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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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莫姐找來的時候, 祁一才知道她沒有騙人。高二的時候, 他去緋羽文化當了練習生，沒有繼續上學, 因為他覺得自己繼續讀書也沒什麽前途, 去當練習生還包吃包住有工資，父母也看他自己的想法。十七歲的時候, 他就和公司的其他練習生打包去了《盛夏少年培養計劃》的選秀綜藝。
進到這個節目的時候, 祁一因為震驚被嚇到了，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多各種各樣的帥哥, 而且大家都各有本領。但他也挺適應, 因為他覺得在這兒比在高中開心多了，他要是說什麽笑話, 講什麽段子, 還會有很多人美心善的帥哥們捧場，這種久違的感覺仿佛讓他回到了小學三年級之前，感到無比舒服。
但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停留在小學一年級, 節目越往後進行，因為有分數、有排名、有競爭，很多人壓力都很大, 氣氛就開始慢慢變了。
祁一再次感到無所適從, 導師問學員們為什麽要來到這個舞臺，為什麽要當偶像，為什麽要奮鬥, 其他人都回答，因為喜歡，因為目標，因為有想實現的夢想，輪到祁一的時候，他有些開不了口。
他哪來的夢想啊，他唱又唱不好，跳也只是努力跟上平均水平，他真的有資格待在這裏嗎。
“為了……”祁一如芒在背，“有錢拿。”
說完後，祁一自己都羞愧地笑了，其他人也笑了，好像以為他在開玩笑，都沒當成一回事。只有祁一邊笑邊難受，他覺得自己似乎配不上這邊的世界，就像有繩子箍著他的心臟，讓他開懷不起來。
第一次觀眾投票排名出來的時候，即將有一大批人被淘汰，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等待著導師宣告排名。排名是從後往前念的，祁一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要是被淘汰了其實也不意外，結果聽到導師喊，“第三名，祁一！”
大部分人都很意外，就連祁一自己也很意外，因為他的舞臺表演根本算不上優秀，但竟然會有這麽多人喜歡他，然後為他投票。第三名是什麽概念，這個節目會選出六個人出道，前六名的位置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金字塔，下面都是一片茫茫的普通座位，而第三名，在這個金字塔的第二層，低下頭，可以俯視幾乎所有人。
祁一走上臺階的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等到宣告完所有排名終於可以坐下時，他屁股一歪沒做準，差點摔在臺階上，被旁邊的孟雲溪眼疾手快扶了起來。
“像樣一點。”雖然這時候孟雲溪初排名是第二，還不是他的隊長，但說話就已經很有未來隊長的風範了，“這是粉絲給你投的，這份喜歡不能辜負。”
祁一知道這份喜歡不能辜負，而且這份來自粉絲的喜歡，是他目前為止，唯一可以拿來證明自己的理由，他想著，這麽多人喜歡他，或許自己真的是有那麽一些發光點的。
他本來是有那麽一些開心的，結果沒過多久，他被全網黑了，因為唱歌。其中不乏存在著他方資本運作的緣故，但那些來罵他的人，是實實在在地塞滿了他的私信和評論，以及微博的角角落落裏，討厭他的人，是真情實感地在討厭著他。
祁一從手機看到了許多不堪的評論，後來手機就被同寢室的孟皎給收走了，勒令他不許看。
“看什麽看，你怎麽樣關那些網友屁事啊，整天逼逼賴賴的，給你投票的又不是他們。”孟皎恨鐵不成鋼，差點要上手拎他的耳朵，被孟雲溪攔住了，“只要粉絲喜歡你就行了啊。”
祁一在懷疑粉絲真的會繼續喜歡他嗎，但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是會的，因為第二次淘汰公布，他還是雷打不動的第三名。
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受到了壓力，他能猜到，他的粉絲為了維護他肯定很辛苦，他想努力讓粉絲有那麽一點底氣，所以哪怕沒有天賦，每天也在很努力的練習。
孟皎在教他唱歌的時候，安慰他說：“你壓力不要這麽大，什麽底氣不底氣的，我告訴你，如果你的粉絲喜歡你，肯定是因為你的其他方面，唱歌差一點就差一點了，無所謂了。”
他自信不疑，“什麽實力不實力的，紅才是最大的底氣，你是可以用其他方面吸粉的人，這一點可是很多人求之不來的，你要自信一點。”
祁一差點就信了的時候，孟雲溪從遠處飄來一句：“別聽他瞎講，唱歌跳舞還是要好好練。”
孟皎扔過去一個空水瓶：“幹什麽啊，你教育還是我教育，媽的，多嘴！”
