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四十四章冤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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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旅館,我徑直走進去,告訴小楊,不許放元存勖進來。李文龍不解何意,但也猜出一二,可能對我來說,這個人多半是“來者不善”。

回到臥室,我簡單吃了些飯,便伏在床上看一本英文小說,權作打發時間吧。其實白天的事已經讓我心緒繁亂,但是睡又睡不著,只好如此煎熬著,只求陶伯年那邊早點回覆訊息。

不多久,女仆上來敲門,說有張紙條遞給我。

接過來一看,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我想見你。我把紙條攥在手裏,只覺得連同自己的心也一並攥緊了。本來以為來到他國異鄉,可以逃避這一切,卻發現,這個陰影終究不肯散去。他怎麽知道我來印度尼西亞的棉蘭?店裏的人不可能告訴他——我臨行前早已打過招呼,對此事保密。那還會有誰?

我把紙條扔進紙簍,直接坐到床上,蒙起被子躺下。依舊睡不著,依舊這樣耗著時間。只覺得月光輕輕灑進來,像一層霧,也像一層紗,遮蔽了外在的黑暗和恐懼。

忽然,只聽風簌簌的吹進來,雨滴劈劈啪啪的落下來,打在窗子上。秋日的雨水說來就來,和膽汁質性格的人的情緒一樣多變。而且在風的助推下,來得如此急迫,如此猛烈。

窗簾飛舞起來,像天女的裙擺一般,然而在這漆黑的暗夜裏,在我一個人獨住的臥室裏,卻顯得格外張狂肆虐。

我起身去關窗子,卻在簾子飛起的那一間歇裏,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低著頭,側對著我的窗,半低著頭,像一顆被雨打衰的半彎的向日葵。他的衣服濕透了,頭發也已經緊緊的貼在了額上。整個人,如同一座石雕。

我這樣看著,有些於心不忍,雖然對他生恨,內心深處卻不希望他為此遭受不必要的罪。既然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他就不該演這出苦情戲,我也沒必要在這裏看。

我叫來女仆,讓她叫元存勖離開這裏,順便帶一把傘,給他遮雨。

很快,我便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高音量的爭執的聲音,小楊也加入其中。兩個聲音勸人走,一個回應表示不肯。

“你來這裏做什麽?”我走到樓梯門口,只往下走了兩個臺階,朝下面的那個人問道——本來是有幾分心疼的,到嘴巴就變成了一貫的冷冰冰的語氣。

元存勖擡頭看到了我,怔怔的凝望了片刻,才低聲道,“是你母親叫我來的。”

我聽了,心中一驚。母親出什麽事了嗎?

印尼通訊設施落後,很難找到一部電話,因此之前只好發電報回家。難道母親沒有收到我的電報嗎?國內戰事混亂,耽誤了也在所難免,可是母親一旦得不到我的消息,恐怕是徹夜難眠吧。想到這,我不由得有些心焦,“我母親?她會叫你來?”

他的話雖然只能讓我信三分,卻是牢牢抓住了我的心結。

他看著我,誠懇的點了點頭。

“做什麽?”

“接你回去。她放心不下。”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便轉身上了一級臺階。

“你母親她——病了。”元存勖忽然道。他的話直直的刺向我的後脊背。

我的心驀然一驚,轉身走下樓梯,一直到他身邊,死死的看著他。這時,小楊等人均已經退下,大廳裏只剩下了我和他兩個人,只覺得冷氣橫貫,空蕩蕩的。

“你說的是真的?”我的煙圈不由得發紅。

“你不要擔心。我已經找了最好的醫生照顧她。她,單是想你。”元存勖看著我。

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你只是想找個借口騙我出來而已,是不是?”

元存勖不再說話。忽的,他拿起我的右手,朝自己的臉上狠狠的甩了一個耳光,瞬間,我的指印便留在了他的古銅色的臉上。我脫開他的手,朝後退了半步,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原諒我,好嗎?”他求道。

我的手依然*辣的,臉頰也是。好像那巴掌不單是甩在他的臉上,也同時甩在自己的臉上似的。

“我,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不需要我的原諒。”我的聲音很低,卻很決絕,說罷,便轉身上了樓。

走到一半,忽的想起什麽,對他道,“你回去吧。可以的話,代我報個平安。”

“王槿初,你究竟愛過我嗎?”元存勖忽然大聲喊道。

“這些,都不重要了。”

來棉蘭之前,我早已聽說元家的老夫人要給元存勖說親了,大概也是因為近日滬上的一些流言蜚語吧。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雖然元家有錢,也抵擋不了晉商圈子的閑話。王家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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