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周行雲才姍姍回來。顧淩問得十分委婉：“小兄弟, 你……腸胃不太好？”

“不是！”周行雲急忙為自己解釋，臉側泛起一絲微紅, “剛剛在路上遇見施雨姐, 她和朋友恰好也在這吃飯，硬是拉我陪她喝了杯酒……”

他突然註意到靠在顧淩肩上的祁一, “他怎麽了？”

顧淩回道：“喝米酒喝醉了。”

周行雲下意識感嘆道：“真的假的, 他的酒量應該……”

“沒那麽差”四個字還沒說出口，祁一就坐了起來，打斷他：“我休息好了, 周行雲也回來了, 我們回去吧。”

走的時候，祁一還重重拍了一下周行雲的肩膀, 皮笑肉不笑：“帥哥, 你回來的也太、晚、了。”最後三個字還咬牙加重了讀音。

周行雲：“……”

得，是我回來的太早了，我應該在那邊再喝上兩杯。

他們出門的時候看到天差不多已經黑了, 顧淩沒有繼續戴墨鏡，祁一戴帽子的時候，突然涼風吹過, 莫名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抱了抱手臂，發現起了一手臂的雞皮疙瘩。

“你怎麽了？”顧淩察覺到祁一的反應，“還是不舒服麽？”

“沒什麽。”祁一望旁邊張望,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有什麽視線盯著我，有些陰森。”

周行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這個人膽子小，但也不至於這麽自己嚇自己吧。”

顧淩疑惑：“膽子小？”

“不是，我沒有！”祁一連忙挽救自己被害的風評，解釋道，“我膽子不小，我只是怕看恐怖片而已。”

顧淩：“那不就是膽子小麽？”

祁一：“哪有！我只是怕鬼，這不是人之常情麽，誰不怕鬼啊！”

顧淩笑了笑，若有所思，沒有說話。三個人在路上走，路燈很暗，有飛蛾在昏黃的燈源旁徘徊，影子斜斜的印在路邊的墻上。走著走著，顧淩突然開口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想聽嗎？”

祁一好奇：“什麽？”

顧淩娓娓道來：“有三個人走在路上，月亮從他們正旁照過來，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一個人說，我們不要把影子重在一起吧，於是第一個人向前多走了三步，他的影子和其他兩人分開了，第二個人向前走了兩步，三個人錯開後，墻上出現三個清晰的影子，最後一個人想離他們倆近一點，於是向前走了一步，結果……”

祁一有些慌張：“結果……？”

顧淩稍稍弧起唇角，特意壓低聲音，故作幽深地慢悠悠道：“墻上出現了四個影子。”

“……”

祁一感覺全身一麻，仿佛呼吸都滯住了，下意識轉頭去看自己的影子……

墻上竟然真的多出了一個影子！

他嚇得腿一軟，直接埋頭蹲了下去，同時還扯著周行雲的褲腳，聲音顫抖地大喊：“真的多了個影子！！”

“你別扯我啊！”比起鬼，周行雲覺得要把自己褲子扯掉的祁一更嚇人。

顧淩也看到了，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去……”

……不是啊，這故事不是我剛編的嗎，這個走向是怎麽回事，恐怖故事開頭？

“你們幾個幹嘛呢？”

陸施雨的聲音在他們後面響起，顧淩回過頭，才明白，原來這個影子的主人是她。

顧淩松了口氣，有些抱怨：“你走路怎麽跟貓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的？”

“啊？”陸施雨抱著手臂，輕蹙柳眉，一臉不明所以，“我剛剛可是幫了你們，你這是什麽語氣啊。”

顧淩：“什麽？”

“剛剛我從另一邊過來，看到有個戴帽子和口罩的姑娘，一直跟在你們後頭偷拍你們，就把她趕走了，可能是你們誰的私生粉吧。”陸施雨攤開手，平鋪直述地解釋完，順帶好心多提了一句，“以前有男私生粉半夜敲我家門，可嚇了我好幾天，哪怕你們是男人，最好也註意一下安全，雖然我這麽說不大好，但有些粉絲瘋起來挺可怕的。”

