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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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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淺的不請自來,讓雁斷自沈吟之餘,再無長夜漫漫的酣眠睡意。

他稍加思量了一番,斂起氣息之後悄然無聲地禦劍出了八峰,向著常山的極遠方,天際擴散開來的漆黑如墨之內沖去。

天邊的丹青墨色,隨著雁斷破空疾馳的臨近之趨中,逐漸顯出了幾許淡薄的黯光星芒。

豐都城的燈火通明,即使相隔方圓萬千之外,仍舊映射出闌珊朦朧、卻未曾消逝泯滅的點碎亮色。

“大抵便是瀧韜之為罷。”

雁斷踏劍長空後思索頃刻,便生了控魂丹乃瀧韜之為的決斷。

他在宗門低調寡言,與其稍有糾葛的弟子不過五指之數,餘者甚至不足點頭交情。

寧長生是因黑袍假面人的設計,這才盯上了猶如透明的他。

暗影言之不曾再行出手,以其身份自然無須誆騙雁斷,加以寧長生當初渴求結丹法的謹慎沈著,剩餘的諸多閣內修士理應對他視而不見。

故而與宗門弟子交集寥寥無幾的雁斷,倘若被修士以控魂丹設計,定然莫過於梵淺或瀧韜手段。

雁斷時常流連於交易閣,故而對控魂丹的昂貴略有耳聞。

單不論梵淺,就連瀧韜這等內門子弟,欲求一枚控魂丹定然大費周折,散盡積蓄。

因此足以確信以梵淺財力當不足抵,控魂丹大抵是瀧韜所為。

但不論瀧韜亦或梵淺,均非蠢愚之徒,控魂丹代價昂貴,如若得不償失,定然不會輕而易舉地有了這般沖動之舉。

“出於瀧韜之手的可能性頗大,或許是因寧長生麽……”

雁斷凝眸向天際的闌珊光芒,“寧長生對瀧韜讚賞有加,二人私交或許不錯。如此一來,莫非瀧韜自寧長生隕落一事,追查出了些許蛛絲馬跡?”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此時竟是不由得浮現出一臉麻子的姜悠之容:“難不成是姜悠在從中作梗?”

夜色濃郁的深處,遙望之下的黯淡燈光,逐漸清晰可見地蔓延擴散,凝出了一道城池的輪廓。

“姜悠那晚的笑意……”

雁斷揉搓了一把冷風砸面的稍僵臉龐,暗嘆一聲道:“著實挺慎人的。”

赤丹在修真界玲瑯滿目的乳色丹品中,雖說不得鳳毛麟角,卻也絕非尋常普通。

赤色形似控魂丹之藥,雁斷卻機緣巧合而恰好得知一二,他拿定主意將計就計,李代桃僵,因而尚才連夜悄聲離宗,前往豐都城的交易閣一趟。

不論幕後人設計的控魂丹,亦或是梵淺周身煉氣九層氣息中隱約透出的磅礴之意,皆是足以令得雁斷重視。

“姜悠,梵淺,瀧韜,絕非宵小啊……”

雁斷輕聲感嘆了一句,禦劍的身影,在剎那間遠去向豐都城的燈火迷離。

與此同時,天穹三千丈的雲海無垠之內。

高貴冷然的青年端坐於棋盤之前,伴隨著他的雙手交錯落子,黑白之棋對弈激烈。

棋盤一側的黑袍暗影,在棋落脆聲的擊響之中跪膝落首,沈默不敢言。

天道化身千萬教誨眾生,暗影甘願獻身庇護天擇棋子,因而亦可為天道所召見。

天道於棋子,大抵師徒之感,但暗影與天道,更多乃主仆之意。

“允了。”

忽的,天道夾指落子的勝負了然於心之際,他的清冷聲線帶著渾然天成的孤傲與不羈,驀然開口間,淡然地應下了暗影方才的苦苦哀求。

“拜謝無上天道。”

暗影心緒倏然輕松,他愈加恭敬地叩首拜謝三番,爾後身形扭曲著無聲地消逝,未敢有一分叨擾青年之意。

“咳……”

暗影離去的一瞬過後,青年輕咳了一聲,遮掩唇線的掌心頓時多了一抹鮮艷的血色。

天道不是大陸萬千生靈,化身的咳血並不代表軀體存有瘀血,但卻意味著天道本體的頹勢愈發濃郁,不堪避退之趨愈重。

“呵……”

青年抹去了唇間殘餘的冰冷殷紅,他乃俯瞰天地蕓蕓眾生的天道,一念可誅萬修,斬群妖。

只可惜,強橫如此的他,亦不過至天眼中的草芥。

至天與初靈之間的角逐,唯有一者存活。

而他尚為最低階層的天道,若非至天為生死存亡的著手布局,豈有知曉獨孤的無妄之災不過至天布局伊始的資格。

寰宇尚有橫沙般不可數的世界,亦存有多如牛毛的天道。

天道或許在蒼茫眾生眼中高不可攀,但在數不勝數的同僚之中,天道彼此之間,差距莫過於天淵之別。

天道比之尋常生靈,僅是生而倍加強橫尊貴罷了。

“至天,初靈,虛界,真界……”

青年拂袖過棋盤,黑白對弈的局勢成空,清冷孤傲的呢喃,透出了他無可奈何的感嘆。

至天,至高天道,它代表著天道至高無上的尊貴無雙,忤逆不得。

雲海翻騰之際,只一瞬,青年恢覆了如常的高不可攀。

棋盤擊響劈啪,他的長衫隨臂腕落子而浮動,一如他的思索之緒。

錯綜覆雜的勢力龜縮中土,卻始終安然無恙,緣起十大世家不願大開殺戒,導致大陸內憂外患,但更因天道之令。

天道落子的傳聞,獨孤一族亦有所耳聞。故而早先便有獨孤一族潛伏大陸。

那些尚未崛起而隕落於獨孤一族手中的棋子,於萬年以來不在少數。

中土勢力龜縮之時暗流洶湧,是以為棋子成長提供了屏障,混淆視線。

萬年以來,天道布下的諸多棋子只是虛與委蛇的手段,而此次尋得仙門之後的布局落子,卻是一決勝負的終了。

終結之幕布下的諸多棋子,並未定奪真正的“棋子”為何,眾多棋子隨時可成真正的棋子,亦可能瞬息成庇護棋子的“棄子”。

“雁斷麽……”

青年落下一枚黑子,其上赫然印有米粒楷字:雁斷,棄子。

喀喀一聲驟響,那枚黑子碎裂成齏粉。

青年的清冷聲線,泛起了一抹凜冽寒冬的漠然:“無垢寺得殺經之後,雁斷便該發揮作用了……那時解封其資質,結合曾經的蛛絲馬跡,足以誘引獨孤族人的目光……”

皓陽刺眼的寒芒,映得雲海蒼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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