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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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陽一探頭就聽見季然發脾氣,他嘆了口氣,先對護工不好意思地笑笑,才拉季然出去。

“你最近越來越容易發脾氣,控制一點,不然人趁你不在把火撒你爸身上怎麽辦?”

季然本來還嘟著臉,聽李鶴陽這麽說腳下一頓,焦急地說:“他敢!”

“他敢不敢你怎麽知道?”李鶴陽怕他扭頭再跑回去,趕緊攬著他的肩去摁電梯:“快,我吃完飯還得回去訂二模的卷子。所以讓你別老發火嘛,又不是不能好好說,你都要發展成方廷了。”

季然差點撕他的嘴:“不可能!”

李鶴陽哈哈笑,季然是真的笑不出來,他不高興地看著電梯樓層數往上跳,說:“他真的越來越囂張了,現在走路都帶風,一看就沒幹好事。”

“他開夜總會的嘛,還要幹什麽好事,可能最近生意好。”李鶴陽對方廷沒季然那麽大意見,隨口說:“再說他跟你爸那麽多年朋友,知根知底的,還一直幫著忙前忙後,還能把你家公司賣了不成?還是勾搭你小媽啊?”

最後一句是玩笑話,季然聽了卻眉心一蹦,他不止一次跟李鶴陽抱怨林素,覺得林素真把自己當成了季家主母,頂著“季成川妻子”的身份滿世界亂跑,看了就不舒服,每次李鶴陽都勸他不要瞎想,說特殊時期肯定要由大人來解決很多事情……顯然李鶴陽也想到了這些,他的臉色發生微妙的變化,緩慢眨了眨眼。

“應該不……”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方廷正準備出來,一擡頭跟兩個小孩正撞個對眼。他“喲”了一聲,用腳尖頂住門縫,說“正想去逮你吃飯,正好,倆都在。進來吧。”

好像確實心情挺不錯的。

李鶴陽幹巴巴咧嘴,拽著季然進電梯。

“想吃什麽?”方廷問。

季然是不可能回答,他面對方廷一向以沈默示抗爭。

“都行。”李鶴陽說。

方廷斜靠著墻,挺瀟灑的樣子,偏過頭看了一眼李鶴陽,說:“你快高考了吧?”

“是,我高三。”

“還是學習重要,現在沒事可以少往這兒跑了,”他沖季然擠擠眼,“別跟這小孩兒似的……”

“關你什麽事啊?”

季然不高興地打斷他。

要不是被腦子裏東一頭西一頭的猜想糊得神志不清,他也不會跟方廷這麽沖的頂,喊完他就有點發怵,梗著脖子等方廷對他冷嘲熱諷,沒想到方廷只是“嘿”了一聲,拿眼斜他:“天天跟我欠你似的。你就不能跟你這朋友學學,招人喜歡點兒?”

誰稀罕你喜歡。

季然嘴一撇,李鶴陽熟練地打圓場。

VIP直梯直通地下停車場,車多人少,三人各有心事,出電梯的時候誰都沒在意旁邊車上守著的人,季然聽見有人喊他,一回頭就被閃光燈“哢”得摁了快門。

“大周娛記!你父親朋友在這時候收購季式你怎麽看?”

那人飛快地問。

下一秒他就被方廷蹬翻在地。

“一個破娛記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方廷“操”了一聲,拽著季然大步回電梯。

季然完全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還懵著,方廷踢墻的聲音才把他驚醒,想也不想就伸手要扒電梯門,方廷眼疾手快捉住他,罵:“手不想要了?”

門合上了。季然拍開他往後退了一大步,眼睛瞪得溜圓,問:“他說什麽?”

方廷很重地呼了口氣:“你別管。”。

“你放你媽的屁呢?!”

季然扯著嗓子蹦起來。

“我別管?我爸人都躺了!你要臉麽!”

“你給我閉嘴!”方廷氣得鼻子都歪了,竟然也沒對季然動手,他像在隱忍什麽似的又狠踹了腳墻。季然此刻完全沒心思怕他,掏出手機搜新聞,財經的東西他從來連聽都聽不懂,但他好歹知道“收購”意味著什麽,搜索頁彈出一堆圖文,他越看手越抖,把手機一摔就往方廷身上撲。

他瘦得跟雞崽子一樣,方廷一只手就把他拎起來卡在墻上,黑著臉警告:“不要給我聽風就是雨,這裏頭你不明白的事兒多了,捅出簍子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季然呼呼亂喘,被方廷的無恥氣得兩眼發黑,想到季成川還躺在床上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連家底都沒了,他的口水就跟著眼淚一起噴出來:“操`你媽!”

“……我`操!”

方廷踩了屎似的彈開,季然一看這招有用,又蓄了一包口水撅嘴要呸。電梯門這時候開了,林素站在外面看著他們這架勢疑惑:“怎麽了?”

“呸!”季然的口水毫不猶豫地轉向她。

他抹掉眼淚,毫不掩飾眼裏的恨:“不要臉!”

“……”

溫熱的口水順著女人精致的臉頰滑到下巴上,黏稠得拉出了絲,方廷看在眼裏簡直要崩潰,趕緊掏紙給林素擦,他顯然忍耐到了極限,抓過季然咆哮:“瘋了吧你!”

