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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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山脈地勢覆雜,石楠山上的土匪村雖然不大,但是想從正確的路進村,卻很是費勁。

原因無他,這進村的路太難找對了。若是沒有當地生活的人帶著,十個人裏有十個會在這裏迷路。

雖然仲聆從關家嫁過來時候,走的山道是修在山脈一側的。但是石楠山卻在山裏頭,外頭的人想找過去,繞上幾十圈,也是照樣找不到的。

前些日子他兩人趕著馬車,從元港城回來的時候,怎麽走回村裏,都是班青親自指的路,仲聆努力記著進山的路,卻發現自己沒過多久,就徹底記混了。

因此到了石楠山上,仲聆第一件跟班青商量的事,就是希望班青能教會他進山的路。

這裏山勢奇特,一棵樹模樣的不同,一塊石頭朝像的擺放,都指向一條不同的路。

仲聆自詡記性不差,腦子也靈活,可是這場認路教學,他連記帶走,竟然足足進行了十天。

這足見石楠山有多隱蔽。

到了第十天中午的時候,仲聆終於可以在班青不提示的情況下,自己完全找對進村的路了。

兩人都會功夫,仲聆左肩傷勢康覆後,攀巖走壁不再是問題,班青功夫底子好,也跟得上他。

但就是這樣,他們兩個也大概走了一個上午,才從石楠山走到了通往元港城的官道上。而這截官道到元港城,還要約摸走上小半天的時間。

若是按照尋常人的速度,就算是一點岔路都沒走,也要差不多走上一天的時間,才能走到村裏來。

仲聆說:“真是沒想到,進村的路居然這麽難記。”

“嘿,你這已經算學得快的了。”班青真心實意的表揚道:“我們村裏的胖子,到現在都自己走不出去。”

仲聆難免驚訝:“……真的?”

“是呀,他想出去,不是靠他妹帶著,就是靠我們兄弟帶著,要不妥妥都不知道迷路到哪裏去了。”

班青:“上一次他吹牛說自己記得路,不用我們跟著了,結果我們等了三天,他也沒回來。到第三天的時候兄弟們出去找他,又找了兩天才找著,他當時在林子裏看到我們就哭了,幾天不見活生生的餓瘦了一圈,可憐哦。”

仲聆:“……”

胖子這個本地人尚且如此,就更別說其他想進土匪村的人了。

飄兒和太監被抓進來的時候,那太監昏了過去,是被胖子臉朝地的拖回來的。他們帶出去的時候,兩人眼睛上都蒙了布,又在林子裏刻意多繞了好幾圈,保證他們出去的時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出去的。

仲聆決定在土匪村留下來後,他曾仔細考慮過一些隱患。

現在寬江凍了不能渡江,等來年開春了,皇帝要是意難平的打過來,這個村子若是被他關小姐的身份所連累,那怎麽辦?

到了現在,他才開始放心了。

這地形覆雜,是一道天生的屏障。如果對這裏的地形熟悉,善加利用地利人和,皇帝派再多的人來也擰不成股,就可以逐點擊破。

高手如仲聆,在平地就可以單槍匹馬的以一當百,有了地利的優勢,他自信可以刷新一下這個記錄,來個以一當千了。

當然前提條件是,草包皇帝派人帶兵過來的,是他所器重的草包將軍。

比如說那個張窩囊……張臥能將軍。

但如果……皇帝派來的是不胖呢?

不胖從未奉過聖旨,正式領兵出征過,仲聆說不好他的風格和路子。

步龐年紀雖輕,為了站穩腳跟,使了不少心思討好皇帝。但這些都無所謂,怕的就是他肚子裏到底有幾分真才實學。

北沐朝大廈將傾,他是一個生在錦繡堆裏,還難得清醒的小將軍。更值得稱讚的是,他不僅心裏明白,還敢跑到胡人的地盤親自去查,這樣的膽識讓人敬佩。

仲聆直覺就知道,不胖這個人不簡單。

他和不胖短暫見過兩面,對於他的行事風格有些了解,卻也不是摸得很準。

說他膽大包天吧,卻也有心細如發的地方。這樣有腦子的將領,最是難辦。

仲聆私心裏不希望他來。

他留不胖一命,不是讓他來給自己添堵的,而是叫他去打胡人的,若是真跟不胖對上,怕是不好對付。

仲聆一邊想,一邊和班青在山林裏走著。雖是冬日,兩人也走出了一身汗。

到了中午飯點,兩人把帶的點心都拿了出來,隨便找了個大石頭並排坐著,兩人就分著吃了起來。

仲聆看著班青吃的香,知道他餓了,便說:“中午墊一口,一會回去我早點做飯,晚上給你弄點好的。”

