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怕你最終選擇紀寧,卻是我親手將你推回他身邊。

關燈
幾日後,傅琰又來到別院。一進門,就看到白清顏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那是本古籍,年代太久,紙張都有些發脆了。白清顏每看完一面,都要小心翼翼地雙手翻頁,可那泛黃的紙張還是發出讓人心驚膽戰的脆晌,好像下一秒就要碎裂了。

傅琰看到白清顏近乎虔誠地翻著書,唇上的笑意更深。他雙手抱臂,盯著白清顏看了許久。直到侍女端來點心,細聲細氣地喚了一聲"少爺”,白清顏才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可白清顏方才太過專心,被嚇了一跳,雙手一抖,那書頁就嘶啦一聲扯出長長一道裂痕。

“這 ,’

白清顏臉色一下子變了。也難怪,這書藏於別院小書房內,是一本罕見的善本。若不是白清顏實在閑得發慌,這幾日將小書房內藏書一一翻閱,也不會發現它。現如今,價值連城的古籍就這樣被損壞了,白清顏本就是愛書之人,如何不心疼?

"沒事沒事,一本書而已,不用如此在意。”

見白清顏臉色難看,傅琰隨意擺了擺手。白清顏卻依舊難以釋懷,

“這書原來我只聽聞過,卻不曾拜讀,沒想到你府上卻有一一那樣隨意擺放在書櫥內,我初見時,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卻這樣被我撕壞了”

“撕壞了就撕壞了。不過是本舊書,紙又黃、字又糊,誰耐煩讀它。”傅琰兩根手指拈起那書頁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你想看,我大書房裏有抄寫好的版本,拿去看就是。何必這樣小心伺候它?翻個頁都不痛快。”

“可這畢竟是善本”

“那又如何?若是拿來讀,是善本還是抄寫本,有什麽區別?抄寫本還更好讀一些。只不過是拿去賣,才會因為版本不同分了貴賤。可我傅家這樣的門戶,何時會淪落到買書的地步?這書丟在這裏也不會

有人看,更不會賣,不過是一堆廢紙。”

“”

“若你喜歡,小書房裏還有幾本別的。都是這樣破破爛爛的‘善本’,你拿走就是。”

白清顏一時無語。他將那書本合上放在一邊,道,

"沒想到,你這人倒是豁達。”

“一本書而已,沒什麽可介意。若是到了我在意的事情上,我是半分也豁達不起來的。”傅琰向白清顏笑了笑,不知為何,這次的笑卻有些勉強了。

"這個,你看看。”

說著,他將一張大紅名帖拍在桌上。白清顏疑惑地接過去,裏面寫著“蓉”字,下面是生辰八字。算來,這人正當妙齡,想必是哪位女子的年庚。白清顏知道,這是求親時候用的名帖,但傅琰將這東西拿來給他看,是什麽意思昵?

“你要結親?那就恭喜你了。”

"不是我。”

“那是……?”

"紀寧。”

白清顏手指一顫,那張大紅名帖飄飄悠悠落到了桌下。

“怎麽,你這樣吃驚?紀寧也算個青年將才,又大捷歸來,一時風頭無兩。想要與他結親的人家,只怕一只手都數不完。你為何認定他不會娶妻?”

白清顏抿著嘴唇,問道,

“這事情,你聽誰所說?”

“這件事,我倒不用聽誰所說。因為去提親的人,就是我。”

“你……?”

“我家中並無姐妹,打算許配給他的,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妹。我猜你想問,我不是想要殺紀寧,為何突然要與他結親?我可以告訴你一一因為只有在洞房中,由新娘親手為他斟下的一碗迷魂湯,他才會毫無戒備地暍下去。之後,要殺要剮,就悉聽尊便了。”

"沒想到,你竟然能想出這種辦法。”白清顏垂下眼簾,"可你忘記了一件事。若是這件事情做不到,你全盤計劃也不過是一場空。”

“哦?我漏了什麽?”

"紀寧他不會輕易答應結親的。”

白清顏脫口而出,傅琰望著他,神情莫測。過了一會,傅琰開口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傅家世代公卿,朝堂中流砥柱,想要與我傅家攀親帶故之人,可以從這裏排到城門外。”

“我與紀寧認識很久了。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敢說我很了解他,但這種事情,我倒能夠肯定。他是

不會為了攀附權貴,就隨意娶親的。”

“是嗎?看來在你心中,他竟是個正人君子。”

“”

“說不定,你還在心中不齒,說我傅琰居然想出這樣下作的手段去暗算他,是不是?”

白清顏有些驚詫地看了傅琰一眼。相識這麽久,雖然自己只是個階下囚,而且要被傅琰利用去刺殺紀寧。但這人對他從來是客客氣氣,禮數周全。今天卻不知為何,他話中帶刺,眼底生寒,竟像是動氣了。可白清顏自付沒有說錯什麽,為何會惹他生氣?

