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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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

木婉清揣摩不出陳若愚的心思,只得略微沈吟少許,將自己所知曉的有關異人訊息整理一番,盡數徐徐道來。

陳若愚靜靜聆聽著木婉清的敘說,李嗣源微微擡眼,餘光便見陳若愚凝視著木婉清的身影,露出了一抹追憶的覆雜神色。

“那種眼神……”

李嗣源餘光瞥過陳若愚凝眸的眼神,心底升騰起一種極為不喜的感覺。

那是一種對潛在情敵的本能敵意。

不消片刻時分,木婉清將自己所知悉數吐出,爾後便不再言語,靜等陳若愚的下文。

“姑娘,若你發現自己的夫君是異人,你會怎麽做?”

短暫失神沈默過後,陳若愚出聲了。

木婉清聞言,不由頓了頓,似是未曾想過陳若愚會詢問如此奇怪的問題。

“就算是異人,也是我的夫君。”

木婉清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前輩所言的怎麽去做,是為何解?”

“你是凡人,你的夫君是異人,你不會害怕麽?你不會去揭發他,殺了他麽?”

陳若愚的語氣,有了一絲莫名其妙的急促之感。

“如果是異人,當然會害怕。”

木婉清餘光不經意地瞥過了身側的李嗣源,滿眼柔情道:“但……如果是我的夫君,我不會害怕。因為首先他是我的夫君,其次他才是異人,而最終他仍舊只是我的夫君。不論他的身份是什麽,在我眼裏,他只是我的夫君。”

“你……”

陳若愚眼瞼輕擡,有瞳中的精光爆射而出,他欲言又止,再次闔眼之時陷入了沈思不語。

他意識到,或許此次突發奇想的詢問,可以解開自己心底的疑惑。

半晌過後,在一片死寂之中,陳若愚的聲線有些嘶啞地開口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害怕?為什麽?”

他的聲音透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情緒,彰顯出此刻心情的不平靜。

“因為他是我夫君,我愛他。”

木婉清巧笑嫣然,她似是遺忘了自己的處境,腦海中只剩下了李嗣源的音容。

“原來如此……”

陳若愚隱隱抓住了什麽,他輕輕頜首,神色恢覆如常,雙眼驀然睜開,寒光如利刃出鞘,直刺入木婉清的心神之內:“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名字?”

“回前輩,晚輩木婉清。”

木婉清心神險些在那一眼的註視中失守,她勉強定住心神,恭聲道。

“此物隨身攜帶,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敵人,將之捏碎,我會有所感應。”

陳若愚將一道玉符擲向木婉清,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帶著玉符,等同於多了大尊的隨行保護,一個比肩嬰靈大能的金丹大尊隨行保護。

“多謝前輩,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木婉清凝神向近前的玉符,沈吟轉瞬,念及陳若愚的喜怒無常,最終沒有推辭,而是遲疑了一下,便一副欣喜若狂地模樣將之收下了。

“行了,去罷。”

陳若愚不願再多言,他擺了擺手,示意二人就此離去。

“多謝前輩開恩。”

二人暗喜,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爾後,李嗣源與木婉清不敢再耽擱,二人恭敬地行禮,默默地退去。

許久之後,紅塵客棧大門前,只剩下了陳若愚的氣息。

他輕輕一笑,緩緩闔上了眼眸。

“因為愛他,所以不在乎他的身份麽?”

陳若愚嘴角溢出了一縷暗紅的血跡,“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個女人,之所以會那樣是因為並未愛我麽?難怪……難怪,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未曾正眼瞧我,待我良田成林,卻有了命運指引的邂逅……”

“哈哈……命運指引的邂逅……哈哈,我竟是因愛情蒙蔽了雙眼,信了命運的邪!”

他自嘲一笑,“只可惜,愛情蒙蔽了我的眼,但那個人卻沒有蒙蔽雙眼,所以才會那般絕情狠厲麽……”

數十年之前的心結桎梏,得已開解。

陳若愚負手而立,他的周身氣息隱隱有了晉升的趨勢,“晉升的契機,竟是如此輕易地唾手可得麽?”

“前輩可在?”

這時,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打斷了陳若愚的感慨思緒。

“又是那小子?”

陳若愚凝神望去,便見陣法之外李嗣源的身影,他不由眉頭一皺,聲線冷了下來:“何事?”

“前輩,晚輩有關於木婉清的事情,想要與前輩一敘。”

李嗣源恭聲道。

“木婉清?”

