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夜深了，元谷茫然地坐在長椅上，看著馬路對面的別墅區。

那天嚴旭下班之後就把家門的密碼換了。元谷回到家時，發現自己的行李被亂七八糟地堆在門口。他來到嚴旭家的時候只帶了一些書，但是嚴旭把給他買的所有東西卻不少，現在嚴旭把他用過的東西都丟出來了，就連之前小姑娘送的千紙鶴和元谷沒吃完的兔尾巴糖果也在。元谷上去叫門，嚴旭只說了讓他滾回學校宿舍去睡，就再也不回應他了。

元谷把他的東西都搬回了宿舍，但是他的那半邊宿舍早就被舍友用來賣東西了，商品堆得滿床都是，還不許元谷收拾。元谷只好又離開了宿舍，坐在嚴旭家對面的長椅上發呆。

嚴旭說讓他滾，可是為什麽呢？

元谷想不明白，就像他最初也不明白嚴旭為什麽突然就決定要養他一樣。

那天下午嚴旭回家的時候，元谷跟在他身邊不住地道歉。

從前他咬禿了嚴旭的尾巴，嚴旭都沒有趕他走，怕自己尾巴硬邦邦的毛紮壞了元谷的食道，還給元谷催吐。元谷不小心咬了嚴旭的手，嚴旭也沒有說他。

嚴旭哪怕再生氣，多罵自己幾句，再不濟咬上幾口，就一定還會把自己叼到他的床上抱著睡覺的。

嚴旭一定不會不要他的。

但是那天他跟著嚴旭一直走到了停車場，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伸到嚴旭的獠牙下面去給他咬，嚴旭卻也沒再看他一眼。

元谷睡了三個晚上的長椅，嚴旭還是沒有讓他回家的意思。

嚴旭雖說沒有辭退元谷，但他把元谷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元谷不敢去公司，生怕一見面嚴旭就讓他滾。要是嚴旭真的辭退了自己，他可就真的再見不到嚴旭了。

元谷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塊毯子蓋住肚子。他把書包墊在腦袋下面，靜靜地閉上了眼。

他想了想，突然翻身坐了起來。

嚴旭已經好幾天沒有元谷的消息了。

起初嚴旭去趕元谷，元谷還不肯走，硬是在小區對面睡了幾天長椅。但是突然有一天，元谷的氣息突然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嚴旭根本沒打算找他。

那種會覺得他會跟寵物親吻和做|愛的蠢貨，找回來也是惹人生氣。

但是他究竟去哪裏了？

嚴旭趴在毯子上，尾巴無趣地甩來甩去。掃地機器人來來回回在豹的身側撞著，他也懶得挪動。

真無聊。

那只蠢兔子在的時候，這個點他不也是趴在毯子上睡覺嗎。

那個時候怎麽不覺得沒意思呢。

豹閉著眼懶洋洋地想著，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嚴旭坐起來，變了人形走過去打開門。

“秦衛？”嚴旭道，“你來做什麽？”

“家裏來客人了，不應該先請人進去坐坐嗎。”秦衛道，“還是說，裏面有什麽不想讓我看見的東西？”

嚴旭瞇了瞇眼：“我可沒在家裏養蛇。”

“但是我養的蛇告訴了我一些有趣的事。”

嚴旭正側身準備讓他進來，聽到這話又站了回去，“你到底有什麽事，說完就趕緊走。”

“聽說你養了只兔子。”秦衛道，“而上面的實驗室裏前段時間正好丟了一只。”

“管我什麽事。”嚴旭不耐煩道，“全世界兔子那麽多，你想要我給你抱千八百只的。”

“灰毛，紅眼睛，右耳缺了一塊。”秦衛的笑容有一絲詭異，“因為實驗的緣故，似乎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嚴旭猛地皺起眉。

因為實驗的緣故？

“這樣的兔子，恐怕千八百只裏也找不到一只吧。”

嚴旭沈默地看著秦衛。

“你知道我在說誰，我也懶得跟你打啞謎。那兔子現在跑丟了，所以我來問問你，他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嚴旭道，“我好幾天沒見他了。”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秦衛扯出一個沒誠意的笑，“不知道就算了。如果你知道，我勸你也別犯傻。那只兔子，上面找了挺久，估計是一定要回收的。A省也算是半獸的聚集地，你能在A省做這麽多年的統治者，能力也不小。你可別為了那麽個小東西，跟自己過不去。”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嚴旭冷眼瞧著他，“我居然不知道，管理組什麽時候開始用半獸做實驗了？”

“管理組可沒這麽幹。那只兔子本身就算不上半獸，哪有半獸是他那個樣子的。變成人形沒走幾步就喘兮兮地變回兔子，反應也慢得不像樣。頂多算是個半獸的殘次品，留著也沒辦法好好融入人類，搞不好還會對不知道半獸存在的普通人類造成慌亂。”秦衛嗤笑，“不過跟著統治者這麽久，可能是受了你氣息的影響，那天在公司我看著他還算正常。”

“他有名字。”嚴旭沈著臉，“你能別一直兔子兔子地叫麽。”

“這就護上了。”秦衛道，“到了上面回收他的那一天，你也要護著他？”

嚴旭忍無可忍地用力甩上了門。

他早該想到的，實驗室用做實驗的白鼠和兔子，都是他們自己培養的，哪裏有實驗室會從街上隨便抱一只紅眼灰兔子去做實驗呢？況且，元谷有人的智商，如果他想要逃走，又怎麽會輕易地被實驗室的人發現、又撕裂了耳朵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所謂的實驗室一早就是知道了元谷是半獸，才用他去做實驗的！

——什麽傻逼管理組，拿老子的人做實驗。

——不就是腦子反應慢了點嗎，怎麽就殘次品了。

——去你的。

嚴旭在客廳走了幾圈，越想越煩躁。他當即換上衣服，開車去了元谷的學校。

嚴旭來到元谷的宿舍，發現元谷的床早就被他的舍友用來做貨架賣零食了。這幾天正值世界杯比賽生意，來買啤酒和花生瓜子的男生絡繹不絕，看來生意還不錯。

想來這就是元谷離了家只能睡長椅的原因了。

嚴旭一言不發，上去便拉倒了貨架，瓶瓶罐罐砸碎了一地，周圍的學生都嚇住了。

元谷的舍友紅著眼睛沖上來：“你他媽誰——”

嚴旭懶得和他廢話，一把捏緊了他的脖子：“元谷人呢？”

對方被嚴旭緊緊掐著，雙腳幾乎要離了地，像是被吊著脖子一樣喘不過氣來。

“您先把他放下來吧，待會兒窒息了……”旁邊的男生有些看不下去，“元谷好幾天沒來上課了，我們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啊。”

嚴旭看了一眼說話的男生，扔下手裏的人出了寢室。

嚴旭一個人走在路上。晚秋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了，嚴旭緊了緊大衣，覺得還是有毛的好。

元谷沒來學校，也沒去公司。

他在學校也沒幾個朋友，雖說跟公司那幾只半獸也勉強算混熟了，但是元谷也是不會主動上去跟他們搭話的。

元谷的社交範圍實在是太小了。除了學校和公司，如果說元谷還有什麽地方可去的話，那就只有——

自己家了。

方才被秦衛那麽一通唬，居然忘了元谷最有可能呆著的地方。

嚴旭又想起分別那天元谷急得說不出話的表情，還有那天晚上他在監視器裏看到元谷抱著自己丟出去的行李坐在門口的背影。

是了。他無處可去。

他一定還在家。

嚴旭定了定神，驅車向家駛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能寫出四萬字正文還沒完結的小說 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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