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宇手裏攥著沒舍得扔掉的外賣小票，上面用黑色油墨印著許明昭現在的號碼。

手機裏的忙音讓他很焦慮，他不斷用指甲摳著小票的一角，摳出了細碎的白色紙沫，指尖很澀。

他每隔十分鐘試一次，終於在臨近七點時打通了電話，手機裏許明昭的聲音微微失真，帶著禮貌的疏離。

“你好，請問哪位？”

“衛宇。我現在的號碼，你存一下。”

“哈，是衛宇。我快回去了，你等我啊。”許明昭帶上了輕笑，聲音突然變得高亢。

“嗯，在等你。”

許明昭聽起來很開心。

快八點時門口傳來開門聲，衛宇正要起身迎接，整個房子的燈全滅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怎麽突然暗了？跳閘？還是停電？”

他站在原地，眼睛慢慢適應黑暗，沙發模糊的輪廓浮現在他眼前，有腳步聲在靠近，他想去拉開客廳的窗簾，手卻被抓住了。

許明昭的手先是抓住他的手腕，再慢慢滑向手指。

“沒有停電，外面還是很亮。是我關了總閘。”

“為什麽要關？”

“頭發理壞了。”

“我又不會嫌棄你。”他捏了捏許明昭的手，“你回來了就好。”

許明昭拉著他往房間走去，沒有摸索著的猶豫，仿佛對黑暗環境駕輕就熟。他在心裏過了一遍所有的可能，多荒謬的都有，荒謬到他會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他很緊張，緊張到手心開始出汗。

“擡腳，這裏有臺階。”

衛宇高擡起腿又放下，因為擡得太高微微踩空而傾斜了身子，靠上了許明昭。

“沒那麽高。”許明昭在他耳邊說。

“你很了解。”

“摔過。”

不知道許明昭在多少個夜晚走過不開燈的房間，衛宇不由地把手握得緊了些，許明昭卻在他的握力中把手掙脫了出來。

“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再叫你出來。”

說完許明昭輕聲關上了門。

衛宇站在門邊，摸索到門把後把手搭在了上面。大約過了五分鐘，門縫裏透出了光。

許明昭敲了敲門，說：“可以出來了，別嫌醜。”

他打開門，看到了許明昭。

許明昭的頭發剪得很短，襯得他五官更加立體，不過頭發剪短後，眼睛下的陰影也更為明顯，讓他有些心疼。他凝視著許明昭的眼睛，瞳孔裏有倒映著的光亮。

“不醜啊，很清爽。”讚美得很由衷。

許明昭牽過他的手，帶他走到茶幾前，低頭說：“我指的是這個。”

六寸白色奶油蛋糕，表面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勻。

他說不出話，被許明昭推著在地毯上盤坐下，許明昭坐在他旁邊。

“我看過你的日記，知道了以前的事。生日，之後過過嗎？”

他搖了搖頭。

“那，我就是第一個幫你過生日的人？”

他點點頭。

“那天，我們吵架了。你的生日，換個日子行嗎？不然換成今天？”

“好啊，聽你的。”

許明昭帶著歉意說：“我本想訂做一個和那年一樣的蛋糕。臨時去蛋糕店訂做，師傅手上還有別的單子，都說來不及做。我跑了很多店都是這樣，最後只能幫著師傅打下手，才勉強趕著做好。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他點點頭。

“聽蛋糕店說現在用的色素比較健康，但顏色沒有之前那麽艷麗。你切開看看。”

許明昭從袋子裏拆出塑料刀遞給他，他顫抖著手接過，傾斜著刀在純白的蛋糕表面劃過，刀頭陷進柔軟的蛋糕胚裏，把平面壓出一個弧度。

他切了兩塊裝進盤子，對許明昭說：“很好看。我指蛋糕，也指你。”

許明昭眼神灼灼地望著他，他情不自禁地輕吻上了許明昭的嘴唇。

“男人和男人接吻，你什麽感覺？”

衛宇緊張地拿塑料叉不斷在奶油上戳著，吃了一大口蛋糕等許明昭的回答。

“不是‘男人和男人’，是我和你，是我們。”

“‘我們’接吻，你會不會覺得……”

e開頭的詞語還沒說出來，許明昭搶先說了答案：“很好，很喜歡，很舒服，還想要。”

衛宇又吻了上去，吻得遠比第一次熱情和激烈。他輕咬許明昭下唇的時候，許明昭也在回應他。他努力地忍住眼淚，用吻去釋懷那年那天心情的大起大落，卻發現落淚的人是許明昭。

他不去猜測這個吻和淚水裏面究竟帶了幾分‘配合’，幾分妥協甚至是幾分懼怕，他只知道，許明昭沒有推開他。

許明昭安心地朝後倒去，頭被衛宇的手托著，背靠在沙發坐墊上。

衛宇的吻帶有野性的溫柔。

他用手臂把衛宇的脖子環得很緊，別過了頭，想起還有一句重要的話沒有說。

衛宇停了下來。

“衛宇，生日快樂。”

隨後，是他主動的吻。

奶油很甜，吻也是。

不管以後衛宇的生日和誰一起過，衛宇都會想起這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的日子，想起他。

眼眶終究沒有噙住淚。

自私，讓人快樂。

作者有話說

明明兩個人看向了同一個方向，卻總是想的不一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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