陳若愚眼簾浮現出那張滿眼柔情的嬌容,那張與記憶深處的那個女人相似的容顏。

他沈吟了少頃,冷冷一笑,對李嗣源的意圖大抵有了推測。

心念一動,陣法再次裂開一道豁口,李嗣源的身影一閃之下再次踏入陣法之內。

有了初次相見的經歷,李嗣源此次便顯得游刃有餘些許,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定在了陳若愚的三丈之外,爾後躬身一拜:“李嗣源見過前輩。先前有事相求,急功近利,因此企圖扯上虎皮,卻最終是弄巧成拙,不僅貽笑大方,更是令前輩不喜,晚輩在此謝罪,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莫怪晚輩年少無知不懂事。”

“繁文縟節免了,有話直說。”

陳若愚有些不耐道,比起之前自作聰明的言論,他倒是更想知道眼前這個青年,究竟要利用自己對木婉清的好感要求什麽。

“木婉清麽……和當年的我一樣,識人不清,愛情蒙蔽雙眼,古人誠不欺我。”

陳若愚心底暗嘆一聲,決定將此子的真面目揭露,也算是還一點解開自己心結的人情。

“前輩,如果可以,我希望讓木婉清做您的仆從。”

李嗣源跪倒在地,恭聲道。

“可以,說說你想要的報酬。”

陳若愚語氣不變,眸中卻是有冷色流轉。

李嗣源聽聞陳若愚毫不猶豫答應,不由心下一喜,卻聽到了他接下來的話語,不禁一楞:“前輩這是何意?什麽報酬?”

“將自己的愛人送予本座,不需要本座付出代價麽?”

陳若愚嗤笑一聲,對李嗣源的“裝模作樣”極為蔑視。

“木婉清只有待在前輩您這樣的強者身邊才能安然無恙,能夠乞求前輩收留木婉清已是放肆,豈敢有其他要求?”

李嗣源苦笑道,“只要木婉清能夠在前輩身邊平平安安的,晚輩就滿足了。”

“有點意思。”

陳若愚微瞇雙眼,他或許是錯看眼前的青年了。

“為何認為本座會保證木婉清平安?”

他淡淡一笑,“你為何認為作為本座的仆從便可安然無恙?”

“前輩看起來對木婉清比較有好感……”

李嗣源硬著頭皮,訥訥道。

其他男人對自己愛人有好感,這種話語不論如何說出口,盡是那般的別扭。

“有好感就該庇護她麽?”

陳若愚的反問,令李嗣源的希望,徹底跌入了漆黑無光的谷底。

“你想把自己的愛人拱手相讓,只為令她平安一生麽?”

陳若愚未待李嗣源有所反應,便這般詢問道。

“比起讓她陪在我的身邊,我更願她平安一世。”

李嗣源微微發楞,他的神色掙紮著明滅不定,最終卻是化為了釋然與坦然:“若是打著愛的幌子,將她留在晚輩的身邊,哪怕下一瞬,亦會有危險近身。明知如此卻仍舊視若無睹,那晚輩也太自私了。”

陳若愚不再言語,他首次正眼凝視向近前的青年,挺鼻薄唇,神色一片平靜。

在平靜之下,有釋然,有糾結,但更多是癡癡愛意與不舍。

薄唇之人薄情,薄情卻不代表絕情。

陳若愚嘴角微微上揚,“李嗣源麽?如果本座說,你現在自縊當場,本座便護木婉清一世周全……”

“還請前輩以天道起誓。”

這一瞬,李嗣源脊梁陡然挺得筆直,他的聲音,清晰而堅決。

陳若愚被打斷的怒氣,在看到青年的決然之後,不由一頓,他嘴角的笑容更甚:“本座以天道起誓,倘若李嗣源自縊當場,必將竭盡全力,護佑木婉清此世無恙。”

李嗣源聞言,心緒驟然一松。

木婉清是他唯一的愛人,唯一的家人,倘若有人可庇護她一世周全,那麽只是讓他自裁,毫無怨言。

“多謝前輩。”

李嗣源真心實意地屈身深深磕首,深埋的臉龐,清淚淌落的剎那,他的體內靈力遽然間瘋狂肆虐。

下一瞬,李嗣源的身軀一滯,體內四下亂竄失控的靈力驀然間凝固。

“數十年間,我曾見過太多大難臨頭各自飛,更見過太多夫妻為利益反目成仇。我曾經以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唯一不變的只有人心險惡。”

陳若愚收回了隔空點在李嗣源天靈蓋的一指,修長的身形駐足他的身前,淡淡道:“不過,或許曾經的我是錯的。這世上,不只有險惡的人心。”

李嗣源不明所以,楞神幾息過後,這才緩過勁來:“前輩這是何意?不願庇護木婉清麽?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虛丹尊者,也沒什麽生死仇敵……”

李嗣源越說越急切,臉色不知是因靈力的陡然凝滯,亦或是其他,總之變得鮮紅欲滴。

“無需多言。”

陳若愚瞬息回歸原處,只見一道流光在他盤膝淩空之際甩袖間,直奔李嗣源而去。

“這是……”

李嗣源手握流光,定睛一看,竟是一根水晶手鏈,其上有淡藍色的微芒悄然流轉,視之不凡。

“護體靈器,可抵尋常金丹大尊舍命一擊。”

陳若愚聲線恢覆漠然,“既然你愛她,就該明白一點,把自己的愛人放置在安全的孤獨角落,讓愛人在孤獨與痛苦中度過一生,這才是真正的自私。倘若你當真愛她,要做的唯一之事,便是將自己變成她最安全的世界。”

李嗣源聞言,沈默了許久,久到夕陽西下,久到皓月當空。

“多謝前輩指點,感激不盡。”

星辰繁華,青年向著闔眸的盤膝男子一拜,識趣地不再提有關雁平的事宜,就此離去。

夜空明朗,李嗣源離開了修真聯盟,他淩空化虹而去。

另一邊,長門山腰。

幽黑的山洞之中,雁斷一刀落空,身形倏然後退,一道黑色人影頓時欺身而上,掌中唐刀寒光凜凜,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靈力。

“唐刀斬!”

