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初入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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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數日的紀將軍,再次出現在他的府邸中。不僅如此,他還帶回來一個陌生男子。

將軍府中的下人都很疑惑,管家更是疑慮萬分一一不管是新來的下人,還是主家的朋友,款待安排都該是他這個將軍府大管家的職責。可將軍連個招呼都不讓他跟這人打,直接將人領進自己房間。談了一會,又親自安排,讓這人住進了北苑。莫非,將軍對自己辦事不滿意,這是要被革職的前兆不成?

管家越想越心焦,對那人越發上心。終於,等到了將軍三日一次進宮面聖,向陛下匯報狼鄴鐵騎情況的日子。管家急忙溜過去,想打聽一下情況。

卻不想,正撞見那男子站在將軍常呆著的那幾棵松樹下,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幹。過了片刻,那人仰頭,望著高大的樹冠。

這姿態,倒和將軍本人如出一轍。將軍他,也總是對著這些破松樹長籲短嘆,有時候還撿起個松果就能看上半天。

管家一邊腹謗,一邊卻滿臉堆笑地湊上前。他殷勤地問,

“這位公子,我是紀將軍府上的管家。您怎麽稱呼?”

“我叫做白忘。”

“是白公子啊。白公子,昨夜,您睡得可舒服?您是我們將軍的貴客,我這邊有什麽招待不周的,您盡管提出來。”

“是紀寧叫你來的?”

管事一楞。紀將軍不太喜歡與同僚來往,府中客人不多。但一般來說,來到將軍府的客人,哪怕是尊貴如冉郡王,也都會尊稱主人為一聲“紀將軍”。

這男人怎麽說起紀將軍,這樣隨便?難道他與我們紀將軍有什麽特殊的關系不成?

管事胡思亂想著,嘴裏則回答問題,

"將軍確實看重貴客。不過我是管事,招待好賓客是我的分內事。您有什麽吩咐,都可以對我說。”

這時候,那位公子才轉過頭看了管事一眼。管事不覺一楞__這人雖然容貌平平,但那雙眼睛太過特別!泛著紫色的眸子,這種奇異的瞳色,難道他不是狼鄴人?

對面這人,正是白清顏。因為答應紀寧,在大燮使節團到來前暫且陪伴他一陣,所以他依照約定跟紀寧回到了將軍府。

因為之前在狼鄴鐵騎的隊伍中待過一段時間,為了保險,他依然戴著傅琰給他的假面,也改換了名字。只是傅琰未曾替他準備改變瞳色的藥物,他那紫色雙瞳依然極為突出。這也是紀寧一切都替他親手安排,不願假人之手的原因。但紀寧卻沒有料到,自己的管家卻生了誤會,偷偷找過來了。

"這位白忘公子。您”才想問他是不是外族人,管事突然警覺起來。萬一這人是玉瑤人呢?自

己擅自打聽,被將軍知道,豈不是找不痛快?他趕緊改口,

"您,您和我們將軍一定關系親密吧。”

"從何見得?”

“我們將軍性情孤傲,不願隨便與人交往。但這次這樣看重您,親自為您安排食宿,可見您在他心中不同一般。別的不說,就說這個北苑,將軍從來都不許我們接近。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親手所栽一一就說這些這些松樹吧,也是好幾年前,我們將軍親手從玉瑤那邊采集樹種,不遠千裏運送回來的。”

白清顏聞言,又伸手撫摸那樹幹。粗糙的樹皮上,是特殊的紋路,他一早就認出,這是他與紀寧相識之初,那片樹林裏獨有的樹種了。

“是嗎?你們將軍,倒是有心。”

“其實我也奇怪,這些樹又不名貴,也不好看,幹嘛千裏迢迢運回來”

“是啊很多東西,根本不值得。事過境遷,你們將軍,何必太過執著。”

不知為何,管事覺著這句話像是別有深意似的。他忍不住打聽一句,

“白公子,你看來很了解我們將軍。莫非是相識已久?”

“我與你們將軍嗎?若是論起來,也認識了十年有餘了。”

“十年有餘?”

管事吃了一驚。這時候,他是真的感興趣起來了。因為人人都知道,紀將軍是十年前從軍隊裏發跡的,但他無父無母,孤身參軍,誰也不知道他籍貫何處,從前的經歷又有哪些。最初,也不是沒有好事之徒打聽過,但他們都被將軍一腳卷到墻角。所以長久以往,再沒有人敢多話。

"公子您與我們將軍相處十年有餘?公子,十年前,我們將軍是個什麽樣的人呢?也是如今這樣,剛烈勇猛,英雄蓋世?”

“十年前”

白清顏神情一陣恍惚。但是他卻搖搖頭,慘淡一笑。

“十年前那麽久的事情,其實我也有些記不清了。何況那時候,我與你們將軍也並不很熟。論起來,我從來都不算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回答叫管家一楞。他還想說些什麽,卻遠遠看到紀寧走了過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誰許你在這裏打擾他的?!”

他看到管家,先是一楞,隨即暴躁起來。管家嚇得一激靈,趕緊辯白,

"在下不過是看到白忘公子在這裏,問他要不要用點茶水、點心。若是打擾了白公子,我這就走!”

