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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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氣候溫熱而潮濕,而寧玉卻在終年如一日的沈默中,變得愈加成熟嫻靜。五年,就這麽平淡如水地從指間劃過。

而人們總是善於遺忘,不知還有多少人會想起曾經的大景國有一位經天緯地的相國大人。

“娘親~”

楚桓奶聲奶氣地從門外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個五彩細娟糊的風箏在她眼前使勁兒晃了晃,“娘親,陪桓兒放風箏去吧~”

寧玉放下手裏的針線活,低頭寵愛地將他抱坐在腿上,“小臉怎麽這麽臟?”

身後跟進來的丫頭墨畫忙遞過來一個幹凈的帕子,“剛剛小公子跑得急跌了一跤,險些摔壞,還好有秦公子在。”

“是啊娘親,是秦舅舅及時拉住了我。”

小楚桓不用寧玉幫她,自己拿起那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抹,弄完就把小臉埋進娘親胸口,恐怕娘親會說他般地撒嬌。

“你啊。”寧玉早猜透他這點小伎倆,卻故作生氣地把他放到地上,“娘親有沒有說過不許你到處亂跑?”

楚桓嘟嘟嘴,卻上前抱住她的腿搖啊搖,“桓兒錯了,桓兒再不惹娘親不開心。”

那小可憐樣著實惹人疼惜,墨畫心疼地連忙上前岔開話題,“小公子今兒玩的開心是因為秦公子回來了,秦公子給小公子帶了不少好玩的東西呢!”

“桓兒這麽喜歡秦舅舅嗎?”

“喜歡。”楚桓見她不生氣了,立刻又活潑了起來,伸手摟住娘親脖頸,小臉貼上去,“舅舅會陪桓兒玩兒。”

“娘親也會陪桓兒玩兒啊?”她抱著他坐到桌前,剝了個核桃遞給他,“舅舅很忙,以後不要時常去煩擾他!”

楚桓想了想,“可娘親是娘親,舅舅是舅舅,不一樣。”

寧玉淺笑,揉了揉他那精致的臉蛋,“有什麽不一樣?”

“舅舅可以像爹爹一樣陪我玩兒。”

寧玉楞了楞。

丫頭墨畫聞言咳了咳,外人不知道,可是她這個貼身的侍女再清楚不過,表面上雖稱她為夫人,可這麽多年卻未見她伺候過秦公子一次,秦公子在她房裏睡的日子五根手指就能數的清,而且據她觀察,兩人只是躺著,從未有夫妻之實。

夫人這孩子不姓秦反而姓楚,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小公子,我們還是出去玩吧,別打擾你娘親了,來……”見夫人發呆,墨畫伸手要去抱楚桓,可楚桓卻小手摟緊寧玉的脖頸,“不,我要和我娘親在一起。”

“你先下去吧。”寧玉打發了墨畫出去,心裏卻十分不好受,不禁摟緊楚桓。

“娘親,爹爹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回家呀?”他擺弄著手裏的風箏,嘟著小嘴問道。

“很快爹爹就會接我們回去。”

“真的嗎?”

“娘什麽時候騙過你?”

“可是上次娘親就是這麽說的。”他使勁地掰開幾根手指頭,“上次應該是好幾個月前了。”

“你記得倒是清楚。”

自從五年前霖州城門口一別,她就再沒見過楚慕。

她以秦夫人的身份在秦昔久的後宅住下,早產生下了楚桓,桓兒極聰明,還知道心疼娘親,有時候她真想把這一切分享給楚慕聽,可是她沒有絲毫辦法。

這幾年秦家也並不如意,秦氏功高蓋主,帝君自是難以容下,朝局穩定之後便開始一而再地為難秦家,秦家的怨氣膨脹,欲望也越來越大,早已不想輔佐帝君,常年厲兵秣馬恐怕隨時準備出手。

而據傳聞楚慕在北方集結舊部,凝結新勢力,恐怕也是伺機而動。

只是還聽說,這幾年他一直未娶。

大概是玩得累了,小桓兒在娘親的懷裏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這真是一個漂亮的孩子,那精致的五官像極了楚慕,寧玉盯著他看了許久,將他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他平放在榻上,將床帳拉好。

傍晚霞飛漫天。

寧玉坐在窗口乘涼,略帶潮濕的微風拂過面頰,時間久了,她這身子也越來越適應南方的氣候。

她輕輕撫摸著手腕上那個青色的玉鐲,又擡頭撫了撫頭上的那對釵,思念便如洪水般淹沒了她的五臟六腑,但卻不是窒息的感覺,反而異常平靜。

“五年了,你還忘不了他!”