祁一：“……”
祁一和孟皎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夏水也跟了過來，孟皎左手攬著夏水，右邊跟著祁一，他們這個組合再加上孟雲溪，被喜歡這個節目的粉絲們調侃成為“一家四口”，所以就有人路過他們的時候，開玩笑道：“小孟哥，厲害了喲，年紀輕輕的兒女雙全。”
夏水探過腦袋，跟祁一說：“聽到了嗎，剛剛那個人說你是女孩兒。”
“……”祁一看著夏水的小身板，表情覆雜，“你真的覺得女孩兒是在說我麽？”
夏水吐了吐舌頭，縮了回去。
孟雲溪找好了位置，沖他們揮手，他們四個人坐在一桌吃飯。孟雲溪坐在他斜對面，條分縷析地對祁一嘮嘮：“下一次評級的那個舞臺，就算你再怎麽害怕，還是要唱歌的，如果你不想唱那麽多，可以讓周行雲多幫你唱兩句。他剛好名次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兒，需要多一點展示機會。”
祁一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嗯……”
“祁一你別聽網上那些網友的，他們就是現實生活不順意，想找個靶子出惡氣罷了，說不準都根本不看節目呢。”夏水坐在他對面，邊吧唧吧唧吃飯邊安慰他，“你這麽好看，哪怕什麽都不幹，只要往舞臺上一站，就已經很亮眼了。”
“是啊。”孟皎胳膊搭上祁一的肩膀，伸手捏了捏祁一的臉，笑道，“我可是覺得你是我們之間最好看的。”
祁一突然從斜對面感受到一道無形的寒芒，連忙推開孟皎的手，慌慌張張：“小孟哥……好生吃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食堂裏慢慢人多了起來，現在很快就要到決賽，大家都在努力練習，吃飯是難得可以用來休息的閑暇時間，人多了，聊的內容也就多了。
祁一身後有桌選手在聊天，大概是大家壓力都很大，有些情緒也是很正常的，就越聊越義憤填膺，語氣還有些陰陽怪氣。
“天天練習累死了，排名還是在淘汰邊緣，唉，太難啦，還不如直接回家……”
“所以還是要長得好看啊，我爹娘怎麽不能把我再生帥一點呢。”
“是啊，長相就是重要啊，哪怕人是個廢物，什麽都不會，只要長得好看，再對鏡頭撒嬌賣個萌什麽的，還是有大把的粉絲喜歡……”
“萬般皆是命，這種輕松的人是羨慕不來咯。”
“有實力的人，和好看的廢物，女孩子們竟然還是喜歡後者，所以說，現在的女生啊……”
……
他們好像沒意識到聲音越說越大了，祁一夾菜的筷子滯了半晌又恢覆動作，想假裝沒聽到，但很明顯裝不下去，因為同一桌的其他三個人也聽到了，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覆雜表情。
祁一有些尷尬，但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只好硬撐著小聲道：“沒事，快點吃吧，等會兒還要練習。”
孟皎把筷子一扔，轉過身翹起二郎腿，把胳膊吊在椅背後面，頗具吊兒郎當的氣質，沖後面那桌喊：“聊什麽呢？跟我也聊聊唄。”
後面那桌的幾個人看到孟皎有些心虛，連忙說了好幾聲“沒什麽”。
“真的嗎，但是我聽到你們聊得很開心啊。”孟皎故作疑惑地皺了皺眉，伸出手在耳邊做出一個聽的手勢，“誰是有實力的人？誰是廢物？”
那幾個人不敢回話，孟皎索性站起來，走到一個人面前，彎下腰友好的搭上他的肩膀，笑裏藏刀，在人耳邊低語：“有實力的人是誰，你嗎？”
幾個人都同時屏氣呼吸，沒人敢說話，在這個節目裏，除了另一個姓孟的人，誰敢在孟皎面前說自己有實力？那不是自取其辱麽。
“孟皎，回來。”孟雲溪皺了皺眉，在後面喊。
孟皎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別煩自己，然後繼續壓著嗓和那桌人說了些什麽，但是祁一這邊聽不到。
“孟皎。”孟雲溪又喊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嚴肅了許多。
“好啦好啦，我回來了。”孟皎直起身子，重重地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輕輕微笑，“好好努力。”
祁一不知道孟皎說了什麽，但那群人好像被嚇到了似的，心虛得看都不敢看祁一一眼，以後也沒故意說過閑話了。
晚上的練習時間結束後，祁一累得滿頭大汗，但他知道還是有些部分沒有跳好，所以留下來加練。在節目裏的這段日子，他為了能跟上其他人，會一直留下來加練，每一次都是離開最晚的人。晚上的時候，會有粉絲留在這邊等他們回宿舍，有一次他快淩晨一點才回宿舍，竟然發現粉絲還在門口拉著橫幅等他，上面除了他的名字，還寫著“加油”。
他過去和她們打招呼，讓粉絲以後不要等他等這麽晚，轉身之後，竟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所以他得努力堅持下去。
