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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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玉疾步走在漆黑的老九巷裏。

身後一團黑影縱身從樹上一躍而下,手中吹毛斷發、削鐵如泥的寶劍在月光中閃爍著森冷寒光。

銀劍出鞘,便要戾血而歸。

風蕭索地吹著,早春三月,當真是冷得很,再加上她心內害怕行夜路,不禁收緊衣襟小跑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晚回來,自從娘親去世,她不得不靠編八角筐為生,今日也正是給大戶人家送筐時被耽擱了,才回得這樣晚。

老九巷種了很多老樹,每隔三五步就有一棵老槐,瑟瑟的風中,幹裂的樹枝偶爾發出哢哢的脆響,嚇得她不敢回頭。

她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屏住呼吸凝神傾聽周圍的動靜,但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毛骨悚然。

卻全然不知身後的危險已迫在眉睫。

黑影腳步輕盈,緊跟其後,手腕翻轉,劍鋒淩厲,劍刃直指她的背心。

突然,一聲犬吠在身後驚起,帶動著附近的所有動物都驚叫起來,寧玉被唬得身子一抖,懸著的心臟仿佛要炸開一樣撲通撲通挑個不停。

她猛然回頭,身後卻黑如濃墨,什麽也看不見。

黑影躲在老槐樹後面,長劍背於身後,心裏惱恨地咒罵著他媽的誰家的狗,等他先殺了這少女再回來宰了這牲口不遲。

暗影中,他嗜血的目光透過縫隙窺視著那正回過頭的青衣少女,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夜色中她身材纖細柔弱嬌小,長長的青絲在風中飛舞,皮膚幼嫩,白若梨雪,一雙靈動有神的杏眼急迫地想看清楚後面的情況,神色楚楚動人,惹人憐惜。

這麽小就一副禍水容顏!

黑影神色微動,見少女轉過身去,立刻閃身而出。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閃身的剎那,長劍正朝那纖細背影刺去。

可突然,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從身後逼來,速度快他數倍,他只覺脖頸嗖的一股涼意竄入,身體便不敢再動。

那匕首長有十寸,刀柄上雕刻護龍紋,嵌有七彩琉璃寶石,黑影當下一驚,冷汗涔涔,“公,公子……?”

身後之人將匕首握得很松,此刻正漫不經心地又按下去幾分,刀刃已經切入皮膚,滲出血絲來,聲音略有幾分慵懶,“是誰給你這麽大膽子,竟敢背著本公子來殺我——的——人——?”

那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那黑影猶豫片刻,可刀刃就在頸側,心知不能硬拼,只好說出實情,“屬下,屬下是尊主人之命。”

“好個主人之命。”他收了手中匕首,負手而立,手中一把十八骨折扇輕輕搖著,“他是主人不假,難道本公子就不是你的主人?想要命現在就給本公子滾得遠遠的,永遠別再出現。”

那黑影背對著他,目光淒寒瞥向前面正好要拐彎的少女,立即屏住呼吸朝前掠去,想要趁公子不備,一劍將少女殺死,哪知身後之人一躍而起頃刻便落於他面前,心中不由得一緊,沒想到公子的輕功這麽厲害。

“看來你是非殺她不可了?”他挑眉問道,聲音散漫得不像是在討論生殺之事。

“是。”黑影握拳,無論如何也要完成任務。

“好——”

他啪的合上折扇,不怒反笑,“那就先看看你能不能活著從本公子這流雲扇下走過去——”

手中折扇一抖,似化作一把利劍,直指那團黑影。

寧玉恍似聽見身後不時傳來兵刃交接聲,忍不住一步一回頭地往後看,可黑暗中她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心下害怕,回身便飛快往家裏跑。

許是她的腳步聲太過匆忙了,不斷的驚起一陣又一陣的犬吠,唬得她只得伸手捂住那對小巧的耳朵。

漸漸的青石板路沒了,露出泛著泥土芳香的地面,兩邊的房屋也不是青磚青瓦了,幾乎都是土房,房頂上堆著厚重的稻草,堆成小山的樣子,灰暗的草垛中零星的冒出幾根綠色的小草,在風中恣意飄搖。