祁一起身，有些驚魂未定：“難怪我剛才會感覺毛毛的……”

顧淩摸了摸下巴，評價道：“那你感覺還挺敏銳。”

幾人向陸施雨道謝後，陸施雨看到後頭的路口有劇組其他的女演員在喊她，就先走了。

顧淩沒怎麽遇見過私生，但是聽說流量藝人的這類粉絲會比較多，可能是粉絲基數大的緣故。於是正想提醒他們平時註意隱私安全，結果他看一眼祁一，發現祁一立馬扭過了頭不理他。

……不會是我剛剛故意講鬼故事嚇他，他生氣了吧。

顧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祁一當然不會這麽容易就生氣，特別是對面是顧淩的情況下，但是，他的確沒法立馬自如地面對顧淩，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剛剛，——太丟臉了！

……雖然他的確從小就怕這個。他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個電視臺晚上九點天天播恐怖電影，他爸媽特別愛看，導致他被迫聽到恐怖的聲音，晚上一個人壓根兒就睡不著，只好抱著枕頭哭著要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不知為什麽，他爸就很不爽，那陣子天天嘲笑他膽子小，然後恐嚇他，說要是不聽話就把他提去門外讓鬼吃掉，說得繪聲繪色，而他小時候在學習上就不靈通，成績不是很好，爸爸又說鬼最喜歡吃掉笨小孩，把他嚇哭了好幾次。

幸好媽媽會抱著他哄，把他的眼淚掐掉，說我們的小祁長得又漂亮又可愛，所有人都喜歡小祁，哪怕是鬼也會喜歡，所以是絕對不會吃掉你的。然後他親爸就在旁邊冷嘲熱諷，說，喲，那你承認他的確是小笨蛋咯？

那一陣子，爸爸被媽媽趕去書房一個人睡。為了能繼續和媽媽睡在一起，他晚上做完作業也跟著偷偷看電影，越看越怕，在媽媽旁邊抱成一團瑟瑟發抖，晚上就撒嬌鉆進媽媽的被窩。雖然沒過多久，電視臺就不放了，但由於恐怖的東西已經存在腦海裏了，到晚上還是忍不住害怕，就繼續讓媽媽帶著睡，終於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被他爸趕去自己房間睡覺了。但可能是小時候的陰影太深，長大之後也一直怕鬼。

但是……！

在別人面前都無所謂，但這可是在顧淩前面，哪怕是裝，也要裝得鎮定自若一點吧！自己怎麽就這麽沒骨氣呢！

顧淩本來就比他厲害很多，這下連男子氣概也所剩無幾了……

祁一就這麽一直害臊到了酒店，心不在焉地刷卡開門。他正準備進屋的時候，房門突然推不動了，偏頭一看，顧淩側身靠在門框邊安靜地看著他，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房門把手。

他莫名有些慌張，下意識回頭去找外援，結果發現周行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飛快地回房間了。

顧淩是想問他有沒有生氣，結果聽到好像有其他人過來了，覺得站在門口說話不太像樣，便脫口而出地問道：“現在還早，方便讓我進屋說說話麽？”

祁一忍不住瞄了眼顧淩的站姿，可能是因為靠著的緣故，顧淩這時的氣質有些懶散，重心歪向一邊，另一半的身材便顯得更加修長，從肩膀到腰身、再到胯和腿，整個曲線流暢而完美，仿佛是畫家一氣呵成的筆下藝術。

“什、什麽？”祁一有些分神了，說話的時候偷偷咽了口唾沫。

顧淩微微瞇了瞇眼：“進屋？”

“哦哦……好。”祁一緊張地把人請進了房間，嗓子因為過分矜持都有些放不開，“隨便坐吧，哪裏都行。”

