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嚴旭咬著他的新玩具一路回了家。

他在門口將兔子放下來，變成人形輸入密碼開了門。

那只兔動早已被嚇得忘記了逃走，只是靜靜地縮在原地。嚴旭一把將他撈起來抱進客廳，打開了燈坐在沙發上打量他的寵物。

這是一只灰色的幼兔。

他實在太小了，嚴旭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他紅通通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嚴旭，像是在擔心嚴旭下一秒就會生吞了他。後頸處的一小塊絨毛濕漉漉的，那是嚴旭方才叼著他時留下的津液。

嚴旭倒在沙發裏，兩只手卡著灰兔的前肢將他舉在眼前命令道：“現人形。”

灰兔沒有動。

嚴旭皺了皺眉，他緊緊地盯著手中的灰兔，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細的線。那只兔在他的註視之下似乎又感受到了方才逼迫他現了原形的威壓，他不安地蹬了蹬後肢，整只兔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變化成人形。

嚴旭看著赤|裸著身體騎坐在他腰上的少年。

對方身上的氣息實在是太弱了，也難怪方才一照面嚴旭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嚴旭還從未見過在獸形和人形之間轉化時連衣物都不能處理好的動物，這麽看來他並不是氣息隱藏得太好，而僅僅是因為太過弱小。

嚴旭無言地打量著變成了人形的兔子。直到對方有些局促地縮起了肩膀，嚴旭才想起來對方還赤|裸著身體。

嚴旭坐起來，順手從一旁取了一件自己的睡衣遞給灰兔：“穿上。”

對方慢慢吞吞地穿著衣服時，嚴旭問道：“你叫什麽？”

“元谷。”灰兔說著把腦袋從衣領裏伸出來，晃了晃被弄亂的頭發。他的頭發有些長了，細碎的發絲遮住他的眼睛，幾乎要垂到他的鼻尖處。

元谷低著頭拽了拽過長的衣袖，擡起手臂嗅了嗅這件滿是嚴旭氣息的衣服。被捕食者的氣息包裹的感覺讓元谷渾身不自在，他將身體縮了縮，似乎是覺得這樣自己的皮膚就不會沾上嚴旭的味道。

元谷小動作不斷，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坐在嚴旭的大腿上。他不由得一驚，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去。

嚴旭只是靜靜地躺著，並沒有去拉元谷。他以為不管是以獸的敏銳還是人的本能，都不太可能讓元谷會真的摔到自己。想不到元谷並沒有護住自己容易受傷的位置，整個人直直地跌下去，被摔得四腳朝天，後腦勺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元谷蜷縮起來，痛苦地捂住了被撞疼的頭。他一彎腰，便露出了尾椎處被摔得冒出來的毛絨尾巴。

嚴斑：“……”

他覺得元谷已經弱到腦袋都不太正常了。

“尾巴出來了。”嚴旭伸腳點了點壓那一小撮灰色的尾巴，“你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元谷是一只兔子。他在本體是肉食動物的嚴旭面前本能地發怵，總覺得嚴旭一言不合就會吃了自己。嚴旭一碰到他的尾巴，元谷就緊張地往後退了退，假裝不經意地坐起來，用屁股把那一團尾巴壓了起來。

嚴旭莫名其妙地看著小動作不斷的元谷。

這兔子有多動癥？

“我在跟你說話。”嚴旭不耐煩道。

元谷回過神，像是在腦內回放嚴旭的話一般楞了楞，小聲糾正道：“是研究生。”

嚴旭嗤笑，“就你這個智商也能讀到研究生？”

元谷抿著唇盯著地面。

嚴旭又問：“你住哪？”

“宿舍。”元谷道，“舍友帶女朋友回來時就在外面隨便湊合一下。”

嚴旭沈默。

也對，看樣子就能想到會被人在學校捏著欺負，被趕出宿舍怕還只是小事情。

“你以後住我這裏。”嚴旭懶洋洋地拉伸身體，“反正離你們學校也不遠。”

元谷仍是一副楞楞的樣子，他慢慢地擡起頭，茫然道：“……為什麽？”

“因為我想養兔子。”嚴旭說著站起來，路過元谷時在他腦門上擼了一把。

他原本只是順手摸一把，想不到元谷的頭發出人意料的柔軟，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幾下。

“去睡覺。”嚴旭打著哈欠上了二樓。

元谷目送著嚴旭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坐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後揪著自己尾巴上的毛。他想事情的時候總喜歡拽自己的尾巴，但是至今為止他的尾巴還沒有要脫毛的跡象。

元谷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家兔呢？

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嚴旭有足以迫使他臣服的力量，他無法拒絕嚴旭的要求。

那只豹非常強大。

如果自己逃跑，對方健壯的四肢可以讓他輕易地追上自己。他的獠牙可以像嚼餅幹一樣輕而易舉碾碎自己的骨頭，紮進自己的喉管，把滾燙的鮮血灌進他的喉嚨。

元谷打了個寒戰，坐直身體向四處望了望。

那只豹只說了讓他睡覺，但是自己應該睡哪呢？

元谷看了看二樓那些緊閉著門的房間。

——算了吧，那個人說了要把他當兔子養，哪裏有人會讓寵物單獨睡一個房間的。

元谷又看了看嚴旭坐過的沙發。

——看起來比便利店門口的長椅舒服多了，可是沙發上滿是嚴旭的氣息，自己一嗅到屬於豹的味道就緊張，躺在上面怕是怎麽也睡不著。

元谷呆坐了半晌，最終就在原地躺了下去，慢慢地閉上了眼。

就這麽呆了一會兒，他像是被攪擾了似的不安地坐起了來，把沾著嚴旭氣息的睡衣脫下來放在沙發上，赤|裸著身體走到客廳的角落，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不多時，元谷便化作了一只兔子。

