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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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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閣與豐都城距離較遠,待雁斷全力禦劍至城外,已然時近黎明。

聯袂交易會早已落幕,城內禁空之令恢覆如初。

劍光消散,雁斷落於城外。

他在駐足頃刻之間,漆黑的眸子眺望著遠方天邊稍稍沁出的一道迥異漆黑漫漫的模糊白光,唇縫輕啟,吐出了一聲覆雜的不舍不甘之嘆息。

“結丹法……”

秋雨驟停驟落了數次,禦劍之行的雁斷在途中默然思索了許久。

那天因七律之言及當初的一番經歷,他甚至對黑袍假面人的意圖不軌幾近深信不疑。

而先前夜半之思索,雖推測猜疑黑袍假面人之謀或非他之性命,但卻因念及結丹法一事,又生了事關重要的一道疑慮。

結丹法之彌足珍貴猶如鳳毛麟角,以雁斷之揣測,所得甲儲物戒之中的結丹法絕非其之物。

依照他的猜測,若非黑袍假面人自行放置,便是受天道之令擱放。

以雁斷此時所知黑袍假面人意圖不軌之嫌,加之天道形同冷眼旁觀之態,倘若黑袍假面人於結丹法設下陷阱,假使雁斷修習結丹法至深處而走火入魔,亦不過“側面中招”。

黑袍假面人自始至終未曾違反天道之命,而雁斷死後,他自可取而代之。

“原以為不過一場造化,乃神秘人給予我面對其資格的造化,如此看來卻是高看自己罷。”

雁斷斂起遙望的目光,稍一猶豫之後,便做了決斷:“當斷則斷,結丹法便暫且止住修習。”

縱然心底萬般不甘不舍,但理智令得他說服自己先行放棄修煉。

天大的誘惑,若以生命為代價,亦不過鏡花水月罷了。

定下決心的雁斷,籲了一聲喟嘆,邁著略顯沈悶的步伐入了城門。

穿過繁榮喧嘩的奢靡道途,在行人或驚奇,或敬畏,或嗤笑的戲虐中,雁斷戴著慘白的面具,恍若無人地挪步而過。

他的耳畔,不時閃過閑散路人或艷羨的竊竊私語,或顯著酸意的辱罵。

“那是修真聯盟的懸賞士麽,今兒晚瞧見了好多呢,都是厲害的狠角色啊!”

“一群修真聯盟的走狗罷了!”

雁斷對這些言語刺激早已充耳不聞,倒是交織在嘈雜私語中的一聲嗤之以鼻,引起了他的側目。

“懸賞士?除去那幾個封號的,餘者不過是此次召集的走卒罷了。”

雁斷聞聲擡眼,燈火通明的酒樓雕欄玉砌,二樓的紅木窗前,紅衣少年支頜哂笑,一臉的不屑。

那少年與雁斷年紀相仿,墨發披肩,丹唇秀眉,容顏俊美不似男兒,恰如豆蔻少女之柔美。

“走卒……”

雁斷並未在意紅衣少年的輕蔑姿態,但其口中言語透露之訊,卻令得他心緒驀地沈重一分:“果然不會是什麽怡人的差事啊……”

心煩意亂的他漠然遠走,未曾留意紅衣少年那匆匆一眼的情愫覆雜,更未嘗註目紅衣少年悄然消逝而遠遠跟隨的身影。

紅衣少年的譏諷,不過是為引起雁斷註意,以探偽裝之何如……

片刻後,雁斷已至修真聯盟主殿,在小廝的引領下,步入了側殿。

懸賞殿作為偏殿,比之修真聯盟主殿,本便顯得些許狹小,而此時容納了近百名懸賞士之後,逼仄的空間更顯沈悶。

雁斷揮手遣散了小廝,面具之下的眉宇不禁微皺,這般熙攘的場景著實令他不喜。

“平,關於這次召集,你知曉麽?”

