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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自由不是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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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山丘之頂,少女淺青衣裙隨風輕舞,有蟲鳴繞此間,夜幕下的這一方小天地,顯得並不沈寂,卻有著別樣的靜謐之感。

輕風撫平了雅秀眉緊蹙間的黯淡,亦消散了那哀傷無力的喟嘆。

習習涼風穿過了她挽著發髻的青絲,青色的發簪,隱匿在長發飄然之中,風過而發簪現。

夜空皓月掙脫雲幕,傾灑出一片銀輝向大地。

“若是只身入閣挾以雁斷,難免洩露氣息,打草驚蛇,引得可能委身於此的強者註目,實屬不妥。”

雅的傾城容顏在月華襯托中,顯出幾分聖潔,恍若謫仙落凡塵。

心念一定,只見她的櫻紅柔唇輕啟,神念無形波及虛空而過,瞬息蔓延至常山閣八峰庭院之內。

“雁道友,可否賞臉出來一敘?我們請來了道友的兄長,不知雁道友能否只身而來,我等與道友舉杯共邀月,何如?常山外東方山丘之頂,靜待閣下親臨……”

仰躺木床之上的雁斷,耳畔驀地響起那熟悉的少女之聲,他在驟然間神色大變。

“我們請來了道友的兄長……”

雁斷豁然起身,腦海中嗡鳴一片,慘白的臉龐冷汗如註:“不!該死!該死!該死!”

沒有任何的思慮,聽聞兄長被挾持,雁斷的心緒瞬間雜亂,不能自己。

怒罵之際,他的憤怒與殺意,如潮水般洶湧出體魄,“賤人!賤人!”

驚慌失措的他推門而出,禦劍瞬間化虹,竭盡全力地疾馳向遠方。

“來了……”

雅極目遠眺,便見月華所傾灑的那方群山之內,有一道流光沖向了雲霄,直欲驚空呼嘯而來。

衣裙翩然浮動,雅的俏容之上,有笑意夾雜冷寒躍然。

青山鎮。

封老佝僂的身子似緩實疾地邁著步伐而行,宅邸大門緊閉。

臨近之時,封老淡然擡眼,渾濁眸中隱有異光而過,宅邸之門自行大開。

“咦……”

神念橫掃之際,他輕咦出聲。

整座府邸悄無人息,封老隨即神念深入至地下,眼底頓有淺然驚色浮現。

只見宅邸地下儲物室,仰躺著諸多身影,生息仍在,僅是不知因何緣由而昏厥了去。

封老負著雙手,正欲有動作,卻是背後有極森寒的凜然之意,自脊梁襲遍全身。

“誰?”

封老陡然轉首冷喝之際,眸中精光大漲,爆射於虛空,殺機與磅礴的氣息,如澎湃的鋪天蓋地之海浪,直欲四方傾瀉。

霎時間,封老的怒視與殺意宣洩,虛空金戈鐵馬嘶吼咆哮,震耳欲聾。更隱約有夜幕陣陣波動嗡聲驚鳴,天地間風雲驟然凝聚欲呼嘯。

只是這般異象初升,便在驀然間現於封老近前的身影掐訣轟擊之際,硬生生戛然而止。

蒼穹風雲將變,那道身影掐訣踏步。

封老瞳孔狠狠緊縮,近在咫尺的身影,挪移之間快到難以視之。

下一瞬,封老呆滯杵立,一只漆黑染血的手臂破開了他的護體法衣,猩紅迸濺的同時,丹田處空洞現。

黑衣裹身的墨色面具之人,垂落身側的掌間,緊攥著一個拳眼大小的紫金色嬰孩。

那嬰孩臉龐皺紋如溝壑般叢生,與封老之容恰如其分地迎合。

此時,那紫金嬰孩面色與封老如出一轍,呆滯無神。

但其身有極強道意隱散虛空,空氣中金戈鐵馬之音在嘶鳴尖嘯,恍惚有腥氣彌漫沸騰。

宅邸庭院仿佛化身了一方沙場,鐵血與廝殺充斥天地間。

這便是培嬰巔峰,嬰靈境界之威。

“孕生新智,不錯……”

黑袍假面人嘶啞開口之際,立於馬嘶兵吼間,絲毫不受嬰靈殺伐之意侵蝕。

言語未落,但見其掌間恐怖靈力一凝,紫金嬰孩頓然無聲成齏粉湮滅。

同一瞬間,封老下腹空洞濺血,紫金元嬰消逝之際,他的佝僂身形,在面龐呆滯中隱現痛苦之色中,轟然撲地。

一縷輕塵浮起,黑袍假面人輕甩臂掌,虛空震顫,其衣袖及指間血跡瞬息化為烏有,一如既往的漆黑,仿佛將欲融入暗夜之中。

與此同時,無名山丘之頂,青衣長裙的雅,嬌容露出了一絲淡淡的不耐:“封老怎麽這般之慢?”

“誰?”