身後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走進來的,坐在她旁邊,無聲無息地陪著她。

“你回來了!”

她淡淡地應一句,良久才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沒有少年夫妻之間久別重逢的萬般喜悅,反而倒像是熟悉的親人一般。

秦昔久與五年前差別很大,他再不穿那身青色束腰長袍,最常見的是一身黑色朝服,他也很少拿折扇了,那絹絲繡花的十八骨折扇曾是他睡覺也不會離手的武器。

他把茶杯拿到鼻間一晃,“怎麽沒喝今年的新茶?”

寧玉搖搖頭,“舊茶往往也別有一番味道,我倒是很喜歡。”

“什麽都喜歡舊的。”秦昔久把茶杯頓在桌面上,“我知你念舊——”

語氣裏似有些不悅。

她念舊物,以前穿的衣服首飾都當做寶貝一樣留著,她念舊人,所以不給他一點點機會。

他一直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總有一天她會在熟悉中慢慢地感動,可她卻絲毫沒有,難道他沒為她付出過嗎?他甚至為她放了最大的敵人楚慕。

寧玉不驚不慌地抽出帕子擦了擦桌上濺出來的茶水,又去外間取了侍女煮的新茶過來,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聽說你給桓兒帶了好多東西回來?”

“只是順便帶以一些稀罕東西。”秦昔久神色緩和些,“幾個月沒見,桓兒又長高了。”

“小孩子總是長得快。”

一時間兩人都無話,秦昔久目光落到她的臉頰,這個二十剛出頭的女子依然容顏姣好,雖生過孩子,可還保持著少女一樣的稚嫩。

“從你嫁給我已經有五年了,我們什麽時候會有自己的孩子?”

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裏,“我從沒強迫過你,我也不想那樣做,可你不要讓我等得非那樣做不可。”

他的語氣好像是在警告,她的胸口開始狂跳,雙手用力握住他正要解開她衣帶的手,“昔久哥,玉兒真的很感謝你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照顧……”

她驚慌地起身站在他面前,顫抖著手指去解衣帶,“玉兒的身子有什麽可貴,你若喜歡……”

“住嘴——”

秦昔久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反應,“就算你不想我碰你,也無須故意將自己說的如此低賤,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也並非只想要你這身子的禽獸。”

他甩袖起身,“我想要你,僅僅因為你是我秦昔久明媒正娶的夫人。”

說罷,他轉身出了門。

寧玉吐了口氣癱倒在地。

她怎麽能說服自己去接納他,她只嫁過一次,只嫁過一人,其他的她蓋不承認。

桓兒平日裏大多時間都是寧玉親自照顧,身邊一個侍女墨畫,再有兩個奶娘,院子裏便再無別人,十分清靜自在。

楚桓四歲時秦昔久便給他請了教書的先生,每日作息都是固定的,卯時初刻起床,念書到辰時,到了午後便可以自行去玩兒,畢竟年紀還小,無須太過疲累。

這一日寧玉剛睡了午覺,楚桓便將她搖醒,說是聽守衛說街上從北方來了一撥手藝人,做的泥人跟真的一樣。

寧玉也許久沒去街上逛了,此刻見楚桓如此大的興致,便領他出了門。

剛一出府,就見街上人流都往一處去,楚桓性子十分活潑,很快被街道兩邊的新奇事物吸引了去,害得寧玉不得不對他吹鼻子瞪眼睛。

楚桓還是很怕寧玉生氣的,只要她一哼聲,他就立馬乖乖跑回來扯住她的手,“娘親怎麽又生氣啦~”

那群手藝人的確名不虛傳,做得泥人神采飛揚,栩栩如生,但寧玉卻被他們的口音吸引了去。

“你們可是帝都來的?”

那中間一位年長的老者略打量了眼她,“夫人也是從帝都來的吧?”

