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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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心態崩了。

揭穿突如其來,毫不留情。“被發現了”四個字橫亙在季然腦中,他什麽都無法思考,十五歲的大腦根本承受不住來自於“性”的調侃,尤其當這調侃的源頭始於他自身。

他像是被什麽猛獸襲擊了一樣,一把將季成川的手揮開,浴巾隨著動作滑落在地上,露出男孩接近扭曲的臉。

“你是不是有病?!”

他沖季成川咆哮,嗓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滑,全身的血液都匯聚到了頭臉,連眼白都爆出了纖細的紅血絲。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為什麽要問?為什麽這種東西還要說出來?誰家爸爸跟自己小孩說這個?你跟你爸說這個?!”

“你有病啊!”

“你他媽是變態吧?!”

他吼得聲嘶力竭,眼淚從火辣辣的眼眶裏“唰”地湧了出來。

憤怒都是在一瞬間到頂的。丟人、無措、尷尬、難堪,所有在青春期最敏感的情緒一瞬間膨脹起來,拱起了天靈蓋。季然大口喘氣,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地在哆嗦,這是情緒發洩到了極致的身體反應。當這火山噴發式的咆哮發洩出去,緊跟著的便是綿延不絕的恐懼和委屈。

他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模糊的季成川,一瞬間特別洩氣,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特別醜,像個瘋子,還是個被發現了最無恥秘密的瘋子。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他絕望地想,正常的父子關系絕不該是這樣的。

終於憋不住了,從最初到剛才的記憶走馬燈般在眼前晃過,季然像個三歲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他邊哭邊哽,嘴巴開了閘,將這些年在心裏罵過季成川的話全都吐出來。還要不停拍開季成川伸來的手,躲開季成川的懷抱,使勁往後退,直到腳後跟磕到沙發腿,退無可退,終於被季成川摟進懷裏,坐在沙發上。

“……你根本不是個好爸爸,別人開家長會都是爸媽,我只有姥姥。”

“他們都說我是姥姥從垃圾堆撿來的。”

“你根本不想要我,你從來沒想過再把我接回去。”

“我們窮得叮當響,你還包養小白臉!”

“李鶴陽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你只會笑話我,欺負我,你還嘲笑我。”

“你不會當家長,你屁都不懂!”

“我恨你!我煩死你了!你就是個變態!”

開始還有邏輯,說著說著就完全成陷入了情緒化,季然在季成川懷裏放肆地宣洩著,言語攻擊不足以平息他的心情,還要佐以蹬踹咬掐,季成川始終沒有松手,他沈默著抱緊他的兒子,聽季然帶著哭嗝的每一句話,為他順背。

季然頭昏腦漲。

他瞇著眼在被窩裏緩神兒,記憶的最後是他撕破臉皮,不顧形象的哭罵,哭得眼冒金星,季成川去端了一杯水餵他,喝下去沒多久,他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他發覺自己似乎心如死灰,非常疲累,甚至有一種魚死網破的平靜,睡前那場鬧劇現在再想起來,竟然讓他沒什麽感覺,好像是發生在旁人身上似的。

就是頭太疼了。嗓子也劈了,幹巴巴地辣。

倦怠的在床上扭了扭,房間門被打開,季然歪頭看過去,季成川端著晚飯走進來。

老王八看起來情緒不太好,眼神沈甸甸的,挺憂郁。季然突然咯噔起來,他想不起來自己瘋狂罵季成川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萬一哪句話罵重了,季成川怒跟自己斷絕父子關系,丟下自己回國就完蛋了。

好在季成川沒有這個意思。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季然的額頭,柔聲問:“頭疼不疼?”

季然乖乖點頭。

真神奇。他想。下午還吵得天翻地覆,現在都跟沒事兒人一樣。

他扶著腦袋坐起來,就著季成川的手喝水,坐在床頭吃果盤。季成川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醞釀語言,等他吃完兩塊蘋果三顆草莓一片火龍果,以及幾口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水果後,才又開口。

他說:“是爸爸不對。”

季然掀起眼皮看他,季成川的瞳孔黝黑深邃。

“我總是當你還是個小孩,覺得你還像以前那樣。”

“以前”指的是自己被姥姥帶走之前。季然聽懂這個意思,莫名不太舒服。

“因為你在爸爸心裏,始終就是個需要抱著哄著,還很……稚嫩的孩子,忘記你已經長大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然然,爸爸向你道歉。”

季成川的手指捋過季然的頭發,拇指滑過他哭成金魚的眼皮。

“以後,我會註意分寸,原諒爸爸,好麽?”

季然的目光從季成川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上。

以前季成川這麽摸他的頭,一般都會搭配一個親吻。現在則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了。

他又點點頭。總覺得哪裏說不上來的心煩。

似乎為了慶祝父子和解,季成川趁熱打鐵,問季然之前說想要的禮物是什麽,只要他提要求,爸爸一概滿足。

季然遲疑了很一會兒才開口道,還沒看到考試成績呢。

“成績不重要。”季成川彎起眼睛。

反正早晚都得說。季然給自己打氣。

盡早把季成川拉回正常人的生活軌道,對每個人都有好處。

下午的尷尬又有想要覆蘇的征兆,季然的嘴唇抿了又抿,張開嘶啞的嗓子:“我想讓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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