這就是她的家了。

寧玉見著自家大門,心中生出微妙的安全感,不禁舒了口氣,正要推開了大門,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她心裏又是一緊,回頭去看,卻見一個瘦削的男人身影正朝她家的方向走來。

“爹爹——”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她的爹爹是個名副其實的賭徒,而且是個時常酗酒的賭徒,他雖身材高大,可卻瘦的皮包骨,總是佝僂著,腳步聲就是如同此般。

良久,那人哼出一聲,算是應了。

寧玉總算完全放下心,等他走近了,才隨他一起進了院子。

她只覺爹爹今日的神色與每日不太相同,卻沒在意。

“還不求饒嗎,再有十個你也未必是本公子的對手。”

此刻他們已經打到了長安街某賭坊的樓頂上,氣派的朱紅飛檐前一個黑衣人正被另一個痛打。

“屬下不求饒。”主人吩咐的任務若沒有完成,同樣是死。

“好,那今日本公子就成全你。”他長劍落下,竟是沒有絲毫猶豫地一劍劈開他的面門。

可那黑影倒地瞬間卻詭異地笑出來。

主人想做事一向不會只有一條方案,寧玉即使不能死在他的劍下,此刻也該被賣往妓院,不知所蹤,縱然公子想找,卻也找不回來了。

那公子見他神色不對,立時收住手,想要問個究竟,可那人已經死了。

心道一聲不好,腳尖輕點,匆忙折身往老九巷裏去。

寧玉剛進屋,猜到爹爹定然沒有吃飯,便轉身往院子裏走,可突然身子竟酸軟無力,頭暈目眩,她回身趴到桌子上,腦子漸漸迷幻不清,直到眼前變成黑暗一片。

寧老二見她暈過去,毫不猶豫地將寧玉扛了起來。

帝都北城的夜晚可不像南城那樣靜謐,茶坊酒肆皆是熱鬧非常,或撫琴吟唱,或吟風弄月,花街柳巷,人流穿梭如白晝,或有調笑聲、咒罵聲、哭鬧聲,皆是佳人公子你儂我儂。

而永安街的一條小巷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車內女人撩開珠簾,目光朝外面站著的寧老二打量一眼,見他肩頭扛著一個妙齡少女,這才道,“把臉轉過來給我看看——”

寧玉昏迷的小臉被人不客氣的一轉,只聽寧老二問,“如何?”

“倒是副嬌滴滴的美人胚子。”那女人這才些許滿意地點頭,伸手提出一個錢袋子,便道,“人留下,錢拿走。”

寧老二接過錢袋,在手上掂了一下,估摸著也就五十兩的樣子,略顯不高興,“怎麽這麽少?”

“呦還嫌少,往妓院送定是能多給你個三兩五兩,可你願意嗎?”

女人不客氣地回道,寧老二皺眉,一擺手,“罷了罷了!”

女人笑道,“實話告訴你,過幾日相國大人壽辰,這丫頭是要送進相府裏去的,那是什麽地方或許用不了幾年就要出人頭地,若不是你這丫頭長得好,又彈了一手好琴,崔姑姑我怎麽會給你們賞臉,拿著錢快走罷。”

說罷,她放下簾子,馬車載著毫不知情的少女漸漸消失在了夜色裏。

寧老二拿了錢,便往長安街上的賭坊去了,心裏不曾細想過為什麽近來總是輸,追債的人又為什麽異常兇狠,且他剛想要賣寧玉就突然出現十幾家妓院搶著來買。

可到底是骨肉,他還是沒忍心把她賣給那麽骯臟的地方,也多虧他還良心未泯,否則多年後的寧玉也許就不會擁有這世上最奢侈的恩寵和富貴。

月光如水。

老九巷那扇木門敞開著,一個手握折扇的公子沖入,可泥土房裏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屋裏地上散落著些許迷香灰燼。

一陣風吹過,隨風化進了空氣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希望大家能夠喜歡,求收藏,求包養……

此文前八章都做了很大的調整,對不起讀過的小天使們,不過可以繼續讀啦,重要設定都沒有變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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