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春節就要這麽過去了。

初五的時候我爸媽終於不再走親串友，也沒有答應去赴誰家的飯局，所以這一整天他們終於有時間管和我嚴默了——早晨9點鐘他們就把我們倆扒拉了起來，然後讓嚴默跟著他們一起瞎忙活：和面、發面、和餡、搟餃子皮、包餃子——破五剁小人這件事兒我媽很堅持，尤其是對嚴默，她很封建迷信的對嚴默說：“你現在每天接觸的人多，裏面保不齊就有小人，今兒個借著破五好好剁剁，開年就順順利利的了。”

“好嘞！媽，剩下的我來吧，您和我爸歇會兒去。”嚴默好脾氣的答應著，手中的刀剁得案板更加響了。

去年初五嚴默就在我們家剁了餃子餡，今年還剁，我媽還真不拿他當外人。再看看去年嚴默給我爸買的那兩要羅漢魚，現在已經長成了巨獸，看來這時間過得還真快，而我爸媽和嚴默的關系現在看起來也算是融洽了。

我應該感到高興。

“迷信！”不過我的論調還和去年一樣，覺得剁小人這事兒完全就是迷信。所以我坐在廚房外的餐廳裏，一邊啃著蘋果，一邊沖廚房裏那仨人說到。

孕婦不能動刀、孕婦不能動剪子、孕婦不能動針線……這個春節假期，嚴默以他的一貫神神道道外加封建迷信，禁止我做了許多事情，所以“剁小人”也沒我的份兒了——不過我也樂得不去幹活，況且我根本不相信破五剁個餃子餡就能保證明年一年能順順利利的，要真是這樣世界上就不會有什麽天災人禍了。最主要的問題是他嚴默也不想想，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做飯不動刀動什麽？要說犯忌我已經犯了半年的忌了，現在我還不是好好的？所以他們這些根本就是封建迷信。

“還剁小人？哪兒那麽多小人啊？”

“這怎麽是迷信呢？”可還沒等我忿忿不平完，我爸就從廚房名正言順的踱著四方步到客廳對我說到，“這是老祖宗們千百年來留下來的，是經驗，怎麽是迷信呢？是不是小默？”

“哎哎哎，是。”嚴默一連聲的應承著，端著剁好的餡從廚房出來了，“您說的對，這是經驗，不能算封建迷信。陽陽，一會兒你包倆餃子哈，媽說是捏小人嘴……”

“狗腿。”看著嚴默那樣兒我不由得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你就是一貫的封建迷信。”

“嘿，這是怎麽說話呢？”嚴默還沒說什麽我爸倒先有意見了，“這要擱古代你這可是大罪，辱罵夫君啊這可是！你奶奶沒給你講三從四德嗎？”

“媽一老革命能講三從四德嗎？再說了，什麽年代了講什麽三從四德？我看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媽拿著案板和搟面杖也從廚房跟了出來，對我爸說到，“我說老先生，您就別光耍嘴皮子了，也動動手，去把和好的面端出來。”

“小默，去把面拿出來。”我爸支使嚴默到。

“懶死你得了！”我媽氣呼呼的說完我爸以後又問到，“陽陽啊，累不累啊？要不回屋躺會兒去，餃子得了叫你。”

“她這一上午就吃了個蘋果，還能吃累啊？”我爸又恬噪了起來，“多少你得讓她活動活動，不能一直躺著。來來來，陽陽來搟皮兒來，我看看你會不會搟。”

“皮兒我搟，她這兒懷著孕呢，你讓她搟什麽餃子皮兒啊？不懂別瞎指揮。”我媽埋怨完我爸以後又對我說到，“要不讓小默陪你歇會兒去？小默啊……”

“得了得了，你別叫他了，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幹活，你可得給他個表現的機會。算了，我也陪著你們封建迷信得了。”我站起身來，說著拿起搟面杖對嚴默搖晃著說到，“這是木頭的，沒事哈？”

“你動作小點兒、慢點兒，就沒事兒。”嚴默在一邊瞎緊張。

可是沒過一會兒我媽就開始嫌我搟皮兒的動作太慢，供不上她包餃子，便把我的搟面杖給繳了交給了我爸，讓我和嚴默跟她一起包餃子；而我和嚴默完全不會包餃子，好不容易包出來的那幾個餃子都奇醜無比，我媽終於忍無可忍，把我們倆全轟出了餐廳。

“行了行了，你們倆去看會兒電視去吧，這餃子包的比你爸包的還醜，一煮都得漏了，去吧去吧。”我媽很不耐煩的說到。

“你拿他們倆和我比？他們倆加起來能和我的比嗎？”我爸不服氣的反駁到，“我這就是餡兒少點兒，樣子還是很標準的，不像他們倆包的那個，那叫什麽啊！”