“沒錯。”

楚桓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做泥人的年輕人,寧玉將他護在身前,便與老者閑聊起來,方知原來帝都城如今已經與從前大不相同,帝君身邊無可重用之人,朝廷局勢不穩,楚慕和秦昔久兩家虎視眈眈,恐怕不久就要打仗,所以他們才趁早來霖州,一來霖州物阜民豐容易做買賣,二來正好躲避戰事。

“娘親,你在想什麽?”楚桓拉了拉她的衣袖。

“沒什麽,桓兒,我們回去。”

後來的兩個月,秦昔久便不在府中住,他不斷征收新兵入營,還時常親自教練新兵,即使寧玉只是在庭院中閑時賞花望月的女流之輩,也深深感覺到了局勢的緊張。

不久後,帝君早朝當庭發怒,據說是因為秦昔久當年故意放走楚慕事發,要治秦家失職之罪。

當夜,秦昔久便親率南軍秘密北上,想要直搗帝都。

“娘親,秦舅舅這次出門什麽時候能回來?”楚桓坐在桌案前一板一眼地拿著毛筆抄著一本詩卷。

寧玉摸了摸他額頭,“你這麽想秦舅舅?”

“秦舅舅待我最好,我自然想著他。”楚桓放下筆,“娘親,不如你帶桓兒去尋秦舅舅去吧,聽說他去了帝都,帝都好玩兒嗎?”

“帝都嘛……”

寧玉微微嘆息,眨眼間秦昔久已經離開有三個多月,每月雖有書信,可也總是寥寥數字,只言片語,難以知道他到底近況如何。

就在這時,墨畫急匆匆地跑回來,“夫人,不好了。”

寧玉心口一跳,猛然站了起來,“何事?”

“前幾日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寧玉聞言剛忙讓人照顧好楚桓,疾步隨墨畫去了。

因著秦昔久平日裏傳回來的消息不多,寧玉便時常派府裏的人往北去打探消息,而那幾個人這次卻說南軍與帝君螳螂捕蟬,楚慕乃是黃雀在後,突然出奇兵,攻下帝都城,殺死了帝君,擇日就要稱帝,而南軍受蕭子瀟帶領的數千騎兵追殺,一路敗退回來,就快要進城了。

一切好似來得太快,寧玉幾乎承受不住。

“你說楚慕要稱帝了?”

“恐怕日子不遠了。”

一直到傍晚寧玉也沒等到秦昔久,夜裏哄楚桓睡下,許是到了三更時分她剛睡熟,只聽有人來報說城門打開,南軍一並湧入。

寧玉趕忙披衣起身,只見秦昔久已經進了她的院子。

他一身戎裝,神態有些疲倦,見了她卻只輕聲問了句,“桓兒已經睡下了?”

寧玉輕輕點頭,他已邁步去了楚桓床頭,給孩子蓋了蓋被子,“我已三日未合眼,這小子睡得倒是香。”

“時辰還早,你也睡一會兒吧,外面有人守著,若有異動立刻會來稟報,你安心地躺下吧。”

“你是站在我這邊?”

屋子裏倏然靜默了,她怔怔地楞在那裏半晌沒有回答,秦昔久暗嘲自己一聲,衣甲未除,便在楚桓旁邊躺下,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寧玉輕輕退出去,吩咐墨畫去廚房做了些吃食。

走出院子,到處都是士兵,她這心裏亂如荊草,她到底該站在哪一邊,她自己也不知道,若是從前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楚慕,可是五年後的今天,她已然不能夠那麽決絕。

楚桓見到秦舅舅回來了,自然開心,可小小的他也發現了這次的非同尋常,城裏到處都是士兵,他也不能隨便出去玩兒了。

“娘,是爹爹要來了嗎?”

楚桓這幾日總是在問這個問題,可是寧玉回答不了。她時常登上城樓,極目遠眺,可那空蕩蕩的狂野卻連只走獸都看不見。

平靜的日子只維系了不到十日,這天她剛剛起床,還未來得及梳頭,便聽門外急報說,楚慕親自帶兵攻城。

“他果真還是親自來了。”秦昔久回頭去看寧玉,緩緩地道,“如今他打來了,你可開懷?”

這種問題,她始終不知該如何回答。

秦昔久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肩膀,“你哪管笑一笑,也讓我心裏好受些。”

楚慕並不急著攻城,一個月下來,城中糧草殆盡,藥物匱乏,軍心已不穩,城中百姓皆是怨聲載道。

就連寧玉手中的糧食也無多,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直到這天天未亮,楚慕才真正大舉攻城。

一戰死傷無數,城樓上陸陸續續擡下來的傷兵堆滿了城池。

寧玉一路朝城樓跑去,無數火箭如雨一般射來,剛站到城樓上,便一眼看見了佇立在城下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楚慕,他並未著盔甲,還是那身白衣,傲然地仰頭看著秦昔久所在的方向。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一時間仿佛沒有了嘶喊聲,沒有了刀光劍影,她眼前只能看到他一個人。

“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他來了,你可開懷?”

