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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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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付清再一睜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古老的橋,橋上有一位老嫗,老嫗的面前放著一口大鍋,大鍋內有粘稠的濃湯,正咕嚕嚕地冒泡。

“欲過此橋,先飲孟婆湯。”老嫗喑啞道,化出一個石碗,盛上孟婆湯,遞給陶付清。

“飲後,我會忘記一切嗎?”陶付清接過孟婆湯,道。

“是,除了生生世世,與你糾纏不休的人。”孟婆應道。

“朕之摯愛……”陶付清心道,將孟婆湯一飲而盡。

“阿言……”陶付清喚道,腦中只剩下這一人了“他在哪兒?”

“你是要找一個謫仙模樣的白衣男子嗎?他也同樣沒有忘記一人。”孟婆長嘆道“你再向前走走,就可以見到他了……”

“多謝。”陶付清迅速地答了謝,離去。

黃泉路上,定有繁多的彼岸花,彼岸花,花開無葉,葉落無痕,真是那永世悲花。

陶付清沿著那彼岸花形成的血河,踽踽獨行,半晌也沒有發現那人的影子,心中不禁添了幾分焦急。

漸漸地,彼岸花已不再形成的河,越來越多的血色彼岸花聚集成了血海,而血海中正有一白衣白發人正襟危坐,背對著陶付清,陶付清攥緊了拳頭,向那人走去。

白衣男子的聲音愈來愈近,與二十年前一般無二的氣息逐漸飄入陶付清的鼻息,陶付清不禁長嘆,顫抖著雙臂,從後方輕輕地、無聲地擁住了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淡然且輕聲道:“君何?是汝嗎?”良久,又道:“不,汝不是,汝不是聞君何!汝是……”白衣男子絕美的臉上添了幾分惶恐。

“汝是陶付清!”白衣男子慌忙地推開了他,又後退了數十步。

“阿言……”陶付清喚他“二十年了,我想你了……”陶付清又走近了卿忘言幾步,卿忘言也同樣後退了幾步。

“阿言,你,我……”卿忘言低聲道“對不起,你知道嗎?這二十年來,我無一日不思念你,浮兒……他和你很像,我每次看到他,就會想起你啊……”

“……”卿忘言不語。

“阿言……”

“陶付清,汝不必多言。”卿忘言道“前塵之事,不必多提。”

“既然已是前塵之事,那你又為何,仍記得我?”陶付清質問道。

“汝親手了結了吾,吾自然記得。”他宛如一把利刃,直直紮中陶付清的傷處。

“阿言,其實我,沒想過害你……”陶付清的聲音似水般輕柔。

“那汝將吾打下地牢是何意?”

“……”陶付清似被卿忘言的話噎住了,一時回不上話。

“說白了,陶付清,汝未曾信過吾。”卿忘言決絕道。

“不,阿言,我信你。”陶付清應道。

“……”

“阿言,你在那時說過心悅於我,我想,你未曾忘記。”陶付清道。

“那句話,汝全當是個玩笑吧。”卿忘言隨意道,神色淡然無比。

“阿言,你在和誰說話?”

陶付清與卿忘言同時向聲源處望去,那是個好似檀香沐浴過的的藍衣男子,眼眉宛如天帝之手所描繪一般,略薄的嘴唇微微上翹,溫和似水,與他身上散發出的檀香如出一轍。

藍衣男子走近了陶、卿二人,將他那雙浸滿溫柔的眼睛投向卿忘言。

“君何,為何今日如此之晚?”卿忘言走過去,道。即使聲音依舊冰冷,卻也有所不同。

“路上耽擱了。”聞君何自動屏蔽了陶付清,未曾正眼瞧過他,自顧自道“等很久了嗎?”

卿忘言搖搖頭。

“阿言,這位是……”聞君何其實真的沒有將陶付清當一回事,但剛剛聽到了他與卿忘言的談話,心中莫名不爽。

“……”卿忘言攥緊衣角,沈沈道“陶付清。”

聞君何不禁一怔,臉色大變,顫聲道:“陶付清,他,怎麽來了?”

“我是來尋阿言的。”陶付清抱起雙臂,面帶慍色。

“原來如此。”聞君何淡然道,其語氣竟與卿忘言如出一轍“阿言,我們走吧,我帶你去鬼市逛逛。”

“他已無雙目,如何看這繁華鬼市?”陶付清低聲道。

“他無雙目是拜誰所賜?”聞君何也不是軟柿子,誰想捏就捏“他即使沒有雙目,但依舊可以以心為目,你不知曉?”

“自,自然知曉。”陶付清有些尷尬。

“君何,不必與他多說。”卿忘言漠然道。

“嗯,阿言想去何地?”聞君何又恢覆了溫柔。

“見不到陶付清的地方。”卿忘言語氣依舊淡然。

“好。”聞君何默默地牽起卿忘言的素手,卿忘言竟沒有掙紮,依從著他。

“阿言,你為何……”陶付清怒意更盛,幾乎想要沖過去將二人分開,再將卿忘言鎖在懷中,吻著他。

“因為他是聞君何。”陶付清的問題還沒有說完,卿忘言的答案便已公布。

“陶付清。”聞君何握緊卿忘言的手,道“你可知曉,我與阿言,將要成親了……”

“……”陶付清一怔,眼神空洞地望著聞、卿二人,吼道“阿言,我,我可沒休過你!”

