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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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秋天,我在長江大橋下的一個車站等車。秋日,尤其是黃昏的時候,最易使人沈沈欲睡。我端著一版半舊的報紙打發無聊的等車時間。

這時,一雙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先生,可以往旁邊坐坐嗎?”一個低沈而溫和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我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那個男人才在我身旁坐下。

出於作家的職業敏感,我從報紙中探出頭細細觀察起這個男人。從他的聲音,大概可以判斷這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雖然低沈,但不沙啞,唇色血紅,大概不愛抽煙但似乎酒量不錯。我低頭看他的手,幹凈而厚大,每個指甲都剪的很規律,兩只手隨意的端放著,看得出這個人自制力極強,性格謹嚴。。

就在我一瞥時,他微微一笑。我才註意到他的臉龐。臉型不長不短,上半部有點國字的味道,下顎卻顯得稍長,但很方正,給人以大氣之感。他的鼻子不是很高挺,但顯得大,在他方正的面盤上倒顯得十分威武。他的眼睛屬於典型的丹鳳眼,眉黑而粗,眉峰微微上揚,精神十足,同時我想他大概是個感情深廣的人,因為他的顴骨不高不低,臉上的肉亦很厚實,可想他既不愛賣弄表情,也不愛無所表示。還有一點,他的嘴唇稍厚,給人以可靠的感覺。

對於這副樣貌,我還是比較喜歡的。原諒我就是那種人,看見了東西就忍不住要在心裏評點一番。

就在我犯知識分子的臭脾氣時,那人像是很自然的對我說,“先生,您是個作家吧?”

頓時,我回過神,心中驚嘆,這人年紀不大,眼光真老辣,再看看他臉上的毛孔有些粗大,倒是像奔波在外的成熟的中年人,年紀輕輕不是應該在讀書嗎?看他的談吐應該不是社會青年。我一時蒙了,這人不簡單。

我推了推我的圓框鏡,訝異的說:“老弟,你怎麽知道?”

他將一只手搭在長椅的扶手上,擡頭看看天,說:“您這樣沈默地註視而非打量我的人已經很少了,這種人依賴想象力,心理活動豐富,而且你手裏的報紙都是文史版,您看樣子也只比我長幾歲,應該是從事文字工作的吧。”

我暗暗佩服他的判斷力,但仍有疑問,“那你又怎麽知道我是作家呢?”

他的目光從天空落到我身上,我突然覺得他大概有四五十歲了,他的眉峰突然平緩,“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和我很像。”這時,他的眼神開始空洞,就像很多年前的我初到這個城市擡頭看天的那一剎那。我的心突然一動,一股勁道十足的血湧上大腦,眼眶濕了。

“先生,我想這就是緣分吧。誰會預料在2014年9月19日下午5點39分咱倆相遇呢?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裏,我像飄零的蓬草,悄無聲息的飛過,偏偏在你這兒多停留了一會兒。”“可是你怎麽知道我不是一片孤羽呢?哈哈。”生活就是這麽戲劇,我想。

他看著我臉上的笑意,也不禁微微一笑。仿佛經歷過許多悲傷剛剛從灰色的記憶中漸漸蘇醒,“我想,您應該值得我信任。”他的目光忽然轉到我身上,我對這句話已經很陌生了。自從我學業有成,投效報社後,我的心境開始變冷。人情像詭異的狐貍精,當你熱熱鬧鬧投入生活的懷抱時,它卻將你吞沒了。

我很樂意見到這樣的人,真誠但很知趣。至少憑這樣的標準,我還沒有交到過這種朋友。“朋友,您很聰明。我叫張瑾城。懷瑾握瑜的瑾,眾志成城的城,『南陵晚報』的專欄作家。您呢?”雖然他的年紀比我小,可是是個有趣的家夥。

“呵呵,我的運氣真不錯。小弟劉默臺,真是榮幸哪。”這是客套話,但他隨意的神情讓我覺得真誠。

“你看起來很年輕。”我隨意說了一句,他好像看穿我一樣,“我今年剛剛二十。”他憨憨一笑,兩道臥蠶極為好看,英氣十足。

這時,天色愈發暗淡,他套著一身牛仔料米黃色的衣服,有些發舊,但很整潔。他緩緩的站起身來,江上的秋風吹拂著他,1米75的身板很勻稱,像是無數的往事打磨過,恍恍惚惚中,我看見了20歲的自己。

“張先生,我們的車到了。”他聲音大了一些。

我們

“您不要好奇,我們都往一個方向去,它的名字叫安靜。”他盯著車,“我想您應該一個人住吧.”

我一怔,嗯了一聲。“我想在您那裏借住幾晚,租費您來定。”我開始感到震驚。一個年輕人在不到一個小時裏居然要住到我家裏。我並不感到他很唐突,因為我自己就是個怪胎。我倒很想聽聽他的理由。

“為什麽?”

他淺淺一笑,“因為我在旅店裏是顧客,而在你那裏是朋友。”

“哈哈,你很對我的脾氣。老實說在這個地方,我還沒有多少朋友呢,走吧,去我家,劉老弟。”我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上了車。

這時,南陵城的天空已漸漸暗淡,霓虹燈漸次亮了起來。南陵,長江下游最繁華的省會,六朝古都,金粉之地。我來這裏已三年,卻還是那麽陌生。也許,我本來就不愛熱鬧,也許我應該過著隱居的生活。可是,讀了十多年的書,我知道,這個社會給予我的生活面貌就是這樣。

我安靜的望著身旁的老弟,他是否會像我一樣沈默於燈火繁華的生活裏呢,道路很寬很亮,只是我身旁這個年輕人的過去、未來確是一片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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