她也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害怕,就那樣看著看著發起了呆。

突然一個火箭擦肩而過,身邊一個士兵推開她,火箭立時從他胸前穿過,寧玉嚇得退後一步。

“你怎麽來了?”秦昔久疾步朝她走過來,見她魂不守舍,一把將她拽到身後。

即使他動作迅速,可是城樓下的楚慕還是捕捉到了那抹青色的身影,單薄而纖細,青絲飛揚,他眸光微動,轉瞬間冷如寒冰。

“爺,好像是夫人——”

蕭子瀟激動地策馬來到楚慕身邊,剛剛眼底晃過的青衣女子太熟悉了,與五年前的打扮好像一點沒變,該是寧玉沒錯。

“繼續攻城恐怕會傷了夫人。”他小心翼翼地提醒。

自從那日離開霖州,這五年來,楚慕從未再提起過寧玉這個名字,可在軍營裏沒有人不知道楚慕從前有一個極寵愛的女子,而這女子後來嫁給了楚慕最恨的人,此等恩怨和羞辱怕是沒有幾個男人可以承受,但楚慕卻只字不提。

就像此刻,他依然沈默地看著一切。

“爺,當年的事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她是為了救我們呀!”蕭子瀟不免有些著急,楚慕心思這幾年變得越發重,他幾乎猜不透。

“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楚慕冷喝一聲,蕭子瀟聞言一怔,心知再說便會雪上加霜,目光不由得擔心地緊跟著那抹青色身影晃動。

“你快回去,這裏危險。”火光中秦昔久一手擋住寧玉,將她推到身後,一手握劍擋掉兇猛的火箭。

“我要在這裏。”

她試圖掙脫開他,恰巧兩支火箭一左一右齊齊射來,秦昔久不得已只能雙手去擋,寧玉趁機推開他,搶上去一步站到城墻前,她要看清那個人,離得太遠她什麽都看不清。

身姿纖細的女子青絲飄揚,目光堅定地望著城下的人。

蕭子瀟立時嚇出一身冷汗,大喝道,“住手——”寧玉站的那位置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楚慕目光冷冽,毫無表情,卻抽出三支箭搭上了弓,“爺,你要做什麽?她可是寧玉——”

可楚慕的箭卻對準那青衣女子直射而去,寧玉清晰地聽到那箭破風而來。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記掛的人。”秦昔久怒喝一聲,拉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拽到後面,可她卻不顧性命地使勁一掙,她雙目立時盈滿了淚,瞪得極大不可置信地盯著那白衣男子,他居然要殺她?

她這一掙,秦昔久沒有抓到她,她身子猛然不受控制地朝城下跌去。

“玉兒——”

他大喊一聲伸手去拉她,可隨即來的一箭卻正好擦過寧玉頭頂釘在秦昔久肩膀上,另外兩箭從擂鼓的士兵胸口穿心而過。

他受了傷,手臂不斷湧出鮮血,可他還拼命地拉住寧玉的手臂不讓她掉下去,那抹青色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身下就是數丈高的城墻,任誰見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可楚慕卻又搭上兩支箭。

“爺,寧玉就快要掉下去了……”蕭子瀟翻身下馬,跪在他的馬前,“求爺念在當年和寧玉的情誼——”

他的話還沒說完,楚慕已經松了弓弦。

目光冷如寒冰。

蕭子瀟想起當年他們離開時的場景,寧玉答應秦昔久的條件留下,可以他主子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不願寧玉如此為他委曲求全,那種感覺簡直讓他生不如死,這麽多年也未曾提起過寧玉,難道他恨她?

難道如世人所揣測的,他將她視為汙點?

冷箭刺破空氣,箭心直指兩人。

“你可看到了,他要殺你——”

寧玉雙目瞬間爬滿了血絲,她回頭去瞧那人,那人也冷漠地瞧著她,沒有一絲感情,好似從沒有認識過,她苦笑,五年難道就可以改變一切?