祁一加練的時候，突然有人推開了門，疑惑的“嗯”了一聲，然後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有人，我還以為鬧鬼了呢。”
祁一有被嚇到，回過頭，看到是顧西。他在節目的時候和這個人不是很熟，顧西五官帥得很淩厲，做表情的時候有些兇，看上去不大好接觸，這一次剛好和他分在一個節目裏，是個說唱很厲害的選手。
“餵，說你呢，楞著幹啥。”顧西揣著兜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你是叫祁一對吧？回去睡覺啊。”
祁一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回道：“我練舞。”
顧西打量了他片刻，疑惑了：“我記得你人氣很高啊，你邊唱喜洋洋邊跳廣場老年舞都有人喜歡，練個屁啊。”
“我……”祁一的臉微微漲紅了，偏過頭，“但是我要是沒跳好的話，會影響整個小組的……”
顧西匪夷所思的被逗笑了：“你是不是傻子啊。”
祁一：“……”
顧西索性在旁邊坐下了，打開礦泉水的瓶蓋喝水：“繼續跳，我幫你看看動作。”
祁一有些意外：“你……”
“跳啊。”顧西不耐煩，“讓我求你不成。”
祁一：“謝謝，原來你是個好人。”
顧西皺眉：“‘原來’……？”
祁一：“……沒什麽。”
……
努力也不是沒有效果，最後幾次的舞臺，祁一表現都挺好，跳舞跟上了節奏沒有跳錯，唱歌也找準了調，不過看得到他進步的，也只有粉絲，在其他路人和網友的眼中，他依舊是沒有實力不該出道的那一個，謾罵的聲音只會由大變小，有關於祁一的熱搜再變大，但從來不會停止。
最後祁一雖然成功出道了，但是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出道之後有一段時間，有許多人拿著放大鏡找他身上的瑕疵，熱搜一周上個小的，半個月上個大的，一個月上個爆的。甚至有許多人拿著他在節目上說“上節目是為了有錢拿”截圖放出來，說他不配從這個節目出道，擠掉了後面那些真正有夢想的人。
祁一的粉絲一直在據理力爭，說祁一的位置是她們花真金白銀投的，怎麽就是擠掉了別人的，如果你們覺得其他人才應該出道，那倒是投票啊！你們這些路人又不給其他人投票，節目都結束了卻還這整天瞎比比被投上去的人不配，著實沒道理。
但很多時候，很多路人就是不講道理，還要罵一句粉絲腦殘的人。
祁一看到了這些對他的評論，心裏坦然接受了，他覺得沒什麽好反駁的，他對偶像的舞臺並沒有那麽熱愛，看到其他有夢想的人遭到淘汰，心中的確會產生一種“我不配”的情緒。但他現在還在堅持著努力，一是因為有粉絲在後面支持他，他覺得自己虧欠粉絲，二是因為能掙錢，而他需要錢，他想讓父母過得更好，他需要有錢能寄回去。
說白了，要不是因為有錢拿，他也不會當練習生。他就是沖著錢來的，比起想要實現夢想的別人，似乎一開始就低人一等；他做的事情，比起別人，好像根本沒什麽意義。
但坦然接受並不代表著再也不會對惡評產生反應，出道之後他確實也輕松不起來，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網友放大，這導致他內心也在受著煎熬，但外表卻不能表現出來，他得看起來盡量陽光和開朗，然後對鏡頭那邊的粉絲露出開心的笑容。
祁一是這時候看的《明星校園異聞錄》，是一年前播的劇，還是部搞笑性質的網劇，是助理看他壓力很大，想讓他輕松一下才推薦的，因為每集也不長，剛好可以間隙時間用來放松。
這是顧淩二十歲的時候演的第一部 劇，是部網劇。而祁一看這部劇的時候，顧淩已經二十二歲，被導演選中在演電影了，這部劇已然成為了他的黑歷史。
祁一並不知道關於演員的事，他只是被顧淩的這個角色吸引了。顧淩演的是個搞笑廢柴，但總是用自己的方式絕處逢生，然後打臉其他人，祁一情不自禁代入自己，雖然他現實情況還做不到打臉其他人，但看著就是很爽。
他因為這部劇，精神上有了些許發洩的空間，心情輕松了一些。看完的時候，後面有跟著的演員采訪的花絮，祁一看到了二十歲時戲外的顧淩，意氣風發，而且比劇裏頭要帥氣很多，英氣逼人。
“這是你演的第一部 戲吧，有什麽收獲呢？”記者問道。
“收獲啊。”顧淩懶洋洋地揉了揉肩膀，然後開懷的笑了，帥氣指著鏡頭，“那當然是掙錢了啊！我掙了第一筆錢，可以給我媽買禮物了。”
記者“唉”了一聲，邊笑邊問：“餵餵，你這個太膚淺了吧，你是個演員唉，說點目標啊，夢想方面的。”
“這怎麽就膚淺了，我想當個好演員，和我想掙錢，這有什麽沖突嘛，演員又不是什麽特別神聖的職業。”顧淩聳了聳肩，打趣的笑了笑，“如果想靠一個東西掙錢，就別把它想得太神聖，包括夢想啊，目標啊也是這樣的，沾了錢的東西哪能高尚。”
記者反駁道：“那麽多人都有成為藝人的夢想，你這麽說，你讓他們怎麽想啊。”
“隨他們怎麽想，只是我覺得，只要一個夢想最終是能掙到錢的，那管你出發點是因為熱愛還是因為錢，最終不還是要殊途同歸，這就不是什麽高尚的理想。”顧淩煞有其事的晃了晃手指，“但是不高尚又不等於沒意義，也不等於不好啊，我可沒有否定這些夢想的價值。”
