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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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一回自己的試衣房間的時候,被告知另一個和他同樣演配角的演員來了,他們共用一間。他有些好奇是誰,想上前打個招呼認識一下,結果看到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周行雲??!”

周行雲看到祁一也十分訝異,由於旁人在幫他系古裝的腰帶,讓他暫時沒法亂動,他只好目瞪口呆地指著祁一:“你怎麽在這裏?!”

祁一走上去:“我還想問你呢。”

周行雲無奈地解釋道:“我演戲在劇組不是很正常,倒是你,以前沒見你演過這種風格的劇。”

這倒沒說錯,雖然他們之前六個人是一個團,但每個人的個人發展路線都會有區別,周行雲一直在學表演,參演過一些正劇風格的電視劇,觀眾對他的評價也不錯,預計是要往演員路線發展的。祁一以前也只演過一點偶像劇而已,其餘時間參加綜藝節目比較多。

幫周行雲換衣服的人系完腰帶就去旁邊整理東西了,像是特意為他們騰出寒暄的時間似的。祁一有些楞楞地問:“那你怎麽進組的啊。”

周行雲莫名其妙:“我當然是通過試鏡進來的啊,你不是嗎?”

“啊……”祁一頓時有些心虛,稍稍移了移視線,“我、我當然也是……”

周行雲狐疑地望過去,顯然是不大相信。祁一嘆口氣,對這種知根知底的朋友也沒法隱瞞太多,緩緩補充道:“不過,我試鏡的時候楚哥在旁邊,他指導了我一下,估計是這樣我才能過的。”

周行雲:“楚哥?”

祁一:“楚舟啦,他人很好的。”

“我的個天。”周行雲突然的驚嘆把祁一嚇了一跳,語氣好像十分羨慕,“楚舟親自指導你?我試鏡的時候他都不在,你是什麽老天的親兒子嗎,命也太好了。”

祁一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假發:“還好吧,主要是我們認識啊……”

周行雲忿忿不平地晃他的肩膀:“虧我們同床共枕這麽多年,你認識大佬不帶著兄弟一起抱大腿,你還是人嗎!”

“去你的,誰和你同床共枕了。”祁一嫌棄地拍開他的手,“盡占我便宜。”

周行雲:“那你怎麽現在才來,你剛剛去哪了?”

“我剛剛去隔壁……”祁一突然想起了什麽,立馬用手臂死死壓住周行雲的肩膀,壓低聲音質問他,“對了,顧淩演這部戲的主角,你居然不告訴我?要不是我運氣好自己聽到,就錯過了!”

“這……這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訴你。”周行雲一臉無辜的同時,也從話語中知道了什麽真相,小聲疑問,“你難道是因為顧淩才演……”

祁一放開他,不置可否。周行雲忍不住調侃:“你這毅力……”

祁一垂了垂眼眸,表情是罕見的正經,語氣卻半是自嘲半是感嘆:“我又沒什麽吸引人的長處,就這一點死皮賴臉的精神,可以拿出來吹噓一下了。”

周行雲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你這也過於謙虛了,你當你的粉絲都是大風刮來的麽。”

祁一撇了撇唇角:“你這是在鼓勵我?”

周行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對你苦逼的單相思提供不了什麽建設性的意見,只是覺得你完全有自信的資本,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而且……”他又忍不住多嘴了幾句,“你真的沒有在想象中把他給過分完美化嗎,我覺得顧淩或許並不是那麽高不可攀的人唉,你要不接下來和他認真平等的相處一段時間試試?說不準你的幻想就破滅了。”

祁一立即皺了皺眉,朝周行雲遞去一個犀利的眼刀。周行雲只好聳了聳肩,一臉“你當我什麽都沒說”的表情。

屋子裏的其他人聽不見他們倆在竊竊私語聊什麽,只看見他們挨得很近,一副關系很好的樣子。有些女工作人員遠遠地三兩聚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偷摸摸和同伴探討。

“他們關系真的很好哎,雖然團都散了,還是這麽好啊……”

“嗑到了嗑到了。”

……

正式拍定妝照是第二天,之後,進組的日期也被敲定,大概還有一個月。但正式進組之前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幾天之後,應導演要求,《定風波》所有主演一起參與的劇本圍讀開始了。

這也是劇組的所有主創第一次正式見面,大家互相簡單介紹後,就在會議室坐下了。祁一的位置就在顧淩的左邊,激動的同時,還有一點緊張。飾演女主的演員陸施雨好像和顧淩是認識的人,坐在正對面朝顧淩俏皮地拋了個媚眼。顧淩偏開臉假裝沒有看到,祁一雖然看到了,但覺得顧淩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竟感到十分坦然。可能有份生出的稍許不安,也被祁一自己安靜地消化掉了。

周行雲坐在祁一的另一側,顧淩回過頭看到他們倆,記起周行雲就是之前一起打游戲的祁一朋友,開玩笑般調侃了一下:“你們關系可真好,不僅是一起打游戲,演戲也要組隊來。”

祁一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不是這樣……”

顧淩:“啊?”

祁一突然滯住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誤會了什麽?我和周行雲不是組隊來的,我是因為你來的?

