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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該死的祝無山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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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尚未愚蠢至輕信初見人的一面之辭,即便那人乃是天道所向之七律,是以其予令牌及儲物戒,盡皆未曾攜於身。

他心知肚明,己身不過煉氣九層的螻蟻。不論是七律、或其背後的無垢寺,亦或那位淺青衣裙的少女,於他而言太過龐大。

龐大到如江河湖海的巨浪滔天,而他大抵僅是浪濤在彼此洶湧澎湃沖擊之間,那一條隨波逐流的小魚蝦。

渺小的魚蝦,倘若企圖染指席卷一方的浪濤之浩瀚,只會落得粉身碎骨。

因而雁斷對七律口中所謂造化,不說嗤之以鼻,但絕談不上心有向往。

無垢寺昔年虎踞中原,帶領佛宗與古老的五國七宗分庭抗禮,即使而今沒落歸隱,但失去雄風的怒獅,仍舊是怒獅。

攜犯戒僧侶令牌赴之,怕不過自入龍潭虎穴罷。

而那枚儲物戒……

七律不至於在無關緊要的隨口提及之言中作偽,那名少女大抵當真為陽笙之公主。

正因如此,雁斷毫不猶豫地留下了儲物戒。

陽笙身為古老的五國之一,即便是屈居末席,但底蘊之深厚仍舊難以言表。

淺青衣裙的少女倘若為陽笙國之公主,那麽其所攜帶珍寶之可怖,自是可想而知。

雁斷最大的優點莫過於懂得取舍,不為貪婪蒙蔽雙眼。

故而七律成灰湮滅之時,他不假思索地扔下令牌和儲物戒,抹除了自己的氣息後,毫不猶豫地禦劍離去。

時至夜畔,一道劍光婉轉過漆黑長空,破開了秋風薄霧,直直地俯沖入常山八峰。

片刻功夫,晚幕遮蔽了蒼穹,雁斷垂手佇立窗前,仰首之際的寒天,有冷風輕聲嗚咽,有歸巢的秋鳥低鳴幽幽。

不知何時,雨雲傾壓著落了漫天水線,淅淅瀝瀝的秋色,淋漓在屋檐。

嘀嗒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的雨聲,擾亂了思索的心緒。

油盡燈滅的小屋,只餘下了雁斷擡腕撫頸的黑影。

“暗影……兄長……”

雁斷對七律先前的一番片面之詞未曾輕信,但不知為何,那般有關暗影、以及天道謀大局之言,卻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間。

“異心暗影以陷設計,若棋子亡而可代之……呵,確實……天道化身萬千,指引萬千棋子,其間一二之棋,即是為暗影所斬,亦有暗影之代,豈會過多在意之生死?若是如此,那先前的諸多困擾皆可迎刃而解。”

雁斷在黑暗中揉捏著仰首太久的發酸脖頸,心底暗笑了一聲:“如此想來,七律所言有關暗影之事宜,怕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確有此事……只不過聞其之言談,是為奉天道之令相告……何解?天道之言行,確是難以揣摩……”

室內桌邊的油燈,嗤聲驟亮,雁斷緊了緊眼瞼,遮擋了幾許燭光,眉頭輕蹙起來:“七律曾仰天怒吼之言,應是其紅顏知己葬身而無能為力,再聯系謂我之語,謀大局而斬……怕是七律那位紅顏知己隕落,與天道有所關聯……頗顯微妙的是,天道對其言並無實際的阻隔……”

桌邊的燈焰隨窗外拂來的冷風撲騰了兩下,雁斷心緒豁然開朗,眉頭松弛的一瞬,眸光驀地冰寒:“倘若交易價值足夠,身邊之人無恙,我亦安然。但若是價值成空,便是七律之下場,紅顏成終,己成灰……”

“七律之言為我所聞,大抵便是天道於我之警示,利用價值決定生死……”

雁斷放下了撫頸的手,怒握成拳,無人在得知自己不過被利用的棋子,更受威脅之時而泰然自若。

但只不過剎那之間,他松開了拳眼。

弱者唯有屈服。

“初見夢境,天道便言之交易……原來如此……我雁斷仍有利用價值,因而暗影於遺跡篡改機關之計落敗後,便有了暗影所予結丹法。先前以為乃是神秘人之暗示,如此看來,卻是天道之旨……成尊之時,便是所謂的價值體現之際罷……”

燈火闌珊再滅,雁斷發出了一聲低低輕笑,說不出的詭異:“體現價值麽,呵呵……”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叩門聲傳來。

雁斷斂起了笑意,挪步之際神念一探而出,波及向房門之外。

“這是!”