“我並沒有說你下作。”

"我告訴過你,你心中所想,都寫在眼睛裏。像你這種人,一眼就能望到底,不必想著瞞我。”傅琰聲音有些煩躁似的,“到時候,需要你去親手結果了他。你做得到麽?”

“我 ”

白清顏喉間一哽。雖然早知傅琰留著他,就是為了叫他去刺殺紀寧。但真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心中依然像是傷口撒鹽,鉆心刺骨。傅琰在對面細看他神情,嘆了口氣,在桌邊坐下。

“到時候,你只需要餵他暍**湯,再刺下最後一劍,其餘都不用你操心。至於紀寧那邊,你就更

不用擔心一一”

不知為何,傅琰聲音中突然帶了幾分譏誚,

“他已經親口應允,同意了這門親事了。”

白清顏聽了這話,猛地一擡頭,卻正對上傅琰的雙眼。傅琰臉上沒了笑意,他一句一頓地說著,

“他不僅同意,而且十分熱情。對於和我傅家聯姻之事,他是一拍即合,熱衷得很。你知道成親的日子是哪一天?就是正月十五__也就是下個月的事情。”

“怎麽會這樣快?!”

“那你就要問紀寧。是他一力主張,要快快成親。他親口所說,現在終於能夠滅了玉瑤,成就功業,就該娶親成家一一若是耽誤太久,唯恐又要去打大燮,那就可以耽誤了終身了。若不是我覺得太不成體統,只怕這幾日他就想將人擡進門了!你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一一你確實說不出紀將軍是個什麽樣的人,又會做什麽樣的事。你對他,真的是徹頭徹尾,一點也不了解。”

“不可能”

"不可能?為何不可能?看你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你是吃驚,還是憤怒?或者是傷心?”

傅琰將白清顏的手攥在手裏。白清顏一縮,卻沒能掙開。

“可不管你心中想什麽,下個月十五一過,就都過去了。”

之後,白清顏頗有些失魂落魄。傅琰再與他說起什麽古籍善本,他是一點興味也沒有,勉強應對幾句,卻根本聽不進傅琰在說什麽。傅琰看在眼裏,漸漸也就不說話了。

直到日落黃昏,侍女進來點亮蠟燭,火光晃在白清顏臉上,叫他悚然一驚。他這才發現,傅琰居然還在。

"你"白清顏才吐出一個字,只覺喉頭火燒一樣地疼。原來,一股急火拱上心頭,竟然讓他才調養

好的嗓子,又再次沙啞起來。

“暍一杯川貝貢菊茶,潤潤喉嚨。”

打發侍女去斟茶,傅琰開口道,

“其實我來之前也問過自己,會不會有一天,後悔今日這個決定。”

“後悔什麽?”

“後悔派你去。我只怕,你心中情絲未斷。”

“若是我一念之差,對紀寧說出事情真相,你的計劃就會全盤暴露了。”白清顏點點頭,"我明白了。但是請你放心,既然你信任我,我怎麽會辜負這份信任,向他告密?

“我倒不怕這個。”

“那你怕的是?”

“我怕的是”傅琰一頓,眼睛深深望進了白清顏眼中,"你最終依舊選擇紀寧。卻是我自己,親手

將你送回到他身邊。”

“”

傅琰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他註視著白清顏的雙眼,又嘆了口氣。

“自從你來了,這些日子我嘆的氣,倒比往常一兩年裏都多。”

“抱歉。”

“不必抱歉。雖說是嘆氣多了些,可我心裏是十分高興的。”

這時候,侍女端了茶來。傅琰看著白清顏一飲而盡,面上倒露出了些笑容。他向窗外一指,

“你覺不覺得今晚的月色,分外好看?”

白清顏此刻,卻哪有什麽心情看月色?只是出於禮貌,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庭院裏,高聳的樹木枝葉上,一彎下弦月散發著皎潔的光。今晚沒有烏雲,錕色的月輝柔柔的照在大地上。

“確實很好看。”

“美中不足,這是一輪彎月,而非滿月。彎月再好看,它心中缺了一塊,是被旁人占去了。”傅琰也擡頭望去,別有深意地說,“只希望,下一次月滿之時,你還能陪在我身邊,一同賞看月色。”

說完,他又深深的望了白清顏一眼,轉身走出了庭院。

白清顏蹙起眉頭,看向彎月一一下一次月圓之時,不就是正月十五,紀寧娶親的日子?

按照他與傅琰之前講好的條件,刺殺紀寧後,傅琰就該連夜送他和萬兒、原世子三人出城,直奔大燮。哪裏還有什麽賞月觀景的空暇?

除非他就留在狼鄴,再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