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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章受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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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五支舞跳完時,兩只腳幾乎已經不屬於自己。很多人都已經坐下休息,喝茶聊天,這些多半是和某些日本軍官、秘書等有些私人交情的;自然,也有不少識趣的人已經回家,沒有靠山的話賴在這裏也只有甘受罪。

諸位來客已經知道,這場交誼舞會不是白來的。日軍統領已經發出號令:從下個月起,所有在滬經商的商人每個月都要上交一定的錢財,用作修建基礎設施、補充軍隊糧餉,以及安民。

安民?不荼毒百姓已是萬幸。真可笑。

可是我笑不出來。別人答應了交錢,簽個字就可以走了,而我,卻被一條蛇牢牢纏住。我簽了字回來,本想借機走出去,可是山本早已派了兩個親信侍衛守在門口不遠處——四只眼睛電光一般的瞄準了我,似乎只要我動一動離開的心思,就要被掃射一般,簡直比真槍實彈還要可怕。

我的心誠然是畏怯的,或者說,一想到母親和家人,就不得不緊張而膽寒。與其我愛惜自己的性命,不如說我憐惜他們的悲傷。以前在歐洲的時候,無論遇到什麽樣的艱難、危險,我都沒有這般軟弱過——因為那時,我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孑然一身,無可牽系。現在,再也不能那般瀟灑了。

此刻,我依舊形單影只,找不到任何依靠,更沒有辦法解救自己。燈紅酒綠之中,眾人的醉夢似的歡樂,與我的隱忍的痛楚,可以說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屋內的輝煌與窗外的暗夜之對照一般。

這裏的客人,原本都是王家的熟人,卻沒有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現在,這些人都唯日本人馬首是瞻,眼睛裏早已裝不下曾經的世交好友了——誰讓你是一個直不起腰的中國人呢!

這個想法像針一樣,刺到了我的神經——不行,我必須想辦法回家。在這裏多呆一分鐘,便多一分危險。於是,我睜大眼睛,四下裏尋找那個唯一有可能救我的人——元存勖。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過他的出現。

然而,元存勖並沒有朝我這個方向看過來,而是和林秀娘陪著兩個日本軍官說話。他自己也被幾位有頭有臉的軍官夫人盛情邀請了幾次,跳了多支舞。看得出來,他和這些日本人的關系很是熟絡了,簡直如魚得水。

在他,也許是身心俱樂;在我,則是身心俱疲。在這樣的氛圍裏,我這樣的魚兒只能漸漸失去呼吸的氧氣。

等了又等,再也忍受不住,我咬了咬牙,偷了一個空隙找到元存勖,把他拉到一邊,直截了當的說道,“幫我擺脫那條蛇。”

“哪條?”他明明看得清楚,卻故作不知。

我努努嘴角,瞪向正在和元存劭說話的山本。

“嗯,日本狗是吧?”他貼著我的耳朵低聲求證,我急忙點頭。

“好,我過去跟他說,王小姐不稀罕和你這個日本狗跳舞。”元存勖笑著作欲走勢。

我忙扯住他的胳膊,“別鬧!不是說著玩的。”

“那好,怎樣才能讓我幫你呢?”元存勖看著我,忽然,撫住我的雙肩,不懷好意的笑道,“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我遲疑了一下,故作溫柔的說。

雖然是*裸的欺騙,我卻連眼都不眨,連自己都驚詫這種欺騙的本領從何而來。人說急中生智,這算是智嗎?放在以前,我也許會糾結、猶豫,現在卻被無形的環境磨練成了一個果斷而又虛偽的人,真是奇怪。

他頗為驚愕,露出不能完全相信的神色,“真的?”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四周,看到沒人註意,便踮起腳尖,出其不意的送出了一個吻給他,隨即轉身逃走。

他吃了一驚,片刻才緩過神來,追了幾步問道,“這是愛的表示嗎?”

呵!一個吻就能代表愛嗎?我只不過是曲線自救而已。

我沒有理會他的追問,仍舊回到座位——哎,我不敢不回到那個生了芒刺一般的座子。

坐在沙發上,我繼續呆呆聽著山本和元存劭一來一往的對話,偶爾動一動臉部的肌肉,權作聽懂了、笑一下的模樣……十分鐘的休息轉瞬即止,心中頓時有一種絕望之感,懷疑元存勖會不會及時出現,懷疑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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