自從仲聆來了村裏,班青最明顯的感受就是,他的生活質量得到了直線上升。

仲聆做飯喜歡琢磨,他不像胖丫那樣需要趕時間,做出許多弟兄們吃的大鍋飯。

他求質不求量,在村子裏的生活悠閑,時間多的話,就能弄出不少花樣。

十天功夫,班青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了一圈。

仲聆對班青的口味也有了個了解:“咱們回去的路上,隨便在林子裏抓點什麽,做你的晚餐。”

班青頓時精神一振,取下自己背後箭簍裏的箭,捏了一只搭在弓弦上。

班青躍躍欲試:“要是能射中一只麅子,今天晚上我們就有肉吃啦。”

仲聆由著他去。

這幾日出行,他每天穿的都是男裝,眉毛也不再修整,已不是原先女子柳葉眉的模樣。被刮掉的眉毛重新長出,恢覆了他原本英氣的眉形。

他頭發也束著,不再隨意的披在肩上,村子裏的人偶爾見他,都會有一點疑惑的樣子。

但是,班青就是有“不看不看我不看”的本事,完全無視了仲聆的暗示。

至今他仍堅定的認為,仲聆是為了出行方便而穿男裝的女孩子。

雖說先入為主的印象深刻,但是他不再使用偽聲後,他聲音並不娘啊,怎麽班青就一點都不懷疑呢?

仲聆第一次感到心塞。

他想,他是不是不該給班青做飯了?在小土匪的心裏頭,做飯是不是都是女人幹的活?

班青拉開弓瞄準遠處,樹後面有動靜。

“是麅子,是麅子,是麅子。”班青小聲的嘀咕著:“麅子肉著最好吃了。

看著班青認真祈禱是麅子的臉,仲聆無奈的想,還是算了。

這小土匪年紀不大,現在還能再長長身體,吃得好了,說不定還能如他所願,再長點個子。

他要是不給班青做飯,那班青自己上的話,憑他的廚藝,他倆肯定會一起倒黴了。

如班青所願,樹後鉆出一只麅子。

箭離弦,麅子應聲而倒。

班青喜滋滋的拖著那只麅子,跟仲聆回村了。

他們這一來一回,就是一天的時間。

傍晚時分,仲聆在廚房裏準備做飯,班青正坐在院子裏收拾麅子。

班青心裏頭賊美。

有了娘子就是不一樣啊,吃香喝辣不說,穿什麽衣服都有媳婦打點,日子過得瞬間有滋有味。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麅子,更是開心。

就在班青心裏頭想著今天這麅子是紅燒還是醬燉的時候,他久違的小夥伴計夫子回來了。

仲聆和班青在山裏頭認了十天的路,計夫子就從村子裏消失了十天。

仲聆早就註意到計夫子不見了,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這十天裏,他居然沒能問出來計夫子到底去了哪兒。

問班青,班青一臉嫌棄,總是懶得管他是死是活的樣子。問多了,還有點吃醋的模樣,仲聆就不問了。

這十天裏,胖丫給他送了兩回豬手花生紅棗湯。

仲聆每次喝的時候,村裏都有路過的小姑娘,對他表示十分羨慕,還有幾個也想管胖丫也討一點來喝。

但是胖丫傲氣的很,等閑的小姑娘來求,她都不給。

仲聆覺得這湯很好喝,一定是胖丫煲湯的手藝好,所以姑娘們才眼饞,也想討來喝的。

仲聆一邊喝湯,一邊和胖丫閑聊的時候,也問起過計夫子的下落。

可是胖丫顧左右而言他,關於計夫子去了哪裏,她是一點口風都沒露。

但這村子就這麽大,少了個人,還是少了個教書的夫子,居然沒人著急?

仲聆傾向於另外一個解釋——他們都知道計夫子去了哪兒,只是不願意告訴仲聆。

所以計夫子消失了,人們也不著急。

可是這大山裏,還能有什麽事必須要藏起來,不許仲聆知道?

