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二章虎口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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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芝!

我的嗓子發幹,幾乎喚不出她的名字。不敢喚出她的名字。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然而,如果肯靜下心來稍微想一想,便知道,那似乎是命中註定的慘劇——

渠家處於租界區的邊緣地帶,本來就缺少足夠的官方保護,因此只能靠那些家丁護院,現在日本軍殺入租界區,自是首當其沖。而且,如下面詳細的報道所說,日軍中一個由山本領頭的分支部隊此前在滬上派了奸細,探聽多時,早已看中了渠家大院聯排的房子最適宜駐軍,因此率先搶占了那塊在軍事上地理位置優越的地盤。

再看報上的照片——曾經的老宅已經被燒了一半,連周邊的古建也未能幸免,只留下幾間主要的房子。整個院子已然是一片狼藉,將被惡狗咬過的骨頭,印著一道道刺目的深痕。

可是,報紙上未提傷亡,說不定渠家的人仍有生機,說不定蘇曼芝也沒有——也許是這個消息不準確呢!

我懷著一絲幻想,拿起電話,趕緊撥到渠家,響了很久,卻沒有人接。想必那裏已經滿是日軍,渠家老少不知生死如何,怕是已經被切斷了和外界的聯系。我便抄起衣服,找到小楊,欲要出門。

母親也知道了原委,亦是痛心難耐,但還是死命拉住了我,勸說道,“你現在去也無濟於事——何況你是一個女孩家,怎麽知道發生曼芝身上的事不會落到你身上!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可叫我怎麽活——”

說著母親便哭了,很少見她這麽傷心而委屈的哭——甚至大哥死的時候她都是相當克制的。可見,她也被這件突如其來的噩夢震痛了。

我聽了,焦急道,“那要怎麽辦?如果這是真的,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

我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一想到蘇曼芝可能的遭遇,自己的淚水就如決堤一般,無法克制的流下來。

“我一定要找到她才行!救她出來,出來——”我抱著頭,坐到了沙發上。

大嫂見了,也勸我不要出去,再想想別的辦法。我搖搖頭,不知道該往哪裏像。

“問問元存勖,他不是曼芝的同學嗎?”母親在當廳轉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對,元存勖!他的交際範圍如此廣泛,一定能得到準確的消息。母親的一句話提醒了我,我便趕緊給元存勖打電話。

先打到元家公館,管家說他不在;又打到槿緣軒,店員也回覆說主人不在;最後撥到舞月樓,響了三四聲,方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以為接聽電話的人是林秀娘,便報出自己的名字;誰知對方卻說“不認識什麽王槿初”,甚至不聽我的解釋,便“啪”的掛了電話。那人也許真的不是林秀娘,是別的女子,可是,我已經去過舞月樓多次,那裏的幾位主事基本都知道我的名字,怎麽會一問三不知呢?

原來是我太過慌亂了,忘了局勢早已變化。景元茗府出售之時,林秀娘已經被派去接管那裏了;舞月樓的女主事據說換成了一個叫做“阿美”的新人。於是,我便急急忙忙打電話到景元茗府,從林秀娘處找到了元存勖在舞月樓的專屬電話,再次打過去,終於接通。

“找我?”

雖然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使得我一直在砰砰跳的心忽然安定了許多。第一次對他的聲音感到出奇的親切,仿佛漂移四海終於找到了定海神針一般。

然而,滿腦子只有蘇曼芝的我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聲音格外的低沈。來不及詢問什麽,我只一心懇求他去渠家大院看看蘇曼芝,無論如何把她救出來。

“渠家大院已經被鬼子占了,圍得嚴嚴實實,我怎麽進得去?”

他的聲音裏有些怒——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他的怒,可能是認為我提出這種要求簡直是不顧他的死活,無異於讓他直接堵槍眼。但是,我已經顧及不到這些,任憑他沖我發火。

“你一定有辦法——求求你!救救她!”

我忍不住對著電話再次哭起來。我知道,縱然我不求他,他也一定會想辦法——如果他能夠救蘇曼芝,他絕對不會束手旁觀;而今,他一定是試了很多法子也不能成功。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夠說別的什麽。淚水便是最無助的寫照。

元存勖沒有再說話,而是掛了電話。

我忐忑的等了一個晚上,直到夜裏三點,一個女人打過電話來,說蘇曼芝已經在舞月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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