祁一看完這個采訪，突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不高尚又不等於沒意義……
他以前，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他只是在一昧的懷疑自己而已。
這時候，這個叫顧淩的演員，自信不疑的對著鏡頭說，理想一點都不高尚又怎麽了，這難道就沒有意義嗎？我覺得這是件挺有價值的事啊。
是啊，是有意義的。
雖然祁一的初心並不是熱愛，但他最終還是兜兜轉轉站上了舞臺，也在為成為一個盡量優秀的愛豆而努力，他憑什麽要在心裏覺得自己不配呢。這種事情，本來就不需要任何人給他頒發一個資格。
祁一的內心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好像心臟上原來掛上了一把鎖，而現在，有一把鑰匙打開了它，這把鎖就此消失了。
許多年後，他才重新想起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爸爸在長椅邊上說的那段話。
昂首挺胸的去生活，人理應如此。而相較世間的大部分，他可以算是幸運的一個，他沒資格垂頭喪氣才是。
顧淩……
祁一從這以後，就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開始關註這個演員。直到許多年後，他們從見面再相識，雖然顧淩給他的印象和當初那個采訪中二十歲的顧淩相差甚遠，但是，祁一心中一直有股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一個人。
所以……
“是有意義的。”
祁一本來是在心裏自言自語，結果不慎說出了口，看到顧淩眼中閃過了一瞬詫異。
顧淩輕聲問：“你說什麽？”
祁一見話已經說出口，索性繼續說下去，表情十分真摯：“我是因為那部網劇才知道顧哥的……”
顧淩想起祁一說的是哪部劇，有些無奈：“啊，你說那部黑歷史啊……”
“雖然顧哥自己覺得這是黑歷史，但我是真的很喜歡。”祁一有些激動，“那個時候我狀態不算很好，心情總是很沈重，多虧有那部劇，我才能放松下來，這部劇……包括你和你演的角色，都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所以，就算你自己覺得你演戲沒有意義，但是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不止是我，對於每一個喜歡你演出的觀眾，也是有意義的。”
祁一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說完之後松了口氣。
顧淩一時怔住了，半晌後才慢慢消化完祁一說的，嘆了口氣，苦笑一聲：“所以你知道曾經給過你鼓舞的角色，是我這樣的人演的，你竟然沒有失望。”
祁一忍不住皺起了眉：“什麽叫‘我這樣的人’，在我看來，顧哥已經是個足夠好的人，難道你自己不這麽認為麽？”
顧淩啞口無言：“我……”
在顧淩還在猶豫如何回答的時候，祁一突然傾身向前，抓住了他的手，表情認真得不行：“其實說白了，有沒有意義這件事情，可能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哥，我會陪著你的，可不可以讓我陪著你。”
他的眼神緩緩浮現出一種懇求，“你不要再露出……這麽寂寞的表情了。”
顧淩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但他能確切的感受到，自己內心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實打實的擊中了，有顆種子在那裏生根發芽，柔弱的根系釘入了心臟的深處。
“看來我還真是不像樣。”
顧淩笑著嘆了口氣，用手指輕輕磨平祁一眉間皺起的痕跡。
“你明明比我小，而我卻讓你擔心了。”
祁一剛剛是被情緒沖上了頭，現在冷靜下來，發現自己還抓著顧淩的手，連忙松開，臉頰有些微微燙了。
兩人心照不宣的繼續吃飯，然後晚上接著拍戲、收工。第二天早上，顧淩有騎馬出城的戲，他以前拍古裝有學過騎馬，但開拍前還是決定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練一練。
按照劇情，祁一飾演的宋珩要到城門口來告別。祁一過來打招呼的時候，顧淩正好上了馬，正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低下頭喊了他一聲。
“祁一。”顧淩坐在馬上，搖搖晃晃，“昨天你說的話，我好像還沒有回應。”
祁一擡起頭，疑惑：“回應什麽？”
“謝謝你陪著我。”顧淩溫柔的垂下眼瞼，輕輕笑了，“在今年夏天的尾巴上，能遇見你，我真的感到非常幸運。”