“趕緊滾!”紀寧不耐煩地揮手,"下次若是有這個心,各樣點心果子都擺上來,叫他自己挑喜歡的就是了!茶水你隨時備著,時不時來替換成熱的,不就行了!這還要來問?蠢貨!”

“是!將軍,我是犯蠢了。我這就去。”

管家還從沒見過紀將軍對何人這樣上心過,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但他哪裏敢多廢話?趕緊溜走了。回程路上正碰到府上的大廚,他便將大廚叫過去,

“你回去趕緊準備各色點心果子,還有滾熱的茶水兩杯,給北苑送過去。但是別多說話,不然將軍要生氣。記得找個人在一邊看著,若是茶水冷了,隨時換新的。

“這是何人,將軍竟然這樣盛情?”廚子也大吃一驚,"往常那些上門的人,給口水暍就不錯了!”

“我怎麽會知道!”管家不耐煩,"這樣周到,倒比當時娶親時候,比對親媳婦更上心了!誰知道將軍在想些什麽?哎呀你快些去吧,別到時候再被將軍教訓了!”

北苑裏。

紀寧威風凜凜地教訓過管家,眉頭緊鎖,口中哼了一聲,

“廢物!真是半點眼色也沒有!”

說完,他扭過頭,卻發現白清顏正凝眸看著他。不知為何,他像是個子都矮了半截,吞咽了一口吐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好在白清顏只看了他一眼,又扭頭去看那松樹。紀寧便趁機挪到他身邊。一陣風吹過來,倒有些寒意似的。紀寧便將外袍脫下,搭在白清顏肩頭。

白清顏又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第二次轉回去看樹的時候,紀寧下定決心,要找些話說。

“這些都是從你家後山上帶回來的。”

“是啊。覆陰郡也是淪陷已久。管家說這些樹都移植過來數年了,算起來,正是後山淪陷之時。這樣說起來,我童年一直住著的行宮,也是紀寧將軍率軍打下來的吧?”

"我”紀寧一時語塞。是啊,覆陰郡行宮是白清顏從小長大的地方,竟比荼都更像是他的故鄉。可

那裏,也是他領著人親手打下來的!

兩人沈默片刻,白清顏微微一笑。

“算了。前塵往事,不說也罷。成王敗寇,是我玉瑤不成器,也不怪紀將軍。”

紀寧只覺得白清顏言語客氣,卻極為疏離,竟像是真的當自己是個‘陌生人’。

那一日,他答應白清顏讓他走,其實是怕逼迫太緊,白清顏會有輕生念頭。這算是緩兵之計,紀寧內心深處,還是指望白清顏能念在舊情,給他一線轉圜機會。

可這幾日下來,他心卻灰了大半。

山上是另一個世界,而下了山,仿佛回到人間。他心中的狂熱偏執被白清顏的自戕生生壓回心底一一他能拿自己的命冒險,卻不敢拿白清顏的性命揮霍。

事情至此,看來竟是沒有餘地了。再逼白清顏,他不敢;不逼白清顏,卻只能看著心愛之人,與自己漸行漸遠。

“清顏,你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這些東西看了難過,就不要看了。”

"沒事。這麽多年,能看到兒時的故土風物,也很難得了。”白清顏又嘆息一口,"紀將軍,我問一句一一莫非你多年之前,就存了將我囚禁在此的心?”

“怎麽這樣說?”紀寧大吃一驚,上前一步。白清顏轉頭看他,

“這些樹,還有北苑裏面的器具陳設紀寧,你是為我預備的?你是不是早就存了這個心,要將我

強行關在此處?”

"不是!”

紀寧急著辯白,臉都脹紅了,“我本來沒有這個念頭的!是之前你太過絕情,逼得我別無他法,才那些東西,是給我自己準備的啊。”

白清顏一怔,似有觸動。可紀寧太過激動,根本沒有看出來。他只顧著倒豆子一樣說下去,

"我想你了,我就到北苑住上幾日。清顏,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多麽想你?也許你根本不肯信我了,確實,我是真的騙你多次。可清顏,我一顆心想著你,念著你,是一點也沒有騙你的!你要信我啊!”

"沒關系的。我不在意的。”

紀寧本來做好了被白清顏嘲諷的準備了,卻沒想到白清顏語氣這樣平淡。剩下的話都被噎在嗓子裏,勉強往外吐著,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想你從前,也沒有想過要囚禁你”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回程路上,自己是親口說過要白清顏給他做一個“榻上歡奴”的。他瞬間張口結舌,只恨自己嘴賤心狠,是悔不當初!可現如今再辯白,白清顏還會信他嗎?

“清顏,我,我知道我做了許多錯事。可我心裏”

“我是說真的。”白清顏卻打斷了他,"我不在乎你是怎麽想。”

“清顏”

眼看白清顏轉身往北苑房間裏走,紀寧卻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口。他還能說什麽?白清顏若是不肯信他,難道不是自己咎由自取麽。

想到這,他心中又是一酸一一事到如今了,信不信有什麽用昵?只怕清顏是下定決心離開自己,根本懶得與我多費口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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