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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清顏,你想死?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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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是”說出來,紀寧立刻成了一座雕像,一動也不會動了。過了不知多久,他才低低笑了,從齒縫中擠出一句,

“白清顏好!好的很!”

紀寧太過激動,指向白清顏的手指也有些顫抖。他齒間不住叩擊作晌,沙啞著嗓子吼道。、

“你那些玉瑤子民是狼心狗肺!可你,你不愧是他們的太子白清顏,你根本沒有長心肝!你

不是想與你那些玉瑤崽子死在一處嗎?我成全你!”

說完,紀寧沖一邊的車隊大吼一句,

“來人哪!”

這地方雖然偏僻,但紀寧嗓音高而狂躁,打破了這裏雪地裏的寂靜。他在這狼鄴軍隊中,向來說一不二,聽到是他的聲音,遠處幾個士兵是一路小跑著趕過來。、

"紀將軍,何事吩咐?”

“你們去我馬車裏,將那多寶格裏面藏著的東西拿來!”

士兵摸不著頭腦。但紀寧這樣怒火噴發的時候,他們哪個敢多問半句?趕緊領命走了。、

士兵們走後,又只剩下白清顏跟紀寧兩人。白清顏坐在雪地裏,紀寧就站在他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半晌,士兵們捧著東西回來了。像是一根長棍,卻用綢緞仔細包裹了,攔腰紮了一根錦繩。紀寧接過來,臉上掛出點冷笑。可不知為何,這夜色中,連冷笑都顯得淒涼。、

看了一會,他才說出一句,

“白清顏不,玉瑤太子!你不是為了他們生為了他們死嗎?好,你就滾去送死吧!”

將那東西狠狠砸在白清顏身上,紀寧轉身就走。他毫不留戀,很快就沒了蹤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



白清顏獨自坐在雪地裏,靜靜的呆了一會兒,然後才解開那錦繩。層層錦緞包裹下,是一把斷劍。這把劍曾經是削鐵如泥的利器,在荼都城門前,白清顏用它手刃了不知多少狼鄴精兵。到最後,它劍刃卷了,也折成了兩段。玉瑤武神手中的神兵,終究也難逃這英雄末路的命運。、

此時,上面沾染的斑斑血跡早就被擦拭幹凈。就連卷刃處,也被仔細打磨過了。白清顏手指輕撫上去,感受到冰冷而細膩的觸感,是那麽熟悉。、

白清顏擡頭看了夜空。

不知何時,黑雲已經烏壓壓地湧了過來。方才的漫天星辰,此刻一顆也見不到了。就好像今夜,它們並未曾出現過。、

背著那把斷劍,白清顏一路走到了囚車處。說來也怪,在千軍萬馬中他也沒有懼怕過,可此刻面對那些手無寸鐵的玉瑤人,他真的有些怕了。

但該做的事情依然要做。白清顏挺直腰肢,走了過去。那邊原本也有些寂靜,但此刻,寂靜突然化成了實質。白清顏沒有四處張望,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但沒有人說話。

白清顏走到囚車中間,才環顧四周。那一雙雙眼睛,像是一支支尖銳的箭,都指向白清顏。、

四周崗哨們還在,也許是紀寧的命令還沒有傳下來吧。、

白清顏就在視線交錯成的利箭叢林中席地而坐,閉上了眼睛。在雪地中,他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白清顏是被人推醒的。睜開眼,是王萬。、

“公子!你醒醒!

白清顏看到王萬脖子後面帶了一大塊淤青。白清顏知道那是自己打傷的,頗有些歉意地說,

“昨天,是我下手重了。很對不住。”王萬卻好像根本不在意,只是摸了摸脖子。、

“這沒什麽,就是紀將軍發起火有點嚇人不說這個,公子,你怎麽睡在此處?

“”

“幹脆,你跟我回去吧。”“”

"公子,我悄悄告訴你,是紀將軍叫我來的。他說他這幾日不住在馬車,若是你想回去,我就請你回去。但是別告訴你他是知道的,就說是我自作主張。公子,這裏冰天雪地,而且今天我們就要出發了

後面的雪狼群,只怕

"你不要說了。”白清顏打斷了他的話。他向四周掃視,看到玉瑤人都在盯著他們__王萬是狼鄴兵。雖然聽不到他們的話,但玉瑤人的眼神裏,卻充滿了敵意。、

白清顏註意到,王萬是這裏唯一的狼鄴兵。看來在清晨,自己還沒醒來的時候,紀寧的命令已經傳了下來。現在,崗哨都已經撤掉了。、

"王萬,我問你一一出發後,這些囚車,你們要如何處置?”

“”王萬沒有馬上搭腔。他眼神躲躲閃閃,不跟白清顏對視。白清顏心中立刻明白了,

"紀將軍已經下令了。叫他們自生自滅,是麽?”