說罷，他牽起韁繩，小腿一夾馬肚，騎馬走遠了。
祁一佇在原地，矚目著顧淩騎遠，一時心潮澎湃。
……我也是，非常幸運。
他在心中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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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這個節目的時候, 祁一因為震驚被嚇到了，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多各種各樣的帥哥, 而且大家都各有本領。但他也挺適應, 因為他覺得在這兒比在高中開心多了，他要是說什麽笑話, 講什麽段子, 還會有很多人美心善的帥哥們捧場，這種久違的感覺仿佛讓他回到了小學三年級之前，感到無比舒服。
但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停留在小學一年級, 節目越往後進行，因為有分數、有排名、有競爭，很多人壓力都很大, 氣氛就開始慢慢變了。
祁一再次感到無所適從, 導師問學員們為什麽要來到這個舞臺，為什麽要當偶像，為什麽要奮鬥, 其他人都回答，因為喜歡，因為目標，因為有想實現的夢想，輪到祁一的時候，他有些開不了口。
他哪來的夢想啊，他唱又唱不好，跳也只是努力跟上平均水平，他真的有資格待在這裏嗎。
“為了……”祁一如芒在背，“有錢拿。”
說完後，祁一自己都羞愧地笑了，其他人也笑了，好像以為他在開玩笑，都沒當成一回事。只有祁一邊笑邊難受，他覺得自己似乎配不上這邊的世界，就像有繩子箍著他的心臟，讓他開懷不起來。
第一次觀眾投票排名出來的時候，即將有一大批人被淘汰，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等待著導師宣告排名。排名是從後往前念的，祁一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要是被淘汰了其實也不意外，結果聽到導師喊，“第三名，祁一！”
大部分人都很意外，就連祁一自己也很意外，因為他的舞臺表演根本算不上優秀，但竟然會有這麽多人喜歡他，然後為他投票。第三名是什麽概念，這個節目會選出六個人出道，前六名的位置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金字塔，下面都是一片茫茫的普通座位，而第三名，在這個金字塔的第二層，低下頭，可以俯視幾乎所有人。
祁一走上臺階的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等到宣告完所有排名終於可以坐下時，他屁股一歪沒做準，差點摔在臺階上，被旁邊的孟雲溪眼疾手快扶了起來。
“像樣一點。”雖然這時候孟雲溪初排名是第二，還不是他的隊長，但說話就已經很有未來隊長的風範了，“這是粉絲給你投的，這份喜歡不能辜負。”
祁一知道這份喜歡不能辜負，而且這份來自粉絲的喜歡，是他目前為止，唯一可以拿來證明自己的理由，他想著，這麽多人喜歡他，或許自己真的是有那麽一些發光點的。
他本來是有那麽一些開心的，結果沒過多久，他被全網黑了，因為唱歌。其中不乏存在著他方資本運作的緣故，但那些來罵他的人，是實實在在地塞滿了他的私信和評論，以及微博的角角落落裏，討厭他的人，是真情實感地在討厭著他。
祁一從手機看到了許多不堪的評論，後來手機就被同寢室的孟皎給收走了，勒令他不許看。
“看什麽看，你怎麽樣關那些網友屁事啊，整天逼逼賴賴的，給你投票的又不是他們。”孟皎恨鐵不成鋼，差點要上手拎他的耳朵，被孟雲溪攔住了，“只要粉絲喜歡你就行了啊。”
祁一在懷疑粉絲真的會繼續喜歡他嗎，但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是會的，因為第二次淘汰公布，他還是雷打不動的第三名。
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受到了壓力，他能猜到，他的粉絲為了維護他肯定很辛苦，他想努力讓粉絲有那麽一點底氣，所以哪怕沒有天賦，每天也在很努力的練習。
孟皎在教他唱歌的時候，安慰他說：“你壓力不要這麽大，什麽底氣不底氣的，我告訴你，如果你的粉絲喜歡你，肯定是因為你的其他方面，唱歌差一點就差一點了，無所謂了。”
他自信不疑，“什麽實力不實力的，紅才是最大的底氣，你是可以用其他方面吸粉的人，這一點可是很多人求之不來的，你要自信一點。”
祁一差點就信了的時候，孟雲溪從遠處飄來一句：“別聽他瞎講，唱歌跳舞還是要好好練。”
孟皎扔過去一個空水瓶：“幹什麽啊，你教育還是我教育，媽的，多嘴！”
祁一：“……”