驀然間,她心有所感般轉首回眸向身後,美眸猛然驚駭莫名之色乍洩,傾城之顏剎那間變色,扭曲成震怒與恐懼交加的絕望。

黑袍人影佇立,只手垂落身側,拖曳著一道佝僂的身影。

有血色浸透了遍地枯草,有腥氣彌漫了此方虛空。

“快……跑……”

封老虛弱的瞳中,殘餘著最後的一縷生息。

低低蟲鳴在驟然之際尖銳刺耳,此起彼伏的歇斯底裏,仿佛在傳達著它們驚懼至極的肝膽俱裂。

頃刻之間,黑衣人擡腕挪步,蟲鳴倏然沈寂默然,生機俱滅。

涼風起夜幕,丘頂枯草荒土中多了一抹熾熱的血色,黑袍假面人緊握掌間一枚令牌,垂手而立。

他在擡眼遙望西方群山之際,驀地冷哼出聲,一縷極淡的怒意迸射,其身後茍延殘喘的佝僂身影,瞬間灰飛煙滅。

令牌被隨手丟向身旁枯草叢中,秋風蕭瑟而過,無名山丘之頂頓間空無一人。

黎明將近,天地陷入了最後的一抹濃重暗色。

雁斷禦劍而來,心亂如麻地落入山丘之頂。

他的臉龐慘白而猙獰,置身山頂之際,略顯癲狂的低吼,四下蕩開:“有什麽事沖我來!挾持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算什麽本事?如今我已如約而至,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煩請前輩放過我之兄長!”

無人回應的寂靜,漸漸淹沒了少年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恐慌。

“出來啊!”

皓陽自天邊而現,光輝斜射至山丘,雁斷血絲駁雜的眸子,帶著瘋狂之意,嘶吼的嗓音已然沙啞。

嘶吼聲夾雜著不知所措與乞求,晨陽之芒,冷得令人顫抖。

神念肆虐過杳無人煙的丘頂,心煩意亂的雁斷,無心留意草叢的令牌,以及沾染枯草黃葉的漸幹血跡。

先前傳音之人,辨其音,雁斷便知其為交易會那名深不可測的淺青衣裙少女。

不論是少女,亦或那少女身側佝僂之仆從,僅是一瞥,便令他汗毛倒豎,悚然而驚,實力之強橫可見一斑。

若非如此,雁斷亦無須那般謹慎地大費周章之後,方才翼翼小心地回宗。

但雁斷又怎知,少女及其仆從,仍是鬼魅般如影隨形,甚至於此時竟挾持其兄長,謀以相逼,迫他現身。

“我已如約而至,閣下又在何方?這般戲弄於我,意義何在?”

雁斷無從得知,他為何被那強橫的存在盯上。

但身至此處良久而無人問津,他下意識以為,那二人或許只是為了戲耍於他,一如數日之前篡改遺跡機關之徒。

“等等!”

雁斷突地眸光一閃,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若僅是為了戲弄於我,那般強者又何須屈身,挾持凡人?”

“是了!”

雁斷喜形於色,喚劍破空,身影在搖晃間倏然遠去。

青山腳下院中,雁斷破門而入。

“沒有!”

木屋空屋一人,隨人影伴風而塵煙四起,雁斷沙啞的聲線,希冀化為蒼白的絕望。

“塵土?無人居住?”

突地,他的思緒一轉,希冀再次染上眉宇,發紅的漆黑眸子亮起星點的光芒:“鎮上宅院,一定是了!”

長虹呼嘯破空,蜿蜒過青山。

晨曦的小鎮人煙寥寥,長虹一瞬掠過街道,直入一座古樸宅邸院墻之際,神念驟然擴散開來。

他的容色,在神念傾掃之下,從希冀到絕望,再到驚喜莫名。

“在地下儲物室!”

雁斷大喜之下,身形如電,奔走間勁風輕嘯。

“哥!”

雁斷靈力震開儲物室橫陳昏厥的仆人,跪伏在不省人事的雁平身前,只手扶起其半身,急聲喚道。

他的神念,不厭其煩地再三掃過昏睡的雁平之軀。

確定兄長安然無恙,雁斷懷抱著雁平,無力的癱軟躺地:“太好了……”

幽寂的儲物室,少年驚慌之餘的後怕哽咽聲,隨眼角的淚水淌落,盤旋久久不散。

豐都城。

聯袂交易會仍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城內人影綽綽,絡繹不絕。

豐都城相距青山鎮匪遠,雁斷懷抱兄長極速禦劍,只消盞茶功夫,便已至城中上空。

交易會尚未落幕,禁空之命自然未曾恢覆。

高空數道流光飛舞,令人眼花繚亂。

雁斷一眼掃過下方城池,確定方位之後,斜向下方俯沖而去。

城南稍顯偏僻之處,雁斷禦空落地。

眼前一座大殿聳立,樸實無華,卻又威嚴無比。

這便是中土大陸與五國七宗分庭抗禮的修真聯盟駐紮之分盟。

修真聯盟以十大世家為核心,凝聚中土大陸大批散修,屹立萬年之間,於古老的五國七宗對抗不相上下,甚至在愈多的散修加盟之時,更是隱隱有超越五國七宗之勢。

修真聯盟的成立,並非是為十大世家之私欲,圖謀掌控大陸。

而是為了以律法約束修真界,謀求大陸的安定強盛。

君不見,萬年之前,天地間群雄逐鹿,國宗爭霸,大陸在強者林立的盛繁之下,弱者如螻蟻,良善者喋血,邪徒屠戮蒼生。

歸隱山林的十大世家眼見此番淒悲,便成修真聯盟,以鐵血手段震懾諸天大地,以律法約束修真。

自此之後,修士屠戮凡人或弱修之為,幾近銷聲匿跡,還於蒼生天地之寧。

王家那位家主之言,萬年過往仍是清晰如初。

“古往今來,人因制約規矩而異於牲畜。若是拘束不再,與牲畜又何區別?”

“修士之自由,不是放肆!修真界之逍遙,不是隨心所欲,更不是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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