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謹後來又去過一趟奉市，和湘湘一起去看望柳莎。因為有湘湘在，這次他終於見到了柳莎本人。

那是個和他的想象無二的姑娘，長相秀美而無攻擊性，說話也細聲細氣，即使精神狀態仍然不好，也是我見猶憐的類型。天氣已經回暖，但她還是穿著毛衣開衫和長裙，連手腕和腳踝都不露，坐在房間角落裏像一幅安靜的畫。

薛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房間門口，先等湘湘跟她說了會兒話，然後才在經過柳莎本人同意後踏進了門。

“還記得我嗎？”他朝柳莎露出一個笑，“我是薛謹，和你通過電話的。”

柳莎的視線從湘湘身上移開，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落在他身上。

她好像真的不太好，這樣的情況讓薛謹開始後悔自己今天來找她了。

他和湘湘對視一眼，後者站起身來，安撫了柳莎兩句，然後和他一起走到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薛謹用餘光瞥了柳莎一眼，見她沒有看這邊，又開始靜靜地盯著眼前的地面，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精神狀況不適合出庭，我想還是不要提了。”

湘湘猶豫道：“可是……”

“公訴方不會讓她出庭作證的，”薛謹說，“雖然現有的證據還不足以咬死對方，但被害人這個情況，別說讓她出庭，到了法庭上法官也未必會采信她的證詞。”

幾個月前他和柳莎通電話時，她的情況還過得去，可以在電話裏和他聊些相對輕松的話題。好不容易有了新的進展，薛謹卻沒想到她的心理問題會在短短幾個月內變得這麽嚴重。

這就和他先前的計劃出現了一點偏差，也給指證嫌疑人造成了一定的障礙。

“沒有人通知她去做辨認筆錄嗎？”他問湘湘。

“做過，但是莎莎家裏人陪她去的，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湘湘皺著眉說，“我上周回了趟家，剛好就是那幾天有警察請她去做筆錄……要問問她媽媽嗎？”

薛謹想了想，示意她去陪柳莎說話：“我去問吧。”

按理說既然已經重啟調查，現在也已經進入公訴程序，他不應該繼續幹涉這個案子。但前面做了這麽多工作，他怕最後再出什麽差錯，所以還是決定跟進一段時間，尤其是柳莎這邊，他有些擔心。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起強奸案的被害人都是Z大的在校生，第一個已經順利畢業去了外地工作，柳莎卻一直沒能走出來，而且看起來那件事對她的影響還在愈演愈烈。薛謹現在毫不懷疑，如果案子得不到徹底的解決，柳莎的情況可能還會越來越差。

他去找了柳莎的母親，和對方說明了現在案件的進展，又道：“更多的忙我也幫不上，不過從柳莎現在的情況看，當務之急還是要讓她有安全感，慢慢地恢覆起來……據我所知另一位受害者基本已經確定會出庭作證，最近媒體應該會開始報導相關消息，您照顧好柳莎，盡量不要讓她受外界影響。”

有湘湘和另一位受害女生的證詞，加上柳莎本身精神狀態確實不好，不出庭作證應該也不會影響合議庭的判斷。不過由於部分證據的缺失，現在薛謹也沒把握對庭審結果做什麽預測。

只能說走一步算一步。

事實上，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其中有不少運氣因素，已經很出乎他的意料了。車禍以後薛謹懷疑背後有人警告他們，又暫時找不到新的突破口，於是把這個案子的資料暫時封存——直到四個月前，他收到消息，市局刑偵隊換了個年輕的新隊長，X大出身的警界精英，背景也很硬。

X大只招收國防生，學生畢業後要麽進部隊要麽進公檢法機關，因為兩校法學院之間一直保持良好交流，算Z大的半個兄弟院校。那位新隊長和薛謹年齡相仿，卻是已經在特種部隊走了一圈退回來的，因為太過年輕，先前還是個副隊，但老隊長因傷退居二線，於是他順理成章地轉正了。

薛謹看了一遍他的履歷，覺得一看就是個有話可聊的。所以在征求顧之臨的意見後，他把資料匿名發給了這位新隊長。

“小心一點，對方如果沒有表示，就把痕跡全部抹掉，不要留尾巴。”遠在大洋彼岸的顧之臨頂著時差和他交流，還不忘叮囑他不要熬夜，“一點了，去睡覺。”