祁一和孟皎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夏水也跟了過來，孟皎左手攬著夏水，右邊跟著祁一，他們這個組合再加上孟雲溪，被喜歡這個節目的粉絲們調侃成為“一家四口”，所以就有人路過他們的時候，開玩笑道：“小孟哥，厲害了喲，年紀輕輕的兒女雙全。”
夏水探過腦袋，跟祁一說：“聽到了嗎，剛剛那個人說你是女孩兒。”
“……”祁一看著夏水的小身板，表情覆雜，“你真的覺得女孩兒是在說我麽？”
夏水吐了吐舌頭，縮了回去。
孟雲溪找好了位置，沖他們揮手，他們四個人坐在一桌吃飯。孟雲溪坐在他斜對面，條分縷析地對祁一嘮嘮：“下一次評級的那個舞臺，就算你再怎麽害怕，還是要唱歌的，如果你不想唱那麽多，可以讓周行雲多幫你唱兩句。他剛好名次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兒，需要多一點展示機會。”
祁一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嗯……”
“祁一你別聽網上那些網友的，他們就是現實生活不順意，想找個靶子出惡氣罷了，說不準都根本不看節目呢。”夏水坐在他對面，邊吧唧吧唧吃飯邊安慰他，“你這麽好看，哪怕什麽都不幹，只要往舞臺上一站，就已經很亮眼了。”
“是啊。”孟皎胳膊搭上祁一的肩膀，伸手捏了捏祁一的臉，笑道，“我可是覺得你是我們之間最好看的。”
祁一突然從斜對面感受到一道無形的寒芒，連忙推開孟皎的手，慌慌張張：“小孟哥……好生吃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食堂裏慢慢人多了起來，現在很快就要到決賽，大家都在努力練習，吃飯是難得可以用來休息的閑暇時間，人多了，聊的內容也就多了。
祁一身後有桌選手在聊天，大概是大家壓力都很大，有些情緒也是很正常的，就越聊越義憤填膺，語氣還有些陰陽怪氣。
“天天練習累死了，排名還是在淘汰邊緣，唉，太難啦，還不如直接回家……”
“所以還是要長得好看啊，我爹娘怎麽不能把我再生帥一點呢。”
“是啊，長相就是重要啊，哪怕人是個廢物，什麽都不會，只要長得好看，再對鏡頭撒嬌賣個萌什麽的，還是有大把的粉絲喜歡……”
“萬般皆是命，這種輕松的人是羨慕不來咯。”
“有實力的人，和好看的廢物，女孩子們竟然還是喜歡後者，所以說，現在的女生啊……”
……
他們好像沒意識到聲音越說越大了，祁一夾菜的筷子滯了半晌又恢覆動作，想假裝沒聽到，但很明顯裝不下去，因為同一桌的其他三個人也聽到了，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覆雜表情。
祁一有些尷尬，但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只好硬撐著小聲道：“沒事，快點吃吧，等會兒還要練習。”
孟皎把筷子一扔，轉過身翹起二郎腿，把胳膊吊在椅背後面，頗具吊兒郎當的氣質，沖後面那桌喊：“聊什麽呢？跟我也聊聊唄。”
後面那桌的幾個人看到孟皎有些心虛，連忙說了好幾聲“沒什麽”。
“真的嗎，但是我聽到你們聊得很開心啊。”孟皎故作疑惑地皺了皺眉，伸出手在耳邊做出一個聽的手勢，“誰是有實力的人？誰是廢物？”
那幾個人不敢回話，孟皎索性站起來，走到一個人面前，彎下腰友好的搭上他的肩膀，笑裏藏刀，在人耳邊低語：“有實力的人是誰，你嗎？”
幾個人都同時屏氣呼吸，沒人敢說話，在這個節目裏，除了另一個姓孟的人，誰敢在孟皎面前說自己有實力？那不是自取其辱麽。
“孟皎，回來。”孟雲溪皺了皺眉，在後面喊。
孟皎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別煩自己，然後繼續壓著嗓和那桌人說了些什麽，但是祁一這邊聽不到。
“孟皎。”孟雲溪又喊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嚴肅了許多。
“好啦好啦，我回來了。”孟皎直起身子，重重地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輕輕微笑，“好好努力。”
祁一不知道孟皎說了什麽，但那群人好像被嚇到了似的，心虛得看都不敢看祁一一眼，以後也沒故意說過閑話了。
晚上的練習時間結束後，祁一累得滿頭大汗，但他知道還是有些部分沒有跳好，所以留下來加練。在節目裏的這段日子，他為了能跟上其他人，會一直留下來加練，每一次都是離開最晚的人。晚上的時候，會有粉絲留在這邊等他們回宿舍，有一次他快淩晨一點才回宿舍，竟然發現粉絲還在門口拉著橫幅等他，上面除了他的名字，還寫著“加油”。
他過去和她們打招呼，讓粉絲以後不要等他等這麽晚，轉身之後，竟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所以他得努力堅持下去。
祁一加練的時候，突然有人推開了門，疑惑的“嗯”了一聲，然後道：“怎麽這麽晚了，還有人，我還以為鬧鬼了呢。”