“前塵往事,何必再提。”卿忘言不言,緩緩拉著聞君何離去。

“謫仙!”陶付清再吼,也沒有阻擋住卿忘言的步伐。

陶付清踽踽一人行走在繁華鬼市,方向一個面館,就隨手要了一碗面,消磨時間。

“哎,兄弟,咱拼個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是個金衣男子,一臉狂氣。

“多謝啊!兄弟!”你金衣男子吃起了小二剛端上來還滾燙的面,吃相與他的狂氣成正比。

“兄弟,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陶付清現在最關心的是卿忘言。

“兄弟請講。”

“聞君何。”

“聞君何?”金衣男子一臉詫異“我自然識得,他是我兄弟。”

“?”陶付清狐疑。

“我還未自我介紹吧!我是冬籬下。”金衣男子道。

“在下陶付清。”陶付清面不改色“那個,冬兄,關於聞君何……”

“聞君何啊!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在二十年前對一個雙目失明的白衣男子一見鐘情,我記得那白衣男子,叫,叫……”

“卿忘言。”陶付清應道。

“哎,陶兄,你知道他?”這一回,又輪到冬籬下感到疑惑。

“……”陶付清沒有回答他。

冬籬下見陶付清不言,就接著說:“那卿忘言,即將要嫁給聞君何了,即使他是個男子,去比這裏任何一個姑娘都美,聞君何被他迷的神魂顛倒,起初,卿忘言是拒絕與聞君何來往的,可不久後,他對聞君何的敵意淡了,漸漸接受了他,這麽多年過去了,此二人將要成親了。”

“……”陶付清不語,嘴角噙著一抹邪笑,讓冬籬下有些看不透。

“陶兄,你要來參加嗎?在三日後,聞君何可邀請了所有人。”冬籬下小心道。

“去呀!為何不去?”陶付清嘴角仍噙著一抹邪笑“我到是要看看,聞君何是怎麽娶的卿忘言。”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鳳冠霞帔,十裏紅妝。卿忘言這一世只有在兩個瞬間適合這個詞,一個是現在,另一個,是四十年前。

卿忘言呆滯著,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三千發絲被高高束起,華麗、雍容而又沈重的鳳冠被架在他的頭上,雖不比當年,卻也不差。

眉間明顯又血紅的仙尊印記依舊在,色彩不比當年遜色;姣好的妝容宛如四十年前一般驚魄、動人;鑲有金絲邊的喜服緊緊裹在那冰清玉潔的身體上,勾勒出一條較好的弧線。

“仙尊,時間到了。”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手中還捧著一塊紅布,卿忘言心知那是什麽,道:“嗯。”

“阿言。”溫柔而不失喜悅的聲音,果真是聞君何;聞君何屬於那種溫和的美,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今日大紅喜服著身,更將他聞所未聞的氣質展現出來。

“公子。”采菊立刻退到一旁。

“君何?”

“阿言,我給你個驚喜。”聞君何說道,將覆在卿忘言雙目的白綾摘下。卿忘言此時閉著雙眼,一臉狐疑。少頃,只聽見耳邊傳來極輕極輕的笑聲,隨後,便有一個藥丸似的東西被塞進卿忘言的空中。

“阿言,咽下去。”聞君何輕聲道。

卿忘言信了他的話,緩緩吞了下去。宛如那大旱之後的淋漓甘露,卿忘言只覺得自己的雙目涼絲絲的,很是舒服。

卿忘言緩緩睜開雙目。有多少年了,他未曾睜開雙目多少年了,上一次睜開雙目的情景,他仍銘記於心。

“阿言,你感覺如何了?”聞君何撫著卿忘言的眼睛,道。

“……”卿忘言不語,只睜著一雙血瞳望著聞君何,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阿言?”聞君何見卿忘言不語,有些擔心。

“君何。”卿忘言喚他“吾真正看到你了。”

“嗯。”聞君何輕吻了一下卿忘言的血瞳,卿忘言也沒有拒絕,由著他“看見就好。”

“君何,吾的雙眼是被虛無所傷,這一世也無法修補,汝是如何治好了吾的雙眼?”

“不是治好,而是替換。”聞君何神秘一笑“幾日前,我得了一種妖獸的妖丹,我找人為你煉了一雙眼睛。”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

“榮幸至極。”聞君何道。

“采菊,你去叫飛鳥來,為阿言畫上眼妝,要快!”聞君何命令道。

“是。”

儀式在不久後便開始了。聞君何與卿忘言攜手走向大堂。

“一拜天地!”尖嗓子的禮官一聲下令,聞君何便牽著卿忘言的手轉過身,拜了一拜,完成了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聞君何與陶付清皆無長輩,所以省去了這個環節。

“夫妻對拜!”禮官憋足了一口氣,高聲道。

聞君何與卿忘言相互轉過身,拜了一拜。

“送……”禮官未將那完整的四字說出,天氣變了色,刮起來猛烈的寒風,夾雜著彼岸花瓣、塵土之類。

“謫仙……”陶付清緩緩走進大堂。

“陶付清?”聞君何很是氣憤,擁住卿忘言,嗔道。

“汝來做甚?”卿忘言緩緩甩開聞君何,向前走了幾步,揭開紅蓋頭,冰冷地望著陶付清。

鳳冠霞帔,十裏紅妝。當年在古黎,他不也是如此模樣嗎?眉若柳葉,眼若星辰,鼻若懸河,唇若紅纓,還有那血紅的仙尊印跡,唯一的不同,便是那亮如星辰的雙目已被汙染成血紅色,似地獄深淵的惡魔。

“阿言,你的眼……”陶付清有些詫異。

“被君何治好了。”卿忘言緩緩道。

“……阿言,對不起。”

“陶付清。”卿忘言淡然地喚他,召出忘塵,雪白的劍刃上散發著冰冷、脫俗的劍氣,宛如那陰間謫仙。

“與吾一戰。”卿忘言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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