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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本丸的第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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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夠進入那個極樂天堂, 田野明顯是什麽都不管了,乖乖地聽從源重光的要求中止了地下集會,連帶三日月宗近被帶走也問都沒問一下。

於是源重光也很信守諾言地帶上了他,當然, 是一刀柄敲暈了之後讓鶴丸扛著的。

【鶴丸:為什麽是我?

眾:你看著不老實, 給你找個東西壓壓。】

憑空用靈力破開時空這樣的事情, 源重光【在記憶裏】從來沒有做過,雖然現世和黃泉不在一個時空, 但是他每次回到黃泉都是有閻魔愛來接的, 對於耗費靈力這樣的事情,他一向是能少做就少做,對於蹭一個小姑娘的順風車他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現在閻魔愛不在, 他只好自己動手。

由黃泉母神親自凝聚靈力制作的身體, 從頭發絲到腳跟都是靈力的固態聚合物,源重光擡起手,蝙蝠扇在半空畫了一個門的形狀, 龐大的靈力從他體內呼嘯而出,像是海潮翻湧撞擊著,這樣的靈力量, 如果來個平常人,堅持不到一秒就要被抽幹, 源重光倒還是游刃有餘的樣子,表情輕松得好像那不值一提。

被畫出來的門漸漸有了實體,纏繞著白骨和骷髏的門框散發著黃泉的濃郁陰氣, 和式的拉門上還用靈力模擬出了手感細膩的蒙紙,門後仿佛有喧鬧沸騰的人聲,噪雜地交織在一起。

“走吧!”

源重光收回手,拉拉自己身上低調的黑白和服羽織,動手調整了一下臉上蒙著的護神紙,據說去那裏的審神者都是這麽打扮的。

想幹壞事,又怕被認出臉嗎?源重光嗤笑一下,當先拉開了門,一腳踏進去。

——?!

踏進去的那一瞬間,他就懵逼了。

他的視角非常好,能看見長長的寬闊的街道,懸掛著紅燈籠的木屋高高低低連成一片,在夜色的石板路上投出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光芒,這樣的燈光深淺交織,把一條街都照的燈火通明,衣著相近的男女們面上都掛著護神紙,在街上行走笑鬧。

看上去是十分正常的場景,如果忽略被那些人牽在手裏的付喪神的話。

是的,牽在手裏。

容貌精致的神明們脖頸間戴著細細的鐵鏈,溫馴地跟隨著自己的主人行走著,有的衣著嚴嚴實實,而有的近乎赤/裸。

但無論是赤/裸的還是嚴嚴實實的,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什麽變化,即使看見了同僚,看見了另一個“自己”,也還是那個表情,僵硬的,冷漠的,或者是面具一樣刻畫在臉上的笑容。

源重光心裏一下子涼了大半,隨即燒起了澎湃的怒火,這憤怒讓他的手都在顫抖。

“主君。”

一個低沈溫柔的聲音響在他耳畔,皮質籠手的觸感清晰地從手掌傳遞到大腦,讓源重光慢慢冷靜下來。

“三日月。”他低低回應著身後人的呼喚,得來一個懶懶的拉長的低回應聲。

鶴丸扛著個人從門裏擠出來,他看上去瘦削羸弱,扛著個男人倒也顯得輕松自在。白色的鶴站定,定睛一看就是一聲驚嘆:“喲,這真是嚇到我了,我們這是在飛嗎?”

沒錯,他們現在正站在天上。

真正字面意義上的站·在·天·上。

腳下是綿延燈火的長街,鼎沸歡騰的人群,好子現在是晚上,又沒有什麽人擡頭,不然看見幾個人站在天上還不嚇瘋。

雖然對於嚇瘋他們這件事源重光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但想混進去,還是低調一點好。

“為什麽不直接進去?”藥研走到源重光邊上,眼睛還看著下面的場景。

源重光打開又合攏蝙蝠扇,神色有點困惑:“我也不知道……他們這裏的結界可能有過加強,動手的人術法水平很不錯,或者是用了什麽靈力非常充沛的媒介……我定下的時間點,直接被扭曲了一小段,落在了結界外面。”

結界是看不見的,但這對源重光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他隨手用扇子在手裏轉了朵花,稀薄的靈力像雨水一樣飄飄灑灑落在結界上,將那個無色透明的大罩子顯露在了他們面前。

那個結界有著極其美麗的顏色,像是山川初晴的第一抹胭脂,春水乍綠時飛躍出的第一尾魚,山茶開的時候引來的啼鳴的鳥,有著柔軟而生機勃勃的氣息,像是朦朧流動的霧氣,將這個罪惡之都溫柔地環抱著。

那是極其美麗,極其柔婉的鶯色。

付喪神們的臉色頓時都變了。

這樣熟悉的、若隱若現的氣息……

他們用近乎恐懼的眼神看了源重光一眼,又將目光釘在這個結界上。

髭切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他白皙的肌膚被流動的鶯色襯出了一點惡鬼般幽幽的青,向來笑意盎然的臉上一片凝固般的平靜,好像玻璃照出的一個板直的平面。

他向著結界伸出了手,下一秒就被膝丸死死拉住了手腕,那個有著薄綠發色,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的青年,臉上是蒼白扭曲的恐懼:“阿尼甲……”

他在怕什麽呢?髭切突然覺得有趣。

是的,結界本能地排斥外來的入侵者,在有人從外面觸碰結界的時候,它會攻擊這個人,給他造成傷害。但是膝丸害怕的真是這個嗎?