那兩箭速度極快,一只朝著她的心窩,一直朝著秦昔久的肩膀,她知道躲不過了,索性閉上眼,卻突然身子一輕,秦昔久翻身躍下,將她抱住按在城墻上,一箭牢牢釘在他另一肩胛上。

“昔久哥——”

寧玉痛苦地驚呼,他卻不顧疼痛抱住她的腰躍到地面,楚慕冷漠地揮手,士兵齊齊圍了上去,這一幕竟與五年前驚人的相似。

兩肩各中一箭,城內士兵死傷無數,絕地反攻孤註一擲也未必能逃生了。

“別傷害寧玉,我束手就擒。”秦昔久推開寧玉,手握住肩膀的箭毫不猶豫地掰折。

他終究是敗給楚慕。

這五年他們都變了,他從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變成了有牽掛的人,而楚慕不僅僅是狂傲不羈,如今他的狠足以幫他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一個男人連心愛女人的性命都不顧,要麽他已不愛這個女人,要麽他寧願和她一起死。

他希望,楚慕是第二種。

楚慕大獲全勝,士兵折損不到五百,秦昔久的部下全部投降。

軍營駐紮在城外,軍士慶祝三日有餘。

寧玉還同他住在原來的宅子裏,只告訴他秦舅舅出了遠門。

“娘親,你不是說爹爹來了?”楚桓整日磨在寧玉身邊問同一個問題,寧玉卻依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秦昔久被楚慕關了起來,自那天起她也被關進了這個院子裏,無法出門,而楚慕也再沒有出現過。

也許,他是不願見她。

“娘親,爹爹長什麽樣?”臨睡前楚桓抱著寧玉纖腰毫無睡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桓兒今日怎麽說得如此多?”

楚桓小臉壓在她胸口蹭了蹭,“桓兒是想陪娘親說話,娘親這幾日都不開心。”

“桓兒乖”她吻了吻他額頭。

“那娘親再和我說說爹爹的事吧!”

“你呀!這幾日先生沒有來真是放縱了你,不過娘親已經與先生說過了,明日便來,你可要早些睡,否則明日若起不來身,先生責怪要打人,可別哭哭啼啼來求娘親。”

“桓兒才不會哭。”

他嘟嘟嘴,轉過身不一會兒便睡了。

“還是小孩子,睡得又香又快。”寧玉嘆了口氣,起身寬衣又簡單地梳洗了便也準備躺下睡了。

剛要熄掉蠟燭,卻聽小院的木門輕輕開合的聲響。

這麽晚了誰會來?

寧玉即刻披了衣,心裏隱隱忐忑起來,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方有勇氣推開門,只見院子裏的小路上,楚慕踏步走來。

那一身雪白的衣袂在那朗月下輕輕飛舞翻動,與從前無異。

心口控制不住地狂跳,如當年她初見他時一般地心動,亦如當年的不安。

他神色冰冷得很,越發狂傲而強勢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寧玉欺壓過來,她只覺喘不過來氣。

“見到我你好像很不自在?”

他走近身,單手提起她的下頜,目光赤裸裸地鉆進她的眼底,窺視著她的內心。

“這麽多年沒見,難道你沒什麽話想對我說?”

他的指尖較之從前顯得格外粗糲,想來這幾年在極北之地受了不少苦,她目光停在他面頰片刻,這才隱約見他那右眼角後青絲遮住的地方竟有一條寸長的疤,不近身細看是看不出的,可若是遠看,卻顯得格外狠厲。

她尤為心驚,他卻撇過頭,不願她細瞧,“與人廝殺時受的傷,不是什麽大事。”

楚慕轉身推門進了屋,四下打量了幾眼內飾,“看來這幾年秦昔久待你不錯。”

見他在外間的桌前坐下,寧玉便給他倒了茶,“他的確待我很不薄。”

“所以那日你為了他就自己跑到城樓上去送死?”他語氣已染上怒氣,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將她撕個粉碎。

可他又有什麽資格跟她發火,“若不是你親手朝我射箭,我又怎會有危險?”

“你是在怪本相不顧全你的生死嗎?”

“玉兒不敢!”

“還說不敢——”楚慕一把將她撈進懷裏,“你都學會拿自己的性命來要挾我了,還有什麽不敢?”

“我聽不懂你的話。”

“你的出現難道不是在告訴本相你要護著秦昔久?”

“可你並沒有因為我拿性命要挾就有絲毫妥協,不是嗎?”

“你以為如果我不顧惜你的性命你此刻還能如此伶牙俐齒地跟我吵架嗎?”