季然憋了一肚子“奸夫淫婦”之類的詞要往這倆人身上招呼,林素卻在他之前開了口。

“你松開他。”

方廷不耐地沖她使個眼色,林素看懂了,她擦凈臉,面若寒霜地瞄準季然:“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去你爸病房等我。”

季然和方廷都是一楞,林素理都沒理,轉身在路人的註視下走向衛生間,方廷趕緊拔腿去追他,回頭呲著牙警告季然:“滾回去!”

直到林素洗完臉補完妝重新回到季然跟前,方廷還在勸她,不讚同地跟她嘀咕:“……你沒必要跟他說,季成川就是不想……”

“有意義麽?”林素冷冷地問。

方廷擰起眉頭。他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季成川,又看看滿臉警惕懷疑的季然,心煩得要命,幹脆甩手走了。

病房裏頓時只剩儀器的動靜。

季然是逼著自己硬冷靜下來的,他看著季成川的臉勉強告訴自己,林素既然敢這樣說應該就有她的底氣,他等著看她能說出什麽花來。

然而等林素拉開手提包的拉鏈,把一個小綠本掏出來伸到他臉前,季然還是被這朵猝不及防的“花”炸得沒了思考能力,就像當時看見季成川手裏的結婚證。

林素給他看的是“離婚證”。

“我和你爸早就離婚了。”林素輕聲說,她看著季然錯愕的臉,像被取悅了似的。“在你住校的時候。”

她的神情是一種微妙的暢快。她挨著季然在病床邊坐下,拽了拽季成川的被角,目光又升騰起些許憐憫,問季然:“確定想知道麽?”

季然怔怔地望著她。

季成川的公司在很久之前就被盯上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些人大概天生擁有經商的頭腦,季成川能在短短的時間裏將公司做到這種規模,也少不得幾番化險為夷。然而這次他從別人嘴裏奪走的肥肉卻觸怒了某路棘手神仙,公司在各個方向被設下絆子,表面上看似乎不算什麽,實際卻是溫水煮青蛙,若是撞了“風眼”,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季然提出要“後媽”時季成川還有點傷心,自己這個爹竟然失敗到讓兒子想從別人身上尋求親情。與顧問開會時,他卻被對方一個假想打開了思緒。

——無中生有,暗度陳倉。

季成川從來不怕風險,風險於他而言只是另一條後路,他信任自己對局勢的審度,做了決定更是雷厲風行,與林素簽了協議以後,他去找方廷,方廷極不讚同他為了季然再婚,季成川扔給他一摞文件,說不是來讓你同意的,她是有用的人,如果我出了事,你就把我的股都接過去,留給季然。該操作的他們都會做好,你只接林素的盤就行。

林素知道季成川選中她的原因之一是陽陽——沒什麽能比孩子更能成為一個母親的軟肋了。她在季家觀察了很久,吃驚於季成川對於季然沒有底線的嬌縱與保護,同時也明白自己並非沒有攥住季成川“軟肋”的可能。“洗股”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天上”已經起了風,她向季成川提出“加碼”:支付陽陽的所有花銷直到大學,且在陽陽考上大學以前不能離婚,即便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也要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夫妻關系。

季成川當時剛打完季然一巴掌,坐在書房裏看著手掌抽煙,聞言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養到陽陽結婚成家也沒問題,只要求她把合同上“照顧季然到成年”,改成到二十五歲。

他們在懸崖邊緣緊鑼密鼓地運作,形勢卻越來越嚴峻,季成川一點風險都不敢讓季然牽扯,他開始事無巨細地為季然安排“後路”,小心得過分,連偷偷去學校多看一眼都是奢侈。林素還記得出事前那晚,季成川苦笑著對她說,明明知道該讓他越早飛遠越好,怎麽就是舍不得呢。

車禍發生的時機簡直像老天在跟這對父子開玩笑。

不能說巧合的成分占了多大,事態突然失控攪亂了所有人的陣腳,卻在某些角度轉化為一陣混沌的“東風”。方廷跟林素趁水摸魚,合力拉動暗線“瓜分”季成川的股份,方廷甚至不惜將自家觸角探進這個泥窩,邊為季成川治療,邊袒露兩肋來為季式“金蟬脫殼”。

“勉勉強強才堆起來的海市蜃樓,你想過如果你出去大吵大鬧,那些小道記者編排起來,可能帶來什麽後果麽?”

林素冷冷地說。

她不急不緩地從監控盲區站起來,從上往下望著季然滿臉的水,神情漠然。

“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他最不想被知道一切的人就是你。他用他的關系網給你搭一座空中花園,想把你護在裏面遮風擋雨,你卻把花都掐了。外面樓塌了地震了他什麽都不告訴你,由著你誤會、撒潑、上躥下跳的作。可惜,他豁出去半條命給你擋住的半邊天,還是被你自己撕開了。”

“你說得對,他確實是個垃圾爸爸,只知道把你往翅膀底下藏,根本不會教小孩,是我見過第二差勁的父親。第一名是我前夫。”

“而你,我真的不明白他把你縱容成這個性子是為什麽,把你養得這麽天真這麽蠢是為什麽。你可能只在他眼裏可愛,我不是他,忍不了你。”

“我從法律層面跟他不再有任何關系,對你也沒有任何責任,如果他真這樣醒不來,我對你有十年的義務,可這義務也只是出於對他的承諾,是他給你換來的。”

“至於你,你真的該長大了,季然。”

“不會再有人,能像季成川一樣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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