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五十七章 心如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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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元存勖的傷勢已經好轉,我便不再耽擱,返程回國。棉蘭等地的生意暫時交予李文龍打理,方雲笙在家已經小半個月,用不了多久也將回來,重新主持大局。如此,王氏茶莊在印尼的根基或許又能穩固下來了。當然,一切只是或許。

我站在輪船的甲板上,默默沈思,兩只眼睛無所寄托的茫然眺望著深藍色的大海,有種幾乎要被天地吞噬的感覺。此刻,我雖然沒有被吞噬,但兩只腳卻像是落入泥潭之中,拔出左腳粘上右腳,反之亦然。

泥潭之所以如此明顯,皆因一個緣故:我和元存勖同船回國。此刻,他就站在我的不遠處。只是,我們已經這樣站了小半天,互相一句話也沒有說。

從所瞥見的他的神情看,他也許想謝謝我的出手相救,但這是不必要的,正如此前他也曾救過我。人家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其實感謝與感激也是如此。情願為之,就應該無所取、無所求。

許久,他走到我旁邊,問,“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一個故事。關於甲板和海的故事。”

“什麽故事?”

我開口應答了他的話,讓他頗為驚喜。但是,我沒有多想,只是覺得可以把這個故事講出來。

這是一個小而短的故事,可是一直在我的腦海深處藏著,只要看到海——從英國回來的時候,去往印度尼西亞的時候,包括現在從棉蘭返回的時候。這個故事就會不自覺的浮現出來。

我看著他,開始講下面這個故事:

“人們都知道,漁民靠海生存,漁民的孩子也要靠海生存。可是貴族們就不一樣了,他們靠海娛樂、享受。漁人家的孩子們,在家裏貧困、衣食不周的家境下,必須要想些法子。於是,不知從誰開始,這些水岸上長大的孩子學會了一樣本領,靠給貴族們表演跳水掙些賞錢。當貴族的金幣飛入水中的一剎那,便有多個孩子像魚兒一樣躍入水中,跳得最好的便可得到獎賞。其中,有一個小孩子姿勢最美,動作也最為標準——他能夠在空中滑出一道極為優美的曲線,據說美麗得簡直像雨後的彩虹。”

元存勖聽著我講,饒有興趣,嘴角微微翹起,笑了笑。我看了他一眼,繼續講下去。

“有一次,在一艘豪華巨輪上,一位身價不菲的貴族拿出一枚超出平時兩倍價值的金幣,讓孩子們表演跳水。可是這一次,在這樣的重金懸賞下,卻沒有人敢跳——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烏蘭色的海裏藏著一只已經行蹤畢露的鯊魚,它已經饑餓難耐了。誰有能耐從這鯊魚口中逃生呢?”

元存勖的眼神漸漸凝重,他似乎預感到了接下來的故事。不過,與所猜測的結局相比,他似乎更想聽我講這其中的過程。

“那位貴族仿佛特意追求刺激,或者說,他天生是嗜血的。他又拿出了一枚面值更大的金幣,在孩子們面前晃動著,引誘著,誠然,每個孩子都被吸住了,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閃爍得像天堂一般的明晃晃的金幣。可是,每個人都在猶豫著,在金幣和海水裏的鯊魚之間權衡……那位貴族大笑著走到甲板,把金幣拋入空中,這時,作為我們故事主角的那個孩子,像被什麽勾住了一樣,縱身一躍,跳入海中,他的姿勢真美,雨後的彩虹,瞬間消逝的彩虹……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只鯊魚迅速出擊,銜住了那個孩子,一咬兩段……”

我講完了,安靜的看著他。我的臉上應該什麽表情都沒有,因為這個故事早已克化在我的心裏,成為無數個故事的本源。但對於第一聽的他,也許殘酷了些,血腥了些。

“你認識這個孩子?”

我點點頭。他不敢相信。

“那個孩子,就是我。”

他的眼睛裏寫滿了困惑不解。

我自己也曾經困惑過,現在已經明了。其實阿瀾就是另外一個“我”,象征著屈服於外界壓力的放棄、隱遁;她已經消失在這廣袤的大海裏。現在留下來的“我”,是重生之後的阿瀾,可以平靜的說出一種自我的失去,另一種自我的重生,如鳳凰涅槃。

傳說中,鳳凰是人世間幸福的使者,每五百年,它就要背負著積累於人世間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於熊熊烈火中*,以生命和美麗的終結換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在*經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輪回後它們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軀體得以重生。我不一定能夠達到佛家所說的最高境界,卻至少能夠開通自己觀世的心。如此,也不枉走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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