通幽處,有假山流水潺潺,有秋菊爭相鬥艷。

花香與山水沈靜相望著一間臥房,臥房之內,珠簾玉幕之後,布置精美奢華。

香爐青煙裊裊之側,四方紫檀柳木床腿雕飾的奇珍異獸栩栩如生,環繞著華床絨被的粉帳頂蓋,更是繡著惟妙惟肖的草木花海,端的是奢華而又內斂。

華床之上,綢衾棉浪翻滾,露出了青年大汗淋漓的胸膛,呈現出嬌容女子迷離的緋紅眉目如畫。

一陣翻雲覆雨的喘息漸遠,平靜下來的眷侶相依相偎,溫馨的甜柔,在彼此交融的心跳中彌漫了整間精心布置的華房。

木婉清臻首覆在了李嗣源熱氣騰騰的堅實胸膛,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對於在天願作比翼鳥的一對璧人而言,同床共枕無疑是最為美妙的絕倫樂事。

“若此刻便是永恒,那該多好。”

木婉清淺笑安然,她的白皙容顏,攀升著名為幸福的光澤。

體力透支的李嗣源,這時已然沈沈入眠,愛人在臥的安心,令他在敞開心懷之後,毫無顧忌地陷入了溫柔夢鄉。

木婉清臻首輕擡,如秋水般的美眸凝視著酣眠青年的平靜眉目,俏容上癡癡的眷戀深深,最終化作了覆上微涼薄唇的香吻。

此時此刻,長門山腰的洞穴,無首屍體的噴濺血色冰冷,已在幹涸之後凝成了大片附著巖石地面的深褐、乃至如墨的暗痕。

暗影俯視著四下漆黑一片中的淡淡腥味痕跡,不知為何竟是低低一笑。

先前雁斷與薇敏在長門山相遇,爾後二人逃之夭夭,歸根結底是得益於那二人對自己氣息痕跡的徹底抹除。

此時的長門山,與那夜的長門山如出一轍,離去的二人不曾殘留下一分一毫的氣息。

這份形同斬草除根的謹慎小心,哪怕是尊者,後知後覺地追及而來,也難以尋覓蛛絲馬跡,更遑論追跡而去。

暗影留下了一縷雁斷的氣息,並加以偽裝,不說做的天衣無縫,至少尋常虛丹尊者難以覺察端倪,從而認為是雁斷與薇敏匆忙離去之時,有所疏忽大意所致。

暗影的作為,難以捉摸,難以定論,但毋容置疑的是,雁斷與薇敏如今的境況、計劃,是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的。

木婉清與曾經雁斷所遇的昌煙是同一種人,更與陳若愚同出一源。

只是昌煙是不幸的,陳若愚是痛苦的,唯有她,是足夠幸運的。

不是每個凡人都是異人,也不是每個凡人都是幸福的。

同樣,也不是每個異人一生都是不幸的。

木婉清的母親用自己的香消玉殞,成就了本應不幸終生的木婉清有了命運的轉折。

因此,盡管木婉清是異人,但她並非是一生不幸的。

而暗影幕後的一切作為,與那位初為人母的善良女子某種程度是相近的。

他也是為了扭轉一個不幸……

異人是人,暗影,也是人。

暗影轉身離去之時,遠方府邸臥房的床榻上,木婉清心有所感一般神識探入了儲物戒。

一枚碎裂的魂簡,令她瞬間花容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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