“車隊太長,如果還要像原來那樣一字長蛇陣,兵力太分散,真碰上雪狼群是要吃虧的。紀將軍總要以狼鄴人的性命為先,不能用我們自己的兵的性命,去換囚徒的性命”

看出白清顏臉色難看,王萬趕緊補充道,

“可是將軍並沒有說,要將這些玉瑤人丟在半路上!這些車隊依舊跟著我們的車隊走。況且雪狼那東西也是欺軟怕硬,說不定看我們這麽多人,就不敢來了昵。”

這怎麽可能?若是真的能被這軍隊人數震懾住,最開始雪狼群就不會襲擊了。白清顏知道這是王萬安慰自己的托詞,也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所以淡淡一笑,沒有說破。、“我知道了。你請回吧。”"公子?!”王萬著急起來,"你不跟我回去?”“我是玉瑤人,我得跟玉瑤人在一起。”

白清顏說完,站起身,背著斷劍向囚車隊走去了。此時崗哨都撤走了,囚車的門也都被打開了。背後既然有雪狼跟著,就不怕囚犯逃跑__孤身一個跑在雪地裏,就算不被後面的雪狼群生吞活剝,也必然要凍餓而亡。可白清顏走過去時,距他最近的那個囚車裏,一名大漢站起身,砰地將車門關上了。、

白清顏目不斜視,從這輛囚車旁走過去。但是,一輛接著一輛,所有的囚車都關緊了大門。一直走到車隊盡頭,也沒有一輛車,願意接納他。

前方已經傳來了車轍聲。車隊馬上就要出發了。王萬騎著馬趕到白清顏身邊,

"公子!他們竟然這樣對你,不如你”

“我說過了,我是玉瑤人。不論他們怎麽看我,我自己心裏清楚,我永遠是個玉瑤人。謝謝你的

好意,但是,不必多說了。”

白清顏擡起頭,微笑起來。王萬只覺得呼吸一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白清顏已經走了三個時辰。從清晨,到午後,他在沒過腳踝的冰雪中跋涉著,一聲也沒有吭。王萬在一邊,已經勸說了不知多少次。可每一次,白清顏都只是沖他微微一笑,腳下片刻也沒有停。、

但王萬知道,前面還有多遠,這急行軍速度又有多快一一狼鄴人全部騎著馬,高官們坐著馬車。就連這樣,他們還輪流避寒,才能抗得過這漫長的冰原。就連玉瑤囚犯們都有囚車可以坐,難道白清顏,他是想徒步走過去嗎?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太子殿下?”

突然,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不光是王萬楞住了,就連白清顏本人,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一路上,根本沒有一個人同他說話,所以白清顏一直到他喊到第三聲,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名字。他擡頭看去,發現那是個五六歲的男孩子。他身邊的一名婦人正拽著他的袖子說什麽,但男孩完全沒有理會,還在繼續喊著,

“你是太子殿下嗎?方才我看著就覺得像是你太子殿下!你為什麽要走路?你沒有車坐嗎?你來

我這裏,我讓出地方給你!”

"少主!”那婦人急了,聲音也高起來,"這怎麽行!你怎麽可以跟他”

"怎麽不行?我是少主還是你是少主?”那男孩雖然臉上臟汙,身上衣服也揉搓得不像樣子,但拿起架子來還很像那麽回事。白清顏一看就知道了,這必定是哪個玉瑤貴族家裏的世子。、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父親是原曉。

“你是,原將軍的公子?”

白清顏語氣一下子變了,神情也肅穆起來。那男孩說出父親名字的時候,像是驕傲中又帶著忐忑,可聽了白清顏的話,他臉上立刻亮起來,

“我父親總是說,他在太子殿下麾下做一名將領,是他此生的榮耀!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太子殿下,你真的記得他!”

“原曉將軍是我輩楷模”白清顏說了一半,眼中濕潤了。

守城戰打到最後關頭,已經是彈盡糧絕。父皇帶著弟弟連夜逃走,一時間軍心大亂。許多世家貴族也逃走了,原家也連夜寫來信件,催原曉早作打算,趁亂逃走。、

“我不會走的。太子殿下還在這裏,玉瑤就不會亡。

將那信件交到白清顏手中的時候,原曉的神情那樣堅定,"太子殿下,我的長子還年幼,我不希望他長大後,會以他的父親為恥。我希望他永遠記得,他父親在太子殿下的帶領下,捍衛了玉瑤的榮譽__而不是貪生怕死地逃命去了。太子殿下,我要追隨你,不論是生是死,絕不後退一步!”

隨白清顏出征的三千武士裏,原家有一十三人。就算是這樣枝繁葉茂的大世家,這麽多男丁,也是族中血脈所系。

而他們,都死在了那場戰鬥中。原曉死的時候,身中數箭,卻依然拼著最後的力氣抱著一名狼鄴兵,一起跳下了護城河。

他真的到死,都沒有後退一步。、

而現在,他唯一的血脈,就在白清顏的面前。在狼鄴的囚車中,在雪狼群的窺伺下,作為一名朝不保夕的囚奴,對他笑著,喊他一一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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