祁一有被嚇到，回過頭，看到是顧西。他在節目的時候和這個人不是很熟，顧西五官帥得很淩厲，做表情的時候有些兇，看上去不大好接觸，這一次剛好和他分在一個節目裏，是個說唱很厲害的選手。
“餵，說你呢，楞著幹啥。”顧西揣著兜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你是叫祁一對吧？回去睡覺啊。”
祁一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回道：“我練舞。”
顧西打量了他片刻，疑惑了：“我記得你人氣很高啊，你邊唱喜洋洋邊跳廣場老年舞都有人喜歡，練個屁啊。”
“我……”祁一的臉微微漲紅了，偏過頭，“但是我要是沒跳好的話，會影響整個小組的……”
顧西匪夷所思的被逗笑了：“你是不是傻子啊。”
祁一：“……”
顧西索性在旁邊坐下了，打開礦泉水的瓶蓋喝水：“繼續跳，我幫你看看動作。”
祁一有些意外：“你……”
“跳啊。”顧西不耐煩，“讓我求你不成。”
祁一：“謝謝，原來你是個好人。”
顧西皺眉：“‘原來’……？”
祁一：“……沒什麽。”
……
努力也不是沒有效果，最後幾次的舞臺，祁一表現都挺好，跳舞跟上了節奏沒有跳錯，唱歌也找準了調，不過看得到他進步的，也只有粉絲，在其他路人和網友的眼中，他依舊是沒有實力不該出道的那一個，謾罵的聲音只會由大變小，有關於祁一的熱搜再變大，但從來不會停止。
最後祁一雖然成功出道了，但是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出道之後有一段時間，有許多人拿著放大鏡找他身上的瑕疵，熱搜一周上個小的，半個月上個大的，一個月上個爆的。甚至有許多人拿著他在節目上說“上節目是為了有錢拿”截圖放出來，說他不配從這個節目出道，擠掉了後面那些真正有夢想的人。
祁一的粉絲一直在據理力爭，說祁一的位置是她們花真金白銀投的，怎麽就是擠掉了別人的，如果你們覺得其他人才應該出道，那倒是投票啊！你們這些路人又不給其他人投票，節目都結束了卻還這整天瞎比比被投上去的人不配，著實沒道理。
但很多時候，很多路人就是不講道理，還要罵一句粉絲腦殘的人。
祁一看到了這些對他的評論，心裏坦然接受了，他覺得沒什麽好反駁的，他對偶像的舞臺並沒有那麽熱愛，看到其他有夢想的人遭到淘汰，心中的確會產生一種“我不配”的情緒。但他現在還在堅持著努力，一是因為有粉絲在後面支持他，他覺得自己虧欠粉絲，二是因為能掙錢，而他需要錢，他想讓父母過得更好，他需要有錢能寄回去。
說白了，要不是因為有錢拿，他也不會當練習生。他就是沖著錢來的，比起想要實現夢想的別人，似乎一開始就低人一等；他做的事情，比起別人，好像根本沒什麽意義。
但坦然接受並不代表著再也不會對惡評產生反應，出道之後他確實也輕松不起來，他的一言一行都會被網友放大，這導致他內心也在受著煎熬，但外表卻不能表現出來，他得看起來盡量陽光和開朗，然後對鏡頭那邊的粉絲露出開心的笑容。
祁一是這時候看的《明星校園異聞錄》，是一年前播的劇，還是部搞笑性質的網劇，是助理看他壓力很大，想讓他輕松一下才推薦的，因為每集也不長，剛好可以間隙時間用來放松。
這是顧淩二十歲的時候演的第一部 劇，是部網劇。而祁一看這部劇的時候，顧淩已經二十二歲，被導演選中在演電影了，這部劇已然成為了他的黑歷史。
祁一並不知道關於演員的事，他只是被顧淩的這個角色吸引了。顧淩演的是個搞笑廢柴，但總是用自己的方式絕處逢生，然後打臉其他人，祁一情不自禁代入自己，雖然他現實情況還做不到打臉其他人，但看著就是很爽。
他因為這部劇，精神上有了些許發洩的空間，心情輕松了一些。看完的時候，後面有跟著的演員采訪的花絮，祁一看到了二十歲時戲外的顧淩，意氣風發，而且比劇裏頭要帥氣很多，英氣逼人。
“這是你演的第一部 戲吧，有什麽收獲呢？”記者問道。
“收獲啊。”顧淩懶洋洋地揉了揉肩膀，然後開懷的笑了，帥氣指著鏡頭，“那當然是掙錢了啊！我掙了第一筆錢，可以給我媽買禮物了。”
記者“唉”了一聲，邊笑邊問：“餵餵，你這個太膚淺了吧，你是個演員唉，說點目標啊，夢想方面的。”
“這怎麽就膚淺了，我想當個好演員，和我想掙錢，這有什麽沖突嘛，演員又不是什麽特別神聖的職業。”顧淩聳了聳肩，打趣的笑了笑，“如果想靠一個東西掙錢，就別把它想得太神聖，包括夢想啊，目標啊也是這樣的，沾了錢的東西哪能高尚。”
記者反駁道：“那麽多人都有成為藝人的夢想，你這麽說，你讓他們怎麽想啊。”
“隨他們怎麽想，只是我覺得，只要一個夢想最終是能掙到錢的，那管你出發點是因為熱愛還是因為錢，最終不還是要殊途同歸，這就不是什麽高尚的理想。”顧淩煞有其事的晃了晃手指，“但是不高尚又不等於沒意義，也不等於不好啊，我可沒有否定這些夢想的價值。”
祁一看完這個采訪，突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不高尚又不等於沒意義……
他以前，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他只是在一昧的懷疑自己而已。
