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不如野獸

關燈
陽笙國,都城洞經。

皇城之內,涼雨綿綿,秋意漸濃。

紫禁主殿之中,蛟龍金袍的男子高坐帝椅,頭戴紫金皇冠,長眉入鬢,眉宇間盡是身居高位的雍容威嚴。

“父皇,雅兒修為停滯不前,欲出宮游歷紅塵,以求晉升之契機。”

與金袍男子容貌相仿的貌美少女,站於大殿下方,俯身恭聲道,“還望父皇允諾。”

金袍男子手指輕扣著帝椅扶手,轉眸睥睨凝視少女之際,沈吟不語。

秋涼入殿堂,忐忑不安的淡青衣裙少女,柳眉微蹙著,不由打了個寒戰。

“雅兒,你在畏懼孤?”

金袍男子驀然出聲,語氣仍是那般居高臨下,孤傲而威厲。

“父皇威勢無雙,雅兒敬畏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不受控制。”

少女俏容低俯更甚,似是籠了一層陰影,難以視之神情。

“去罷。”

金袍男子揮了揮手,允了少女離去之願。

一個天賦低下的子嗣後代,他並不在意其去向。

容色如嬌花的美貌少女,低首退出了大殿,直至回到自己的居處,方才癱於絨羽大床之上,酥胸起伏間,俏臉的冷汗如註淌落。

“終於得以暫離這牢獄……”

暖意融融的閨房,抑不住少女心底升騰的刺骨寒意與慶幸。

此時此刻,南國常山閣。

一道流光劃過天際,剎那間俯沖入常山第八峰,雁斷終是回到了自己的居處。

“亂我心者,何止今日之日多煩擾……”

他收起長劍,盤膝於木床之上,沈吟了少許道。

在思索厭惡之感從何而起、青年之語何意無果之後,他有些心亂地闔上了雙目。

雁斷卒然皺眉之際,盤坐而眠。

有所思,故而生所夢。

雁斷夢到了許多,有戲弄螞蟻的孩童,有提刀持劍的黑袍假面人,有模糊的尊者身形……

有趙昊及葉涼晨之容、駱風之獰笑,更有白衣勝雪的俊秀青年之影。

這些是雁斷的煩惱所在,即便他言之暫且拋之腦後。但壓在心底的沈重包袱,卻並不是那般輕而易舉的三言兩語便可卸下的。

蟲鳴隨風飄蕩,待得雁斷掙脫夢境蘇醒之時,窗外已滿是緋紅的暮色。

雁斷下了床,活動了一番僵硬的四肢,頷首低眉頃刻之後,隨即開門而出。

八峰後山是一片斷崖,平常鮮有人至,雁斷心緒煩雜地四處晃蕩,終是下意識來到後山涯前。

往日他若是心有不寧,便會只身於此,久而久之,竟成了下意識的去處。

雁斷佇立斷崖之前,下方萬丈深淵,有流雲翻騰,恍如有蛟龍戲游其間。

遠方天際的夕陽漸沈,黃昏緋紅彌漫在雲色間,覆著斷崖,映著少年白發人。

雁斷極目遠眺著暮色蒼茫,面龐緊繃的漠色,在逐漸的松弛中趨於平靜,眉目間的冷意,亦融了一抹淡然。

“雁斷,挺清閑啊。”

這時,一聲極為逆耳的呼喝,自雁斷身後響起。

涯前草叢中,有蟲鳴低了下去。

雁斷收回了遙望的目光,胸膛起伏驟然加快,他轉身看向了背後一臉麻子的橫色青年。

“姜師兄,所謂何事而來?”

雁斷不動聲色地抱拳詢問道。

有些人,甚至不如野獸討喜。因為他們深喑無恥之道,擅長趾高氣揚,無事生非。

比如一臉麻子的姜悠。

雁斷不願惹事生非,故此子以為他懦弱無能,時不時便要欺壓一番。

若非顧忌其背後有內門弟子撐腰,雁斷確信姜悠早已被他打殘。

但姜悠本身便顯然並非蠢愚之輩,否則亦不會令得內門弟子青睞。

他心知肚明,在外門弟子中趾高氣揚,必定會被其他弟子懷恨在心。

因而多年以來,他始終龜縮閣內不肯外出,以此斷了某些弟子於常山閣外,狠狠教訓蹂躪他的念想。

倘若在閣內動手,單不說閣規不允,僅是其背後的內門弟子,便不會在傷了其追隨者之後,輕易地善罷甘休。

否則,身為內門弟子的威嚴何在?

正因如此,雁斷只得忍氣吞聲。

所幸姜悠此人懂得分寸,倒是未曾逼得雁斷按捺不住動手。

“宗門大比,與去年一樣,若是遇到我,就幹脆利落地認輸,明白麽?”

姜悠鼻孔朝天地頤指氣使道。

“明白。”

雁斷順著他的話,“從善如流”地應道。

“師弟如此識相,最好不過。”

姜悠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滿意地一笑,背著雙手,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雁斷凝視著神氣十足的姜悠背影,眼底有寒意浮現,煉氣五層的雜碎,若非大樹底下好乘涼,哪會容他這般囂張跋扈?

就在這時,姜悠高視闊步的姿態一頓,轉身之際,在雁斷的眼底冷色更重時,大模大樣地走了回來。

“師弟你這麽識相,倒不如給師兄下個跪吧?”

姜悠走到雁斷近前,不懷好意地戲虐笑道,“只要師弟你下跪,磕上三個響頭,師兄保證日後不再刁難於你,如何?”

雁斷眉頭一挑,不怒反笑道:“師兄怕不是遺忘了閣內的生死臺罷?若是師兄欲要向師弟討教,師弟奉陪到底。”

雁斷的冷笑,使得姜悠在暴怒之下,卻突地心下一凜。

若是逼急雁斷,上了生死臺,以他的修為,怕不是被雁斷輕而易舉碾壓致死。

或許事後,他背後的內門弟子會為了面子暗中作梗,欺壓雁斷。

但若是自此身死道消了,那些又與他何幹?

一念及此,姜悠不由回過神來,“該死的,真是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險些失了分寸!”

“方才只是開個玩笑,師弟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姜悠打了個哈哈,腳底抹油般溜了,“師弟先忙,師兄這便告辭了。”

雁斷微瞇起雙眼,垂落身側的雙手,指尖在彼此輕輕摩挲著。

八峰庭院內,梵淺立於窗前,嘴角勾起胸有成竹的笑意:“想來那姜悠在我的誘惑之下,為了顯示自己的威武霸氣,定會逼急雁斷。在被雁斷拂了面子之後,他亦必然會找上瀧韜,添油加醋地告狀一番……”

低低的輕笑,隨著梵淺自語地戛然而止,在窗扉前忽忽間徘徊不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