這讓仲聆清晰的認識到,這個村子裏有秘密。

計夫子進到院裏的時候,就看到班青坐在地上收拾麅子,不禁道:“你從山裏打到的麅子?是不是兄弟?是兄弟的話,今天晚上讓我蹭個飯。”

班青才不願意計夫子去吃他娘子的飯,頓時攆人:“走走走,不留你吃飯。”

計夫子喲呵一聲:“胖丫已經不給你做飯了,這一只麅子你要自己做呀?你那手藝咱村裏誰不知道啊,做出來這麅子還能吃嗎?好東西都讓你禍害了。”

班青忍不住洋洋得意:“仲聆給我做呀。”

計夫子楞了一下,幹脆盤腿坐地上,不走了。

班青頓時警覺:“你幹什麽?快走啊,晚上沒有你的飯。”

“嘿,你倆吃了我好幾頓飯,讓我蹭回來一次,怎麽了?再說這幾天來,你使喚我在外面受苦受累,你在家裏熱炕頭上抱著美人快活。要沒我成全,你能過得這麽逍遙嗎?”

班青嘴上一向說不過伶牙俐齒的計夫子,面紅耳赤道:“你說什麽渾話?什、什麽抱著……抱著……”

計夫子見他語塞,立刻換了副嘴臉:“我這緊趕慢趕、翻山越嶺回來的,現在真是累的不想動。好兄弟,留我一頓飯吧。”

班青一向吃軟不吃硬,計夫子要是繼續橫眉冷對,他絕對能動手把人趕走。可是老計了解他,一這樣班青就沒辦法了。

雖然班青心裏一百個不想讓老計吃他娘子做的飯,但看他折騰了好幾天,都折騰瘦了又黑了,再想起這兩天自己吃香喝辣的,到底還是有點內疚,最後還是沒能拒絕他。

班青起身進廚房,跟仲聆說了一聲。

出乎班青意料的,仲聆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仲聆十分的通情達理:“畢竟是你的朋友,吃一頓飯,也不是什麽事兒?。”

班青又開心又感動,看著仲聆認真準備晚飯的側臉,實在沒忍住,去拉了拉他的手。

仲聆剛洗完菜,正要去拿菜刀。

還沒碰到刀,這只手中途就被班青給截了。

班青臉色爆紅,摸了摸他的手,也沒敢看仲聆有什麽反應,撒腿就跑出廚房了。

仲聆低頭看著自己一手麅子血:“……”

摸到了美人的手,班青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神情恍惚的回到了院外。

計夫子趕快站的遠了一點,假裝自己並沒有偷看。

他看著班青一臉紅,頓時嫌棄道:“你這是又怎麽啦?人都搶回來了,你還能害羞成這樣?”

計夫子的鄙夷,全部隱藏在未盡的話語中。他還要蹭飯,不好罵太狠,只好仰天翻了個大白眼。

班青把麅子收拾好了,給仲聆送進了廚房裏,仲聆說不用他幫忙,他就出來打水洗了手,和老計一樣在院子裏坐著。

背後的廚房,傳來爆鍋的呲響聲。

班青問:“事兒辦妥了?”

計夫子:“胡人還沒退回去,留了些人在山這邊暗中調查,這回他們知道低調了。可是我調查了好幾天還不太明白,他們到底為什麽來了這一趟?又為什麽,到現在還不走?”

計夫子有許多猜測,他想了許多天仍是不得要領:“他們想幹什麽?”

正煩躁時,他一回頭,看到一臉蕩漾的班青,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

計夫子批評道:“你最近很不靠譜,你知不知道啊?你悠著點,還有沒有點大當家的模樣了?”

班青喜滋滋:“我家裏有人了,你不要羨慕嫉妒我。”

計夫子沖廚房的方向看了看,透過窗子,他看見仲聆在裏面的側影,不禁點了點頭,點評道:“長得確實好,怪不得讓你如此著迷。但是啊,你小子記住我的話,心裏還是得有點數,不能讓人家枕頭風一吹,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什麽都招了。”

在班青的世界裏,他已單方面陷入熱戀。此時聽了計夫子的話,也只是擺了擺手,臉上全是幸福,含蓄的秀著優越感:“哎,你沒娘子,你又不知道。”

計夫子卻說:“也不會知道,我又不準備娶娘子。”

班青恍然道:“是哦。”

計夫子嫌棄道:“當初你還跟我說,你喜歡的是個男人。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以為你跟我一樣……誰知道你看見個漂亮的就喜歡,居然一轉頭,就搶了個女人回來。”

剛做好菜的仲聆,就聽到飄進廚房的這句話,不由得腳下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仲聆:瘋狂暗示,我是男的!

班青:過濾過濾,自動過濾。

聽到計夫子的話後…..

仲聆:所以他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仲聆: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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