顧淩揣兜站在房間中間，稍微四處看了看，房間收拾得非常幹凈，物品擺放也十分整齊。他就近坐在了床邊，看見祁一小心翼翼地與他隔了段距離坐下，以為他還在鬧什麽別扭，便開口問：“剛剛那個故事我即興編的，你被嚇到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祁一剛坐穩，心裏就咯噔一下，手緊張地握著自己的膝蓋，低著頭：“當時是有點害怕，但是、但是這也不能怪我吧，誰能想到那個影子出現得那麽巧……”

“抱歉啊。”

祁一聽到這一句，詫異地睜大了眼，擡起頭看向顧淩。

顧淩帶有歉意的笑了笑：“我只是想逗逗你來著，沒想故意嚇你，你別生氣。”

“沒有！完全不會！怎麽可能！”祁一連忙來了個否認三連，下意識蹬掉鞋子直接上炕，屈起膝蓋抱著腿，有些怯怯地看了顧淩一眼，再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臉都幾乎要埋了下去，“我只是感覺太丟人了，特別不好意思……”

“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有什麽好害羞的，不是挺可愛的。”顧淩看祁一臉皮這麽薄，又忍不住起了玩味的心思，用手撐著床，身體往他的方向傾了傾，“你之前不是說以後我可以逗你麽，怎麽臉皮還這麽薄呢，小朋友？”

祁一擡眼，就對上了顧淩望來的眼睛。

雖然顧淩平時在鏡頭面前的氣質總是冷俊的，媒體總熱衷於將他塑造成一個盛氣而強勢的硬朗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慢條斯理的優雅和游刃有餘的自信，祁一原本也以為他是這樣的人，但近距離接觸後，他才慢慢的發現並非如此。

不知從什麽時候，祁一開始覺得顧淩是個柔軟的人，柔軟並非弱小，他依舊清楚的知道顧淩比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厲害許多，而是……

在某個瞬間，祁一仿佛可以感知到，顧淩靈魂上那一層和煦的底色。

比如說這個瞬間，他們對視了。

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顧淩的眼神並沒有露出半分調侃或是揶揄，取而代之的是帶著笑意的溫柔。這種溫柔不知如何用具體的詞語形容，就仿佛你站在空曠的原野上，風大得要將你連同草席一塊兒刮起，你不知道風往哪個方向吹，但擁有著這種眼神的人，一定會讓你跌入他的懷裏。

祁一淪落於顧淩望來的眼神中，時間在他身上仿佛停滯了。顧淩不知道祁一在想什麽，只看見他在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叫他回來，同時有些不解：“你怎麽在發呆，太累了麽？”

祁一回過神來，開口時帶著情不自禁的感慨：“顧哥太好看了，我用眼睛給你照相呢。”

“……”顧淩被這句奇妙的彩虹屁吹怔了，忍不住笑出聲，“你可真是個詩人，只有誇我的時候，你才不覺得害臊是不是？”

祁一頗有些不服氣：“我也是會進步的，下一次你要是再逗我，我一定能招架得住。”

“真的？”顧淩本來想放過他了，結果腳下意識做出往裏勾的動作時，發現床的底下是空心的，只是被垂下去的床單給遮擋住了，一時又起了興趣，偏頭看向祁一，“你知道床底下會有什麽嗎？”

“怎麽話題突然跳得這麽快……”祁一懷疑到顧淩可能又要講什麽可怕的東西，連忙回絕，“我多半不知道，所以還是算了吧。”

顧淩有意試探：“床底下有……”

祁一搖頭：“停，不要再說了。”

顧淩不依不饒：“床底下……”

祁一示弱：“別說了，別說了嘛，顧哥……我晚上要睡不著了。”

“這麽嚴重啊。”顧淩摸了摸下巴，開玩笑道，“你要是被我害得真睡不著了，抱著枕頭撒個嬌，哥哥可以陪你一起睡啊，小朋友。”

“我、我……”

事實勝於雄辯，祁一當場打臉，他的確招架不住顧淩的逗弄，又埋著臉靠在床頭害臊了半分鐘。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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