雁斷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註意,但多次執行任務的他仍被結識之友察覺。

“沒有。”

雁斷聞聲望去,眼簾中一道紫衣白面的身影由遠及近,他冷漠如舊地回了一聲。

懸賞士的面具有掩蓋修真者氣息容貌的作用,但因各面具氣息有所差別且滴血認主、人死面碎之緣由,使得懸賞士之間能夠相互區別認知。

幾近所有的懸賞士,皆有互相稱謂的假名。

而“平”,便是雁斷作為懸賞士的假名。

“據說是清理某個勢力成員的任務。”

紫衣懸賞士似是深知雁斷惜字如金的冷漠性格,語氣興致勃勃地自顧自道:“而且那勢力不弱,據傳言甚至連那位“閻君”,亦透露出此次召集的不同尋常。”

言至終末,他的聲音低如蟲鳴,似是畏懼隔墻有耳一般。言談之際更是餘光充滿敬畏地瞥了眼人群深處角落中的身影。

雁斷不曾應聲,而是跟隨紫衣懸賞士目光望去。

角落燈影死角的黑暗中,一道欣長的身影環胸倚墻半立,低俯的臉上扣著赤色面具,與如墨的長袖衣衫相襯,整個人透出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意。

垂首之姿,似是對場中之人的輕蔑不屑,而其身畔方圓數尺之內的空無一人,恰如其分地詮釋印證了他的鄙夷藐視,是何等的確切。

“閻君……凝靈境封號懸賞士……”

雁斷微瞇起雙眼,心底對此人亦是頗為讚嘆忌憚。

以凝靈之境正面拼殺結丹尊者,非但不曾落入下風,更是一鼓作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尊者屠戮於長槍之下。

長槍所指,閻王所向,是為閻君。

懸賞士以修為境界劃分,各自境界之懸賞士有普通、越階、跨境之差。

因跨境斬敵之功績極為艱難,因而跨境懸賞士有資格擁有自己的封號,在各境界的懸賞榜之上留下其名。

修真聯盟的懸賞榜在整個大陸通用,留名其上的懸賞士,中土任何一處存在的懸賞殿均可視之。

閻君,凝靈境封號懸賞士。

“終有一天……”

雁斷暗暗攥緊了袖間的拳眼,遙望的眸光閃過一抹戰意。

他不知閻君是如何做到一槍敢挑尊者,但讚嘆與尊敬不代表畏懼。

“這次竟是不見屠殺,不知是未聞召集令,亦或是隱匿於我等之中。”

紫衣懸賞士不見雁斷理睬,不禁百無聊賴地嘟囔了一句,語氣隨意了一分,但其間的畏懼卻更甚了。

屠殺,近年新晉煉氣境封號懸賞士,一劍斬凝靈,據傳那名被斬凝靈之修,實力甚至比肩尊者。

南國懸賞士甚有傳聞,屠殺若是跨入凝靈,足與閻君媲美,是以紫衣懸賞士的畏懼更甚之緣由。

他亦是煉氣境,煉氣境的封號懸賞士,對他的震懾更為真實。

封號懸賞士在南國說是寥若星辰亦不為過,而煉氣境封號懸賞士雖是不少,卻只是相較於碩果僅存的一位凝靈封號懸賞士,實質不過三名。

此次前來的兩名煉氣境封號懸賞士都是有著極顯然的標志。

那位平平無奇的屠殺,卻是不知所蹤。

而獲得更高等階的懸賞士,依舊可以佩戴曾經的面具,是以紫衣懸賞士有了隱匿此間的猜測。

“天知道。”

雁斷頗為難得地回了一句,打斷了紫衣懸賞士的思緒飄飛,提醒道:“殿主來了。”

瞬息間,殿內百名懸賞士彼此交談的竊竊之聲,盡皆歸於死寂。

一道淩空而立的血紅長袍身影驟然降臨,其臉戴如血的面具,及腰長發隨衣襟無風飄散,如翻滾的血色浪濤,裹挾著驚天的威勢與廝殺之意轟然迸發,鎮壓四方。

“恭迎殿主!”

囊括雁斷在內的所有懸賞士,連帶著角落的閻君,盡皆極為敬畏地單膝跪地,恭迎之聲如洪雷般震耳欲聾。

懸賞殿主,尊者修為,跨境懸賞士,封號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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