他挨著墻角縮了起來，覺得自己看起來大概就像是一個灰色的毛線團。

他閉上眼，呼吸逐漸地平緩了下來。

第二天是周末。嚴旭不用去上班，他沒有定鬧鈴，一覺睡到了自然醒。起床洗漱過後，嚴旭做了一人份的早餐，直到把飯吃完他才想起來家裏還有一個人。

嚴旭四處望了望，只發現了放在沙發上的睡衣。

他的兔子呢？

既然脫掉了衣服，想畢是變成兔子藏在哪裏了。

嚴旭在客廳的邊邊角角看了看，果然在客廳的墻角發現了還在打盹的灰團子。

他走過去，捏著元谷後頸的皮毛將他提起來。他打量著漸漸轉醒的元谷，突然發覺灰兔的右耳缺了一塊。

嚴旭翻著元谷的耳朵看了看，覺得那斷口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平整，不像是天生殘缺的。在他捏著元谷殘疾的耳朵翻看時，元谷的身體也抑制不住地抖動，很明顯地在抵觸嚴旭的觸碰。

嚴旭把元谷放在椅子上揚了揚下巴：“人形。”

隨著嚴旭的命令，元谷的體型開始增大，絨毛隱去，人類特征逐漸覆蓋住獸類體征。

嚴旭有些看不下去地嘖了一聲。

這到底是有多弱，才能讓他把幻化成人的過程看得這樣清楚明了。

元谷不知道嚴旭在想些什麽，他自顧自地坐好，伸手撥了撥遮住眼睛的頭發。他盯著自己的雙腳楞了片刻，才想起來自己沒有穿衣服。他站起來走到沙發邊，在嚴旭的視線中猶猶豫豫地把那件睡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嚴旭抱著雙臂，看著元谷不情不願的樣子道：“害怕我的氣味？”

元谷遲疑地看著他。

——如果點頭的話，就可以不穿嗎？

“一樓東邊的臥室有我以前的衣服，比你身上穿的這件小幾碼。”嚴旭打破他的幻想，“最近一段時間你出門的時候就穿那些。”他對著越發不安的兔子露出獠牙，“脫敏治療聽過嗎。”

元谷很為難地看著他。

嚴旭用下巴點了點餐桌前的椅子道：“坐過來。”

元谷抿著嘴唇悄悄扯著身上的衣服，坐在了嚴旭面前。

嚴旭身體前傾，摸了摸元谷即使在人類狀態下也殘缺了一塊的右耳：“耳朵怎麽回事？”

“這個。”元谷低下頭，似是不經意地躲開了嚴旭的手，“我的人形不穩定，有時只能以獸形存在。某次在這種情況下被抓住，逃走時被撕掉了耳朵。”

“是嗎。”嚴旭收回手，抱著胳膊看著他，“你應該清楚，有機會修成人形的，一般都是非常有潛質的、強大的獸類。但是你——”嚴旭瞇起眼，“我不覺得兔子是有這種美妙可能的獸類。”

“這並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元谷道，“我還是獸形的時候，有更高級別的存在在我生活的山上修煉。我沾了他的靈氣，就慢慢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樣也行？”嚴旭挑了挑眉。

難怪元谷這樣弱小。

嚴旭和柏晏都是在與同類和自然的競爭中存活下來，在特殊的機遇下得到了成為半獸的機會，從而獲得靈智的。包括他們在內的所有的幾乎所有的半獸都經過了殘酷的競爭，才擁有了普通野獸夢寐以求的力量。

而元谷不同。他能像人類一樣坐在這裏，所依靠的並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即使現下緣故的外形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他也根本不清楚令自己的人形穩定的方法。元谷作為半獸發育尚未完全，又不通曉怎樣增強自己的力量，這就導致他作為半獸無法隨心所欲地轉換形態，作為人類看起來甚至有點傻。

嚴旭嗤笑：“不人不獸。”

元谷正盯著桌上的一只橙子發呆，聞言轉過頭來看了看嚴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嚴旭在嘲笑他，只是低下頭去研究睡衣上的線頭。

嚴旭拿過橙子在空中拋了拋：“想吃這個？”

元谷遲疑地點了點頭。

“不能吃。”嚴旭說著，見元谷的目光仍然黏在那只橙子上，便晃了晃手裏的橙子。元谷的視線並沒有跟著橙子轉，而是又擡起眼來看向嚴旭。

——也對，怎麽可能真的傻得跟狗一樣。

“別看了，不給吃。不知道空腹吃酸的對胃不好嗎。”嚴旭道，“蠢過頭了你。”

元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嚴旭。

“行了，自己去做飯吃吧。”嚴旭指了指冰箱，“冰箱裏有雞蛋和肉，廚房的櫃子裏有牛奶。”

元谷站了起來，寬大的睡衣下面露出過分瘦削的雙腿。他拉開廚房水池下面的櫃子去找牛奶，但他稍一彎腰，便露出了屁股。元谷回過頭，發覺嚴旭正支著腦袋看著自己，尷尬道，“有沒有內褲？”

嚴旭一指樓上，“也在東邊的臥室。”他嗤了一聲站起來往樓上走去，“哪來這麽多講究，你有的我沒有還是怎麽的。”

元谷跟在他後面上樓去取內褲穿。他一邊慢慢吞吞地走著一邊摸著自己的尾椎。

走到拐角處的嚴旭回頭瞟見元谷的動作，又嘲笑他道：“想要做人類就做的像一點，邊走邊摸屁股像什麽樣。”

……我只是在摸尾巴。

兔子垂頭喪氣地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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