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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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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情況竟是糟糕至此麽……”

巨坑底部,許亦神識探查了一番平躺的雁斷,劍眉一皺:“難怪靈兒束手無策,如此重傷尚未一命嗚呼,已然足夠僥幸,救治怕是愛莫能助了……”

許亦輕嘆了一聲,他身為十大世家之下的許氏子弟,對大陸之中的諸多秘辛盡皆有所耳聞。

譬如天道棋子。

天道棋子除去少數損人利己的自私自利之徒,多數棋子在日後便會踏入四方邊荒,為大陸征戰,抵禦獨孤一族的入侵。

萬年以來,自天道棋子伊始至今,有不知凡幾的棋子喋血戰場,黃沙埋屍,以己身之命為大陸中土建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骨墻。

據許亦所知,而今戰場之上最為驍勇善戰的李廣將軍,便是天道棋子之一,更是所謂的“棄子”。

而他的麾下,更是集結著從古至今絕大多數前往邊疆的棋子。

李廣出,狼群現。

李廣是虎,他的麾下是一群悍不畏死的餓狼,獨孤一族在他們面前淪為任人宰割的牛羊。

獨孤一族有令,如遇李廣及其隊伍,若無逾之十倍兵力,全力撤退。

這是大陸何等不朽的榮耀!

許亦乃許家之人,對邊荒戰況不說如數家珍,但卻亦是多有耳聞。

獨孤一族的強悍,大陸修士的孱弱,甚至成了一種眾所周知的常理。

若非萬年以來,有李廣軍這群虎領餓狼振奮士氣,邊境何以維持膠著的情況至今。

許亦未到征戰沙場的時機,但對獨孤一族恨意滿盈心緒的他,卻不吝讚美地崇敬李廣軍, 瞻仰李廣,敬重天道棋子。

這便是許亦為何大費周章救下素不相識的雁斷緣由。

葉玉身為獨孤一族的斬棋人,修為高深,加之言表時常顯露的自負,是決計不會與煉氣境的螻蟻多言,不一掌拍死已是開恩,豈會那般重視。

許亦稍加推測,便知雁斷定為天道棋子,葉玉之所以不願一舉滅殺之,大抵是為自雁斷口中得知各種訊息。

天道棋子之間,時不時便會有意或無意地生出聯系。

這一點身為斬棋人的葉玉知曉,十大世家的許亦自然略有耳聞。

若非如此,許亦豈會耗費精力救下命懸一線的雁斷。

許亦長籲了一聲,站起身來,他撫著折扇,輕嘆道:“許某無能為力,抱歉。”

喟嘆消散,許亦布衣的身影淩空遠去。

直至天際許亦氣息全無,晨曦降臨。

暗影持劍踏著清晨的坑底濕意,似緩實疾地逼近雁斷。

此時的雁斷,周身暗色血痂覆蓋,氣息微弱如風燭,仿佛一陣微風吹拂,便可令他生機盡散。

暗影剎那踏足雁斷身前,他將手中赤紅的落血長劍輕輕置於一側。

爾後他雙手驀然擡起掐訣成影,同時默念晦澀難明的符文。

約莫盞茶功夫,漫長的掐訣與默念終於落幕,只見暗影恍如力竭一般踉蹌後退了幾步,屈膝跪地的沈重喘息聲,自墨色面具之後急促傳出。

濃重的喘息,仿佛野獸痛失幼崽撕心裂肺的咆哮,在晨曦時分的寂靜中傳去極遠。

待到半晌之後,暗影喘息聲稍弱,他微顫著直起身子,搖晃著走近幾步,繼而盤膝癱坐於雁斷近前。

他再次擡手掐訣間,虛空仿佛滯緩,半空之中的幾縷灰塵搖曳的形態幾近凝固,以肉眼微不可查的動作飄蕩著。

雁斷的身軀這時驀然懸空而起,伴隨暗影掐訣完畢之後的向天掌心擡高,逐漸攀升逾過盤膝挺背的暗影頭頂。

爾後暗影輕喝一聲,雁斷騰空的身軀破碎的衣衫一震之下化為烏有,赤裸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之中。

除過胸膛洞穿的稍加處理傷痕,他的軀體發膚遍布幹涸的暗紅血痂,無法直視他原本的膚色。

暗影只手操控赤身的雁斷懸空,令一只手自身前指向雁斷頭頂,緩緩游移而過脖頸、胸膛、雙腿,雙足。

只見他的只手隔空挪移掠過的雁斷身軀,血痂悄然剝離化為灰燼,隨驟生的輕風飄落向遠方。

暗影緩慢而小心翼翼地剝落雁斷軀體的血痂,進而顯露出其身大片因灼傷而焦黃的龜裂皮膚。

皸裂的皮膚如蛛網一般擴散蔓延雁斷的整個軀體,形同久經幹涸的崩裂土壤,觸目驚心。

這是落血操控之下雁斷超越極限的挪步攻襲所致。

但這只是表面所見,實際的傷重,比之更為駭人。

極速的攻襲,不僅傷及他的發膚,更令他的肌骨臟腑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但這些傷損雖然棘手,卻並不會令許亦束手無策。