“爺是在向我解釋,你還是顧全我的?”

屋子裏突然靜了下來,他沒想到一向溫柔的寧玉也有咄咄逼人的一天,而她竟是為了那個該死的秦昔久。

“你放心,他替我照顧了你五年,所以我不會殺他。”

她驚訝地擡頭去看他,可他眉目清冷,卻又道,“可這個人活生生讓我與你分開五年,你說這筆賬又怎麽算?”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寧玉心口懸著的大石頭狠狠地砸了下來,疼得有些發懵,“爺,您不能這樣,求您不要這樣……”

她掙脫開他的束縛,身子一軟險些跌在地上,“爺,念在他當年放過你一次的份上,就放過他吧。”

“他之所以放過我,是因為我的夫人以性命相要挾,如今我又憑什麽放過他,你該不會為他也敢拿性命再來要挾我?”

“我……”

“當初成婚時我就說過,此生與他秦家的仇恨不共戴天,你當時又是如何說的,你說與他恩斷義絕。”楚慕頓了頓,“以後不要再替他求情,否則就是對不起我這麽多年對你的不舍。”

寧玉恍然擡頭,卻見他深情如水地看著她,一時間竟心口跳得慌。

“我那日只是氣你為他舍命。”

他伸手將她撈到懷裏,“你的命跟我的是連在一起的,我怎會容你為其他男人不顧惜自己?”

寧玉心裏一動,苦澀和甜蜜交雜在一起,不知是何滋味,只覺耳垂一熱,楚慕的嘴唇已經咬了上來。

“別……”

她微微呵斥,卻被他抓住手腕,“這麽多年你難道一點都沒想我?還是,和他在一起,你滿足的很?”

他語氣頗為不善,“沒有,我和他沒有……只是……”

她話還沒說完,楚慕已經抱著她進了左面的內室,撩開窗帳便要將她放到榻上,可視線往榻上一掃,竟有個肉團窩在那裏睡得香,他驚愕地站在那裏,眼裏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情緒。

“他,他叫楚桓。”

寧玉錘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放下她說話,他卻往後退了一步,腳步聲大了些,驚動了榻上的楚桓,只見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皮,許是見蠟燭還亮著便瞇著眼坐了起來。

“娘親——”

小時候養下的習慣便是睜開眼先叫聲娘親才肯往外瞅,這一瞅可嚇了他一跳,他從沒見過除了秦舅舅之外的男子進過這間屋子,懷裏還抱著她娘親……

“你是誰?”

他又揉了揉眼睛,提了提腳上的襪子跳下榻,“你難道就是我爹爹?”

他聲音清脆,眼睛亮如水,楚慕頭一次見著這小家夥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楚桓卻早已經圍著他周身跳了一圈,最後抱住他的大腿,“你真的是桓兒的爹爹?”

“娘親,你怎麽這麽大人了還叫爹爹抱著,你不是教導桓兒說長大了要學著自己走路嗎?”

寧玉小臉刷地紅了起來。

“娘親是想自己走路……”可某爺不讓,她弱弱地解釋一句,楚慕卻朝外喊道,“來人——”

好半晌,門外湧進來幾個侍女,齊齊跪在門口。

“把楚桓帶到隔壁睡覺。”

“娘親,我不要——”楚桓眼疾手快地拖住寧玉手臂,“爹爹一點都不疼桓兒,一回來就跟桓兒搶娘親——”

“這女人本就是我的,何來搶一說?”

許是他語氣強硬了些,楚桓立馬拉住寧玉的衣角,“娘親——”

寧玉幹咳了一聲,推了推楚慕,“桓兒還小,你先讓我下來。”

楚慕不情不願地放開她,楚桓得了意,“你看吧,這女人是我的。”

寧玉瞧了瞧楚慕臉色有些不善,一把抱起楚桓便往外走,“今日娘親怎麽說的來著你都忘了,明兒一早師傅可要找你背書,你要早些睡。”

楚桓小手抱住她脖頸,趴在她肩頭朝身後的楚慕做了個鬼臉,十分得意。

“娘親,我們今天要去桓兒屋裏睡嗎?”

“恩。”

寧玉敷衍地點點頭,瞅了瞅身後楚慕迅速閃身出門,“那爹爹在哪睡?”

“小孩子無須管這麽多。”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續咩~

一口氣更新了八千多字我也是很拼的,你們別嫌看著太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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