神念觸及房門外的扣門之人倏忽間,一股巨力驟然隨雁斷神念蔓延轟來。

雁斷驚聲之際,驀地收回了神念,但迅猛如雷的巨力,仍舊氣勢洶洶地轟然而來。

雁斷暗道一聲不妙,瞬息運起周身靈力阻擋襲來的巨力。

砰的一聲,雁斷身子不受控制地後傾著,剎那間被掀翻在地。

與此同時,房門應聲而開,一道淺藍衣衫的青年,踏入了檻內:“師弟便是雁斷罷。吾乃瀧韜,想必師弟自姜悠師弟以及梵淺師妹口中,應是聽過此名罷。”

青年閑庭散步地跨入房內,居高臨下的話語,在“梵淺師妹”四字上加重了語氣。

“雁斷見過瀧師兄,不知師兄大駕光臨,方才神念探尋,望師兄大人有大量,海涵。”

雁斷默然起身,在瀧韜言罷之際躬身抱拳道。

“師弟不必打官腔,師兄來此所為何事,雁師弟心底應是有數。”

瀧韜刻薄的面容之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擡手止住了雁斷的開口欲言,道:“姜悠雖喜好惹事生非,但卻多有分寸。但先前在梵淺師妹的引誘暗示之下,便對師弟有了過分的言行,不知師弟可有印象?”

雁斷聞言,自然念及那天後山斷崖前幾欲轉身離去的姜悠,陡然的回首之言,便是恭敬道:“師弟記得。”

“師弟記得便好。”

瀧韜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他走近了雁斷一步,徐徐道:“之後,姜悠便傳我之命針對於你,使得師弟對我了恨意。”

“師弟不敢。”

雁斷俯身更甚,適時地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神色,急聲反駁道。

“師弟莫慌嘛。”

瀧韜狹長的眸中,有寒光一閃而逝,“梵淺師妹曾有恩於我,因而我對她幾乎有求必應。但挾恩圖報的她不知進退,不久之前提出了難以接受的請求。因師兄難以做到,故而拒絕了她。此事便令得她懷恨在心,有了後來的誘引姜悠針對於你……如此言明,師弟可否明白?”

“梵淺師姐利用我?”

雁斷聞言之際,先是沈默了片刻,爾後臉上露出了羞怒交加的憤色:“她設計姜師兄刻意針對我,令得我與姜師兄針鋒相對,進而使得姜師兄尋於瀧師兄相助解恨,以此令我對瀧師兄有所看法,後才得以我與其之合作順利……”

“合作?”

瀧韜微瞇起雙眼,掩蓋了嘴角的笑意,周身氣勢驀然暴漲。

“師兄贖罪!”

雁斷頓時露出了自知失言的誠惶誠恐模樣,頂著瀧韜的氣息,勉力向著瀧韜悉數坦白了先前與梵淺的計劃。

“原來如此。”

瀧韜聽聞雁斷的“知罪坦白”,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壓迫的氣息,心底卻是怒火中燒:“該死的賤人,這次絕對要采補,吸幹你個賤人!”

撲面而來的氣勢壓迫消失,雁斷只覺亙於脊梁的巨石不在,周身突地一輕。

“凝靈境的氣息啊……”

雁斷神色如常,心底卻是艷羨地嘆了一聲。

“外門弟子欲殺內門弟子,在常山閣是為死罪,師弟可知?”

瀧韜冷哼一聲道,周身氣勢夾雜著莫大的殺意,再次壓迫向雁斷。

“該死!”

雁斷暗恨一聲,只覺一股大力傾軋著周身的肌骨,他表面顯出一副驚恐與痛苦交加的求饒姿態:“師弟可以戴罪立功,表面迎合梵淺,實際做師兄的內應設計梵淺!還請師兄饒過師弟這一次!”

瀧韜聞言,氣息稍斂起來:“聽聞此子所言,梵淺那賤人有一陣法,催動之後足以滅殺於我。由此可見那賤人倒是有一番奇遇……以防萬一,倒不如在利用之後,再殺掉雁斷。死也要他死得其所……”

一念至此,瀧韜頓時散去了洶湧的氣勢與殺意,眼眸瞥向大汗淋漓的雁斷,冷冷道:“既然師弟知錯能改,那便饒過師弟一次。師弟到時便待師兄之令,與師兄將那梵淺擊殺。當然,師弟棄暗投明,最終的好處自然少不了。”

“多謝師兄!”

雁斷聞言,頓時躬身大喜道。

“對了,梵淺給予的那枚丹藥,師兄看看。以防她動了手腳,丹藥成毒。”

瀧韜先是點點頭,爾後露出一副為師弟著想的模樣道。

“勞煩師兄了。”

雁斷“有些感激”地應了一聲,將那枚梵淺給予的爆體丹取出,遞給了瀧韜。

“爆體丹……”

瀧韜接過丹藥的一瞬,瞳孔不易察覺地一縮,“這賤人可真夠狠的啊……”

“嗯,丹藥沒有問題。梵淺尋來之際,師弟記得通知師兄。”

瀧韜若無其事地將丹藥遞回,隨後打了聲招呼,幾步出了房門,跨入愈演愈烈的雨幕。

他並不擔心雁斷再聯合梵淺對付自己,被其說出底牌的梵淺,與尚不知深淺的內門師兄,孰強孰弱想必雁斷心中有數。

至於自己被雁斷反殺?

瀧韜未曾想過,跨境殺人的修士確實有,譬如修真聯盟懸賞殿的“屠殺”。

但雁斷若是能夠跨境反殺他,亦無須屈居外門了。

“屠殺……”

念及此,瀧韜遠走雨幕的身影,不由微微一顫。

“瀧韜,這次你算是玩火***了……”

八峰庭院雨落簌簌,漆黑的房間中,姜悠摩挲著手指,冷笑中夾雜著刻意壓制的殺意,“若非……本座豈能淪落至此!該死的祝無山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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