……這說出來也太像尾行變態了。

“沒,沒什麽。”祁一只好敷衍過去,然後回頭瞪了周行雲一眼,委委屈屈。

周行雲:“……”

我的老天爺,這又關我什麽事啦。

不久後,劇本圍讀就開始了,大家也認真了起來。

這是個大男主劇,顧淩演的主角叫裴鈞,是一名戰功赫赫的封侯將軍。皇帝病重,生命日薄西山,皇權勢微,權臣得勢,王朝外患未平內憂並起,朝內派系鬥爭嚴重。裴鈞駐守邊境,沙場負傷,趁回營換防之際回京城養傷,卻被意外卷入朝廷的陰謀鬥爭中。他憑借自己的智慧掃清奸佞,趕走外敵,最終守護了江山。簡單概括的話,這部劇講述的大致就是這樣的故事。

祁一演的角色是皇子宋珩,有才華卻沒什麽野心,且十分年輕。女主是宋珩的胞姐昭顏公主,霸氣不輸男子。而周行雲演的是太子宋璋,為人孤高,有能力和手段,卻莫名敵視宋珩。

祁一之前粗略掃了幾眼劇本,宋珩這個角色有很多戲份都是跟在女主後面,和裴鈞的關系也特別好,因此也有許多和裴鈞直接對話的機會。他還沒有近距離看過顧淩演戲,心中隱隱埋下了一些期待。

朗讀劇本的時候,顧淩投入工作狀態,一改平時懶散的腔調,投入感情且字正腔圓地念起了臺詞。如果給男人的聲音劃分幾個檔次,不說是天籟,顧淩的聲音也是標準的好聽,穩重而磁性,像是有重力的吸引,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聚集了過去。祁一感覺自己右側的耳朵都酥了起來,有些心神不寧。

“康成侯一案,太子殿下的處理方式,你怎麽看?”顧淩一心一意地往下念臺詞,完全沒註意到祁一的變化。

這一段是宋珩到裴鈞府上做客,退避左右後的私下閑談。

“……”祁一楞了幾秒,才發現臺詞接到自己這來了,提了一口氣急忙接上,“皇兄……皇兄的處理方式遵循法規,公正不偏頗,並沒有什麽可以讓旁人挑刺的地方,但是……”

“但是?”

“但是就是因為沒有可以挑刺的地方,才會引起朝廷許多人的憎恨,康成侯不僅僅是一個康成侯而已,背後牽扯頗多,皇兄如此不留情面,也是明面上撕破了臉……皇兄性格孤傲,樹敵頗多,哪怕貴為太子,恐怕接下來的路也不好走。畢竟自先皇開始,權力就開始四散了,流出去的東西,要想收攏回來可不是一件易事,父皇還在努力的時候身體卻……”

顧淩好似入了戲,狡黠地笑了笑:“那你猜,如果那些人討厭太子,會來找誰?”

祁一也被帶得進入了情景,語氣自然流露出了無奈:“那……估計是我了,不過就算找我,恐怕他們也沒把我放在眼裏,只當我是個可以利用的皇子罷了。”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裴鈞似笑非笑地感慨了一句,轉言問他,“讓我想想,你還沒到二十,……你有沒有妻室?”

“當然沒有,裴將軍你不是明知故問麽?”宋珩有些羞赧。

“你臉皮還挺薄,算了不逗你了。”裴鈞揶揄了一句,用不太正調的語氣說著正事,“最近可能會有權貴高官想讓自家千金給你做夫人,娶妻可是大事,你可得小心抉擇了。”

宋珩悶聲:“我會看情況拒絕的。”

裴鈞不語片刻,嘆了口氣:“如果你能去幫你皇兄,情勢或許會好轉一點。”

“皇兄……他討厭我。”宋珩有些失落,“要是父皇的病能好轉就好了,天色也不至於如此昏昏沈沈。”

“昏昏沈沈啊……”裴鈞擡頭看了眼戶外空曠的庭院,青天被切割在四方屋閣之外,好不寂寥。

“前日父皇清醒的時候,把我和皇兄叫了過去,說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讓我們兄弟互相體恤,切莫忘卻手足之情。”

宋珩喪氣著臉,語氣逐漸哽咽,直至無法自持,“不知皇兄如何作想,……但我就是難以接受父皇所說的時日無多,他可是天子,他應該一直頂天立地才是,這不應當……我無法接受……”

他情不自禁握緊了手指,宛若將所有難以平覆的悲哀情緒攥進了手心。

“我的父皇,竟也是一個凡人,而且還是即將朽去的老人。”

“鐘玉。”裴鈞喊住他的字,“這句話是我十六歲的時候,我爹告訴我的,當時他身上插了三支箭,在床上氣都喘不出來,但他還是堅持把這句話說完了。”

“去接受天下和寰宇之前,先接受一個逝去的親人,人是無法逃避時間和命運的。”

裴鈞的聲音溫柔有力,語氣卻帶著低沈的寞意,像千山鳥飛盡的夜,被風刮過萬裏的霜雪化為了一滴水,伶仃地歸入了山河之中。

……

只是靠朗讀臺詞而已,祁一就感覺自己已經沈浸在了故事中,各種畫面從腦海中以動態的形式浮現,這讓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他的劇情輪完之後,閑暇出來,偷偷觀察了幾眼顧淩,看到他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搓著紙頁,表情沒有多少變化。

方才顧淩從臺詞流露出的一剎那真實的落寞,是演技麽?

祁一心中突然隱下了幾絲困惑。這份旁人不經意顯出的細膩情感,卻被他輕易捕捉到,宛若被受傷蝴蝶撞到的葉,蝴蝶司空見慣,綠葉不是蝴蝶,卻因為他流血的翅膀而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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