這時候，這個叫顧淩的演員，自信不疑的對著鏡頭說，理想一點都不高尚又怎麽了，這難道就沒有意義嗎？我覺得這是件挺有價值的事啊。
是啊，是有意義的。
雖然祁一的初心並不是熱愛，但他最終還是兜兜轉轉站上了舞臺，也在為成為一個盡量優秀的愛豆而努力，他憑什麽要在心裏覺得自己不配呢。這種事情，本來就不需要任何人給他頒發一個資格。
祁一的內心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好像心臟上原來掛上了一把鎖，而現在，有一把鑰匙打開了它，這把鎖就此消失了。
許多年後，他才重新想起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爸爸在長椅邊上說的那段話。
昂首挺胸的去生活，人理應如此。而相較世間的大部分，他可以算是幸運的一個，他沒資格垂頭喪氣才是。
顧淩……
祁一從這以後，就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開始關註這個演員。直到許多年後，他們從見面再相識，雖然顧淩給他的印象和當初那個采訪中二十歲的顧淩相差甚遠，但是，祁一心中一直有股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一個人。
所以……
“是有意義的。”
祁一本來是在心裏自言自語，結果不慎說出了口，看到顧淩眼中閃過了一瞬詫異。
顧淩輕聲問：“你說什麽？”
祁一見話已經說出口，索性繼續說下去，表情十分真摯：“我是因為那部網劇才知道顧哥的……”
顧淩想起祁一說的是哪部劇，有些無奈：“啊，你說那部黑歷史啊……”
“雖然顧哥自己覺得這是黑歷史，但我是真的很喜歡。”祁一有些激動，“那個時候我狀態不算很好，心情總是很沈重，多虧有那部劇，我才能放松下來，這部劇……包括你和你演的角色，都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所以，就算你自己覺得你演戲沒有意義，但是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不止是我，對於每一個喜歡你演出的觀眾，也是有意義的。”
祁一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說完之後松了口氣。
顧淩一時怔住了，半晌後才慢慢消化完祁一說的，嘆了口氣，苦笑一聲：“所以你知道曾經給過你鼓舞的角色，是我這樣的人演的，你竟然沒有失望。”
祁一忍不住皺起了眉：“什麽叫‘我這樣的人’，在我看來，顧哥已經是個足夠好的人，難道你自己不這麽認為麽？”
顧淩啞口無言：“我……”
在顧淩還在猶豫如何回答的時候，祁一突然傾身向前，抓住了他的手，表情認真得不行：“其實說白了，有沒有意義這件事情，可能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哥，我會陪著你的，可不可以讓我陪著你。”
他的眼神緩緩浮現出一種懇求，“你不要再露出……這麽寂寞的表情了。”
顧淩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受，但他能確切的感受到，自己內心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實打實的擊中了，有顆種子在那裏生根發芽，柔弱的根系釘入了心臟的深處。
“看來我還真是不像樣。”
顧淩笑著嘆了口氣，用手指輕輕磨平祁一眉間皺起的痕跡。
“你明明比我小，而我卻讓你擔心了。”
祁一剛剛是被情緒沖上了頭，現在冷靜下來，發現自己還抓著顧淩的手，連忙松開，臉頰有些微微燙了。
兩人心照不宣的繼續吃飯，然後晚上接著拍戲、收工。第二天早上，顧淩有騎馬出城的戲，他以前拍古裝有學過騎馬，但開拍前還是決定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練一練。
按照劇情，祁一飾演的宋珩要到城門口來告別。祁一過來打招呼的時候，顧淩正好上了馬，正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低下頭喊了他一聲。
“祁一。”顧淩坐在馬上，搖搖晃晃，“昨天你說的話，我好像還沒有回應。”
祁一擡起頭，疑惑：“回應什麽？”
“謝謝你陪著我。”顧淩溫柔的垂下眼瞼，輕輕笑了，“在今年夏天的尾巴上，能遇見你，我真的感到非常幸運。”
說罷，他牽起韁繩，小腿一夾馬肚，騎馬走遠了。
祁一佇在原地，矚目著顧淩騎遠，一時心潮澎湃。
……我也是，非常幸運。
他在心中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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