黑色人影轉腕,纏繞唐刀的絲縷靈力驟然一凝,於刀身聚成一道略寬刀身的刀影,伴隨唐刀斜劈揮落,刀影先行破空而來。

雁斷瞳孔一縮,他曾見識過唐刀斬的威勢,當時對方與他境界修為相差無幾,卻因偷學了唐國皇族李家的唐刀斬第一式,險些令他陰溝翻船,被斬於那霸道詭變的一刀之下。

而今再遇唐刀七斬,雁斷下意識心神一緊,刀影當面斬來,他的後退身形一定,旋踵側身,與刀影擦著臉頰而過。

“死吧!”

黑色人影仿佛早有預料,刀影落空的剎那,唐刀攻勢一變,下劈的動作驀然間斜斜上挑,刀鋒倏忽間流光飛舞,直欲將尚才避開刀影的雁斷攔腰斬斷。

蒼啷一聲脆響,便見雁斷空下的左手中多了一柄血色長劍,正是落血。

雁斷瞅準時機,剎那喚出了落血,在刀影斬開巖壁極深豁口之時,與唐刀撞擊在了一起,激起一串火花。

或許尋常修士,在刀影虛晃一招的偽裝下,很容易被真正的唐刀攻勢一擊斃命,但雁斷曾經便險些因唐刀七斬殞命,因此對躲避黑色人影的攻擊早先便胸有成竹。

“就是現在!”

無須雁斷提醒,心有靈犀的薇敏,一改先前被嚇得癱軟的楚楚可憐模樣,這一瞬,她起身,長弓在手,挽弓崩弦,直指黑色人影,玉指拉弦,松弦,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一氣呵成。

落血抵擋住唐刀攻勢的剎那,一道無形的靈力短箭夾雜破空聲激射而來。

黑色人影顯然戰鬥經驗極其豐富,雖未曾瞥眸薇敏,卻如背後長眼一般,身子猝然一側。

靈力短箭咻然而過,原本一擊致命的偷襲,只是將黑色人影的一條胳膊崩成血泥,爾後在巖壁留下一個不見底的深洞。

黑色人影側身的剎那,左臂崩碎成泥,把握唐刀的右手一頓,雁斷轉腕著長刀當空揮落之間,落血遽然一震。

落血巨震之力伴隨刀刃剎那蔓延而上,黑色人影的唐刀猝不及防間脫手落空。

而這時,雁斷的長刀攻襲驟然緊逼,黑色人影神念一動,儲物戒中的圓盾驀然落於唐刀脫離的掌中。

他擎起圓盾,意圖抵擋住長刀的攻擊,爾後神念喚出一只無柄短刀,直奔雁斷面門。

雁斷只手落血一轉,擋開了短刀,盡管如此,落刀的動作仍舊一頓,黑色人影趁機圓盾微微上擡,抵住正在下落而尚未完全蓄力的長刀,巨力轟然灌註圓盾之際,他在剎那之間松手,一步後退。

與此同時,雁斷擡足運轉靈力吸附脫離黑色人影掌控的唐刀,足腕奮力一甩,唐刀直逼黑色人影的後退身形。

黑色人影瞳孔微縮,他後退的同時神念操控穿空而來的唐刀凝滯,卻見雁斷一刀劈開了圓盾,雙手持刀,踏步之際身形豁然躍起,直欲欺身而來。

黑色人影見狀,登時擡手一把抓住浮空的唐刀,與高高躍起的雁斷一刀交擊。

這一瞬,又一道靈箭破空咻然飆射。

黑色人影把握唐刀的動作一頓,硬生生承受了雁斷高空躍下的長刀劈落巨力,忍痛扭轉腰肢,與靈力短箭擦肩而過。

無力顧及的雁斷,長刀一轉,刀刃劃過唐刀的刀身,挾雜著凜冽的殺伐之意,迸發出了絕殺一擊!

黑色人影尚才扭身避過短箭,便見寒光驀然一閃而過。

爾後,他的視野陡然天旋地轉起來,最終在拋向高空後墜地,爾後歸於了黑暗。

裹挾殺伐之意的斬岳一擊,在靈力短箭轟開巖壁的瞬間,直將黑色人影的頭顱斬下。

“爐火純青的唐刀攻擊,出手狠辣淩厲,應是出身精英世家,大概……李家之人。”

雁斷一步退後,避開了黑色人影的血液噴濺,他瞟了眼脫離身軀的怒目圓睜頭顱一副死不瞑目的猙獰姿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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