他究竟是害怕他進去了,還是他進不去呢?

髭切慘白的臉上勾起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緩慢而堅決地拉下膝丸的手,向那個結界探去,還對著膝丸眨了下眼睛:“弟弟丸真是愛操心啊。”

溫柔流動的鶯色沒有絲毫阻礙地包容了付喪神探進來的手,薄霧般的春色將髭切的手抱在懷裏,像是孩子抱著心愛的玩具,將靈力凝聚成的鶯色一點一點塞進付喪神的手心。

如同主君不會傷害自己的家臣,為主君身後所留下的靈力,也本能地親近著與自己同源的付喪神。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將喃喃的話語含進了嘴裏。

他們知道源重光的死訊,是因為那一天,有龐大的靈力流倒灌進他們身體,隨後是審神者連接著他們的靈力突然斷裂,在獲取了這樣龐大的靈力後,他們強行定位了時政的位置,破開空間前去,只看到了時間溯行軍肆虐過的狼藉廢墟,然後是時政得出的“無一傷亡”的偉績。

無一傷亡?

那他們的主君呢?

他們苦苦等待的主君呢?

他們甚至連屍體都沒能找回來的,不知死在何處的主君,又算什麽呢?

源重光突然發現跟著他的幾個付喪神情緒很不對,好像苦苦壓抑著什麽一樣,他的視線定格在面前的結界上,又看看毫發無損的髭切,伸出扇柄按住髭切的手腕:“這個結界,跟我有關系?”

他能感覺到上面的靈力與自己的非常相似,但是靈力相近的人也不是沒有,像閻魔愛,這個小姑娘的無屬性靈力能夠讓她模仿出絕大多數人的靈力波動。

而他的靈力裏摻雜了黃泉的氣息,已經不再純凈,做不到與之完全契合,認不出來也是十分正常的。

沈默。

面對他的問題,現場陷入了長久的窒息般的沈默。

他們要怎麽回答?

說這是您的血肉凝聚出來的結界,是我們遍尋不得的您的屍骨的埋藏所?

刀劍出鞘的聲音清晰而穩定,三日月拔刀,含著璀璨月光的眼眸半闔,沈沈如夜幕降臨:“原來……在這裏……”

刀劍紛紛出鞘,夾雜著痛苦的低吟:“居然敢這樣……”

“這樣對待主君……”

“用鮮血來償還吧……”

付喪神們身上翻湧起暴風般熾烈的怒火,帶著森然如地獄而來的私語,直直將鋒利的刀劍指向下方。

源重光什麽都沒有說沒有問,將手貼上那個結界,結界上流動的靈力像是遇到了親昵的主人,歡飲跳躍著向他聚集過來,一股腦往他身體裏鉆,覆蓋了整個天空的鶯色不出片刻就淡下去,在最後化成淺淡的煙霧無聲破碎掉時,只看見地面有數個尚且散發著點點鶯色光亮的點,連成一道圓弧,將街道包裹其中。

“你們要找的東西,應該就是那些吧。”

源重光收回手,看著那些發光的點輕聲說。

他沒有問,不代表他是傻,就看這些付喪神的反應他就知道,這件事一定與他有關。

但是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他的前塵往事是一片虛無的空白,所有錦繡斑斕,殘缺不堪,都被他一應拋在過去。

他本不在乎這樣的遺忘,過去是如何,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就算他現在是不死的亡靈,不能與人類產生太多的交集,他也一直不在意。

但是現在,他突然迫切地產生了想要知道自己過往的想法。

他們痛為了他而痛苦,為了他而掙紮,輾轉四處尋找著他的身影,追隨他的腳步。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忘記了過去的一切,這是不是……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源重光的神情不變,沒人知道他想了什麽,手裏的扇子擺了擺,沒有了結界的阻礙,他們再次睜眼,就是在一個巷子的拐角處。

鶴丸一抖肩膀,把那個昏的結實的男人扔在地上,活動了一番手腳:“就這樣扔在這裏吧?”

答話的是一期一振,王子樣的付喪神顯得有些驚訝:“不然呢?”

他們的主君只是答應了帶他過來,這不就是已經來了嗎?

源重光看著巷子外面透進來的搖晃的燈光,看看幾人:“分開走吧,想幹什麽都隨意。”

他們人太多了,沒見過一個審神者帶這麽多付喪神來的,就算是要賣,也都是拿著本體前來,他們這麽一出去,也太顯眼了些。

不等其他人開口,三日月露出一個屬於“三日月宗近”這振刀特有的含蓄典雅笑容:“主君身邊不能沒有近侍啊,就由老爺爺來吧。”

正要開口的付喪神們:……這時候怎麽不見你遲鈍癡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感不感動?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皮這一下真開心。

明天沒有更新啦,後天更新番外,應你們的強烈要求,番外內容關鍵詞是小黑屋!

嘻嘻嘻,所以可能是全員向的番外?總之就是跟正文內容無關!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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