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過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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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鳳初鳴,天下皆驚!

一舉擊敗宗師衛柏、控制千煙洲的幾名年輕人,在回江夏的船上。躋身宗師之列的那個少女,正在暈船。

宋嘉禾幸災樂禍:“這麽說你經常在水上來回啊,怎麽總是暈船?”

劉蘇:“阿甜,暈船並不影響我揍你,你信不信?”

小白齜牙,宋嘉禾向後跳一步躲開她嗖嗖發射的冷眼,叫道:“你敢?阿越會為我報仇的!”

劉蘇翻白眼:“你倒是讓他出來啊!試試我敢不敢。”

宋嘉禾雙手支著下頜嘆氣:“你讓雲夢澤帶著軍隊去金陵,難道孤身去對付鶯歌海麽?”

她自身沒有武藝,無咎更是個不會打架的。劉蘇身受重傷,怎麽對付衛夫人?

劉蘇微笑,眼底有些化不去的冷意。拿下千煙洲後,鶯歌海不足為慮。更何況,我已放出消息去說你在鶯歌海衛夫人手上。若我的推測無錯,他會比我們早到鶯歌海。

想畢這些,她回身對無咎撒嬌:“頭暈呢。”

無咎本就時刻關註著她,聞言立即將人拉到懷裏,小心地不碰到她傷到的肩膀,輕輕給揉太陽穴。

劉蘇愜意地嘆口氣,在無咎懷裏蹭了蹭,“無咎,我睡會兒。”無咎便讓她枕在他腿上,手指穿過漆黑的發絲,按壓著頭皮。

宋嘉禾眨眨眼,故意逗無咎說話:“無咎啊,你是蘇蘇什麽人吶?”

無咎看她一眼,不答——你不是早就說了“她的男人”這種話麽,又來問我做什麽?

“無咎,那你知道她為何要對千煙洲那樣做麽?”

無咎撫著她黑發的手頓住,她蹭一下,他低頭看她缺乏血色的臉。是因為……他麽?

對上宋嘉禾,他搖頭。蘇蘇不曾告知她的事,他也不願告知她。

“雲夢澤去了金陵你總是知道的罷?”

“李燕山。”宋嘉禾已然對對話絕望,無咎輕聲開口將她嚇了一跳,倒在小白身上。

動靜不小,換來無咎一個白眼:沒看見蘇蘇睡著了麽?仔細吵醒她。

宋嘉禾“哦”一聲,就此沈默。她不知道李燕山是誰。

無咎亦是從劉蘇與雲夢澤對話中聽見的這個名字,不知為何,每一想到這個名字,便有一陣冷意自脊背竄起。

李燕山。

金陵李氏族居的元嘉山莊,莊主李燕山自廢武功,承諾永不再犯千煙洲與洞庭水幫。

逼著武功高出自己一大截的李燕山發下重誓,雲夢澤道:“非我定要逼李前輩如此,實是受人所托。”他抹黑起劉蘇來沒有一絲心理障礙——何況這是事實,完全不用抹黑。

“那人還托我問一句,前輩當年,對‘落雁’劉羈言做了什麽?”

“劉、羈、言?”李燕山冷笑,“他還活著?”

“是。否則前輩今日便不是自廢武功便能善了的了——”

“……代我向衛夫人問好。便說,今日的大禮我收下了,來日自當加倍奉還!”李燕山講述完往事,心道鶯歌海衛櫻果然不負蠻不講理的名聲,當年派劉羈言刺殺於我,今日又來替他報仇。

雲夢澤鳳眼微瞇,發覺實在沒必要解釋自己不是衛夫人派來,而是衛夫人的死敵的盟友。於是笑答:“小子自當將前輩的話帶給衛夫人。”

金陵李氏元氣大傷,雲夢澤接連重創千煙洲與元嘉山莊兩大派,意氣風發地率軍折返江夏。

阿岫,以我今日功勳,能在你的婚事上說得上話了。

劉蘇將宋嘉禾安置在蜀江碧,一再保證:“阿越會自己尋到這裏來;如果不然,我便帶他來見你。”自己帶著無咎溯江而上。

到秭歸時,二人去拜屈子祠。收到兩份消息,劉蘇心情大好:“代王退兵了,長安安寧!”

她手上這份消息發出時,長安之圍已解,代王拋棄家小,僅帶著代王世子與兩千私兵逃往長城以北。征西將軍王朋乘勝追擊。

另一個消息更是她盼了許久的……“無咎,你可能記起李燕山?”

李燕山。無咎手一緊,將背上的姑娘勒得呼痛——她一身傷尚未覆原,在船上還好,一旦下船行走,須得他背著才行。

姑娘伏在他耳邊,濕潤的氣息不斷吹拂他的耳廓,無咎偏頭將耳朵蹭在她發上,以壓下那股一直癢到心裏去的感覺。

“不記得。你莫亂動!”