令許亦愛莫能助的緣由,乃落血操控之下煞氣入體對五臟六腑以及經脈所造成的無法逆轉的莫大侵蝕。

欲要挽救煞氣侵蝕加之極速攻襲的損傷,莫過於起死回生,也難怪許亦回天泛術了。

當然,救回雁斷比之起死回生的難度稍小,但亦絕非易事,否則許亦也不會遺憾地歉聲離去。

暗影細細探查了片刻雁斷的身體情況之後,起身之際一指點入了雁斷的浮空軀體眉心。

只見他的指尖自雁斷眉心處浮現一抹金芒,伴隨虛空緩滯更甚之時,有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環繞於暗影周身。

爾後伴隨暗影一念,金色符文悉數湧入了其指尖所點的雁斷眉心。

一瞬間,雁斷的眉心處金色光芒大盛,金芒隨暗影身側的金色符文逐漸湧入而驟然彌漫開來。

暗影陡然抽離手指,退後了一步,掐訣如影,他厲喝出聲,便見身畔的符文以模糊不清的疾速沖入金芒之中。

只在數息之間,金色符文悉數被金芒吞噬,而雁斷亦在同一時刻為金芒盡皆籠罩,凝成一懸空的金色光繭。

“開始……”

暗影低喃了一聲,彈指揮射一道道青綠色的光芒融入金繭之中。

青綠色的光芒裹挾著濃烈的渾厚生機,在暗影的不斷彈指一揮間,道道如離弦之箭,咻聲匯入了金繭。

只見籠罩雁斷的金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收縮,與青綠色的光芒一同滲入雁斷的四肢百骸。

金芒灌註軀體之內,柔和而準確地將雁斷臟腑血肉之中的落血煞氣,悉數幹凈利落地拔除。

雁斷的軀體微微顫抖,金繭看似不斷削減縮小之時,金色的光芒不斷沁入體內,而與此同時,伴隨金芒的連綿入體,一縷縷赤紅如血的淡淡霧氣,自軀體龜裂的體膚滲透出來。

那是一縷縷極淡極淡,卻又丹紅如鮮血一般艷色奪目的薄霧之氣。

血色薄霧方才出體盤旋虛空,便在極緩的縈繞之勢中,引動陣陣天地茫茫而微弱的共鳴。

大道與天地共存,血色薄霧乃落血煞氣所致,其內蘊含著一縷幾近不存的細微道蘊。

那是隸屬劍道交織殺伐之道的韻味,雖是微不可查,但源於至強者之手,本質卻是極其雄渾而深邃的。

正是這僅在仙境之下,已臻巔峰的道則感悟,方可於如此寥寥無幾的一星半點之中,令天地生出難以言明的嗡鳴共顫。

數息之後,金芒悉數被雁斷軀體吸納。

彈指下的青綠之芒,此時亦如充盈了體內一般,在暗影的彈射下不再去如先前那般,與金芒悉數融匯於雁斷軀體。

而是漸漸附著於雁斷的發膚之表,逐漸擴散成一道籠罩周身的綠色薄膜。

在綠色薄膜的上方,懸浮著一團自雁斷體內拔除的煞氣。

煞氣在凝聚盤旋虛空之時,引動天地的共鳴聲不斷增進。

若非暗影提前耗費精力布下陣法封鎖此地,倘若這般共鳴之音傳出,即使那引動天地共鳴的一縷浩瀚而深邃的巔峰道蘊,便足以引起某些蟄伏沈睡的人物註意。

那時,那些大能橫渡而來,暗影或許能夠抵擋一二,但絕對難以敵對紛至沓來的強敵,更遑論彼此混戰之下,南國必然成歷史,雁斷必死無疑。

原本有落血操控這般煞氣,自是足以徹底壓制隱匿煞氣之中的這般道蘊,但煞氣殘留潛伏於雁斷體內,被暗影以莫大手段強行拔除之時。

二者盡皆蘊含著各自的道則,彼此抗衡之下,煞氣之內的道蘊便彰顯而出。

而未曾全然拔除煞氣之前,貿然將拔除的部分歸於落血之中,落血蘊含的磅礴道蘊共鳴之下,雁斷體內殘餘的道蘊定然失控。

即便暗影足以強行壓制,但必定對雁斷的臟腑釀成雪上加霜的再次傷害。

正因如此,暗影不得已封禁一方天地,避免堆積虛空的煞氣之威波及遠去。

只消頃刻之間,暗影彈射的青綠之芒,將雁斷的軀體悉數囊括,凝成一層貼近身體的青綠薄膜。

暗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分神一指淩空指向虛空上方的緩慢成劍形的血色煞氣,爾後指尖金色符文纏繞之際,驀然劃過了虛空,最終定於一側的落血之上。

便見血色煞氣,倏然無聲地破空而去,悉數歸於落血之內。

落血微微顫動,劍身的血色似是亮了一分,爾後歸於了沈寂,一如從前。

煞氣已然盡除,金芒乃暗影的道則領悟,乃天地最為純粹根本的力量,借用這般甚至足以扭轉乾坤的偉岸之力,將雁斷被嚴重侵蝕的臟腑筋肉逐漸恢覆過來。

而附著體表的青綠薄膜,帶著濃郁的盎然生機,以緩慢而循序漸進的速度逐步修覆著雁斷的發膚。

焦黃龜裂的體膚,如遇甘泉的枯土,逐漸彌合,褪去了焦黃之色,顯露出如玉的白皙膚色。

暗影眼見這一幕,神念一動,取出一身塵土血色沾染幾許的灰色長衫,在一念將青綠之芒及金色符文喚回之際,操控灰色長衫穿上其身。

雁斷軀體落地之時,一枚戒指自暗影指縫落下。

那是本屬於雁斷的儲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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