天高皇帝遠，薛謹行行行好好好地應了一通，掛掉視頻電話又繼續整理資料，把可能洩露他們身份的部分全部抹去，仔細檢查過才整合打包，用匿名郵件發給對方。

等他做完這些已經快三點半了，薛謹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沖個澡睡覺，手機卻在這時又響起來，本應在上課的顧之臨給他發了條微信。

“還不去睡？”

薛謹奇道：“你在我電腦裏裝監控了不成。”

“郵箱有登錄提醒。”顧之臨很不留情面，“事情不急在一時，先去休息。”

他管得嚴，薛謹卻也不覺得太壞，甚至很聽話地去洗澡睡覺了。等他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漱一番準備去見當事人時，就收到了那位新任刑偵隊老大的回信。

對方比他想象中還要雷厲風行，並不太在意他的身份，只對資料來源作了一番詢問，也沒有說太多，最後以“我們會展開調查”結尾，來回統共也就用郵件交流了三次。

至此，Z大校園強奸案被市局刑偵隊重啟調查，當初立案的城區派出所部分幹警受到批評處分，薛謹功成身退，假裝自己跟這事沒有關系，又開始在閑暇時間去一心找蘇堯喝酒。

事實證明，一旦真的有心去查，不怕事的人總會在死水般平靜的表象底下找到些蛛絲馬跡。

三個月前，刑偵隊在一個有偷窺癖的社會閑散人員手裏收繳了大批大學校園裏偷裝攝像頭拍下的視頻，全部檢查後發現其中恰好有幾個攝像頭安在了Z大舊教學樓裏。對這些攝像頭拍攝的視頻進行進一步調查後，他們找到了關鍵性證據——有一個裝在自習室門外墻角偷拍女生裙底的攝像頭，拍到了案發當天柳莎被拖進教室的過程。

從這條線，他們終於鎖定了嫌疑人，結合薛謹給的證據，開始將三件案子公開並案調查。

期間阿桑也被找上門做過筆錄，恰好那天薛謹在一心找蘇堯喝酒，遠遠看見了那位很有效率的隊長。

他只看了一眼，然後就回過頭，繼續跟蘇堯聊天——阿桑早就被他提點過，關於案子本身的事情可以全盤照實說，但他和顧之臨查過這案子的事，一個字也別提。

到這就差不多了，薛謹想。

他一沒收錢二不欠債的，這事再繼續摻和也說不過去。反正這位邵隊長看起來確實靠譜，他也不用擔心後續多出什麽麻煩，現在就是收手的最佳時機了。

回家後他把這事跟顧之臨說了，然後順手把自己留的資料備份也刪掉，輕松愉快道：“卸了個擔子，業餘時間可以想想別的了。”

“想什麽？”顧之臨問。

“很多啊，”薛謹理所當然道，“這不是你快要放假了嗎，我不得騰點時間出來計劃一下咱倆的假期？”

顧之臨喜歡他說“咱倆”的樣子，嘴角噙著一點笑意，眼睛懶洋洋地睜著，在落地燈暖融融的橘黃燈光下難得顯得居家又溫暖。

“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薛謹問他。

“都可以，你喜歡就行。”

他本意是想讓薛謹挑個自己喜歡的目的地，薛謹卻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隔著屏幕撇了撇嘴：“你這樣很敷衍啊顧同學。”

自從顧之臨從他同學變他學弟，他就很愛這樣調侃對方。顧之臨知道他沒生氣，但還是順勢哄了哄，最後道：“那我們去Y州走走？假期那邊正好有節日。”

薛謹楞了楞，然後歪著腦袋打量他兩秒，確認他不是有意的，這才勉強答應了。

顧之臨起先不明白他為什麽好像有點猶豫，等假期真的到了，他和薛謹分頭起飛，差不多時間在Y州落地，出機場時他才知道為什麽。

薛謹此前從來沒跟他說過，他爸媽和姐姐就定居在Y州首府。

現在他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是你們要的案子後續。

順便搬運一下之前在wb說過的話：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文裏那個案子寫完……這文的中心就是他倆談戀愛，本質是xxj戀愛傻白甜文，不要對案子有太大期望，之前也回過評論，後續會有一個番外單獨交代案子的，但不會是他倆來解決。我自認沒有把案子寫好的能力，所以就沒打算把這個作為重心，希望大家不要太糾結了，看主角談戀愛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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