劉蘇悄悄笑,你耳朵最怕癢了,從前便是這樣。只是那時候你不說,我不懂。可如今……

她調整一下姿勢,繚繞耳畔的呼吸消失了。無咎心裏空了瞬間,又邁步向前走去——屈子祠在山上,還有好一段山路要爬。

可無咎不知道,他的失望表現在臉上有多明顯。劉蘇歪頭看著他側臉,心頭一揪。

湊上前去,輕輕含住他耳垂。

無咎僵住。山光水色褪去一切光澤,世界唯有她的眼與唇是亮的。

許久,她放開他,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連呼吸都是顫抖的。

她眼裏水澤瀲灩,無咎不願再走,只願沈浸其中,終老此身。可她分明是很想瞻仰一番屈子風采的,於是他拉起她從後面環著他脖頸的手腕,輾轉親吻。

手腕伶仃白皙,有絲綢一般的觸感。這令他暫時壓下了某些沖動,一廂爬山,一廂反覆摩挲著那段手腕。

劉蘇在他背上咯咯笑。

拜過屈子祠,下山便是香溪。香溪水色如黛,澄清可掬,傳漢明妃曾在此盥手。

劉蘇表情頗為暧昧:“無咎,你也去洗洗手。”

無咎:“我手不臟。”

“我想洗手!”於是無咎放她到水邊,看她慢悠悠細細洗手。

縱是夏日,手也會涼罷?這般想著,他跟著蹲身,在水中追逐她的手。

果然是涼的,滑得像一尾魚。兩雙手在水中交握,無咎心砰砰直跳,突然很想親親她。

不,不是突然。自從在君山島上懂得了親吻的滋味,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念那種令整顆心都酥麻了的感覺。

劉蘇笑彎了雙眼,露出兩顆虎牙來,“相傳……相傳明妃曾在這溪水裏頭洗過手。後來她出塞嫁給呼韓邪單於,塞外的大雁見她美貌,都飛不動啦……”

落雁。是明妃,也是他曾經的名號。

“香溪啊香溪,你可該更香一些罷?”香溪因美貌可落雁的明妃而香,若是更香一些,自是因這一位綽號“落雁”的美青年。

無咎*的手舉到她額前,威脅:“不許笑我!”

“……”壞心眼的少女先發制人,掬起一捧水潑他一臉!

無咎果斷反擊,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誰是男人!卻舍不得拿涼水潑她,一個箭步將她壓在身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弱點!無咎一臉嚴肅加恐嚇的表情,撓她胳肢窩!

“哈哈哈!哈……”劉蘇最是觸癢不禁,被他在腋下、腰間一通抓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扭又彈活似剛出水的魚。

“饒了我罷,好無咎哈哈……饒了我罷……我錯了哈哈哈……”某人笑得滿眼淚花。

無咎驀然停手,她笑意還未過去,花枝亂顫。他只得緊緊箍住她,“蘇蘇,別動。”他不知道身體為何會出現不受控制的奇怪反應,卻下意識覺得尷尬和危險。

“額……”劉蘇尷尬閉眼,輕輕拍他的背,直到他急促的呼吸平覆,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背身蹲下,重又將她背起。

“無咎。”他不理她,她停了幾息,又叫,“無咎。”

“無咎……無咎無咎……”他仍是不理。

“無咎咎……無無咎……小無無……小咎咎——”無咎本自尷尬,並非是生她的氣。孰料這姑娘這般憊懶,戲弄於他。

更加不想理她了。

“無咎,”她在他耳邊蹭他,“你是無咎,為了與你相配,我以後便叫無憂好不好?”

“蘇蘇。”無憂雖然聽起來和無咎挺配的,但蘇蘇就是蘇蘇。什麽樣的名字,都不如“蘇蘇”二字。

他總算是又與她說話了,盡管一開口就是反對。

“好,不叫無憂,就叫蘇蘇。”她心情愉悅,“你的蘇蘇。”

“嗯。”淡淡應一聲。

實則心裏有大片大片的花在開放。蘇蘇,照進我靈魂的光……蘇蘇,簡單的音落在舌尖,重覆兩次。蘇、蘇……

在別的姑娘口中,她是阿蘇,聰慧從容。別的男子叫她劉姑娘,那時候她是冷漠的,也是堅強得令他人往往汗顏的。她還是擊敗千煙洲的那個人,心機深沈,力量過人。

正式的名字叫做劉蘇。可在我這裏,她只是蘇蘇——溫柔的,愛嬌的,俏皮的,我所……深愛的。

我的蘇蘇。

秭歸距三峽已很近了,劉蘇心想,三年前也是這樣,你背著我,一步步走向那個幾乎令你喪命的地方。

如今你雖安然,卻不能說是無恙。他們加諸你的折辱與痛苦,我都要一點一點還回去。

幸而你還在啊……若你果真已死,今日的我便不會如此平靜。若你死去,我會令金陵李氏雞犬不留,會抹去千煙洲在這世上一切痕跡,會與衛氏兄妹同歸於盡。

幸好你還在,幸好我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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