“都差不多，你這也好不到哪兒去，一煮也得漏；好好搟你的皮兒吧。”

聽著我爸媽的唇槍舌劍，我把還在那和皮兒啊、餡啊較勁的嚴默拽回了我的臥室，可是還沒等我躺踏實嚴默卻又不安了起來，總覺得吃現成的不應該，他應該幹點兒什麽才對，於是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好的……然後我也煩了，把他轟出了我的臥室——讓他自己折騰去吧，他願意幹什麽就幹什麽，省得他在我眼前不安寧，跟個眼前花兒似的，惹得我心煩。

結果因為有我爸和嚴默這兩個拖後腿的，這頓餃子到一點才吃上，不過漏的倒是不太多，主要後來都是我媽自己包的。吃完以後我就又回臥室去睡覺了，再睜眼的時候嚴黠已經端坐在我家客廳了。

——我爸在知道嚴黠今天會回來的消息後，一個勁兒的讓嚴默務必今晚請他到家裏來吃團圓飯，就差親自去機場接他了——我真的覺得我爸有時是熱情過度了，他嚴黠是小輩兒，過年不過來拜年請安就算了，還要讓我爸媽三請四請他嗎？而且我真的覺得我爸沒必要請他過來吃飯，他和嚴默只不過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三十多年沒有往來不也都這麽過來了嗎？何必現在弄得和親兄熱弟一般？

況且，我從心底裏不喜歡嚴黠，好不容易不用天天和他有“金錢往來”了，我真的不想再在家裏看見他了。

可是……

“嫂子好！”嚴黠看我從臥室出來以後趕快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對我說到。

“來了啊，坐吧。”面對嚴黠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我總也沒法擺出好臉色來，語氣便也發沈了。

“你坐你的，不用管她，”我爸沖嚴黠擺了擺手說到，“就跟在家一樣，別那麽拘緊，吃水果、喝茶，這茶是你哥拿來的，挺不錯的。對了，你剛才說你租的是一室一廳？那得是老樓吧？房租多少錢一個月？”

“4500一個月，是那種紅磚的五層樓，聽說是50年代的房喔？”嚴黠一邊回答我爸的問題，一邊詢問嚴默到。

“4500一個月？”我爸瞪大了眼睛，轉頭也問嚴默到，“50年代的樓哪兒有廳啊？是那種兩小間的套房吧？就那破房也能租4500一個月，這是搶錢呢吧？”

“還好吧，他那房子位置不錯，離我和陽陽那兒近，幹什麽都方便。”嚴默答到，“我們那邊的房子差不多都是這價格，而且這種小戶型的不好找，我又不想讓他跟別人合租，您也知道我們這行上下班沒準點兒，所以這個價格算合適的了。”

“離你那兒再近、再不好找也是貴啊，頂我們那兒新員工一個月工資了，我們那兒新來的小孩兒一個月才給3500。”我爸搖了搖頭，略一沈吟之後對嚴默和嚴黠說到，“要不這樣得了。”

“您說。”嚴默呈洗耳恭聽狀。

“陽陽她爺爺不是給她留了套房子嘛，就是之前陽陽住的那套，一直也沒租出去，我看你們倆也沒時間打理出租的事兒。黠兒，你就搬過去住吧，離你哥那兒不算遠，坐公共汽車也就30分鐘，開車就更快了，省下那4500幹點兒什麽不好？”

“那哪行啊。”嚴黠趕緊推脫到，“不行的，那是嫂子的房子，我怎麽好住呀。”

“什麽行不行的，都是一家人，”我爸問也不問我的意見，就做了決定，“就這麽說好了，打掃打掃下禮拜就搬過去。”

“爸，爸！”嚴默慌了，趕快對我爸說到，“那是爺爺奶奶留給陽陽的房子，而且黠兒現在租這房子也沒到期呢……”

“沒到期退了不就行了？大不了賠償房東點兒損失，總比一直把錢給他好。”我爸不知道是用什麽邏輯得出的這個結論。

“那也不行……”

“你們又不住，也沒租出去，空著也是空著，”我爸終於想起了我這個“房主”，轉頭問我到，“是不是陽陽？這房子啊不怕住，就怕沒人住，沒人住放著放著就放壞了，到時候再想收拾也麻煩，沒人氣不行。那房子空了得有一年多了，估磨著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還能說什麽？我只好哼哼哈哈了一陣子之後對嚴默和嚴黠說到：“要是嚴黠不嫌地方小，那就搬過去住吧，也給你們公司省筆費用。”

我知道，嚴黠的房子是嚴默給他租的，並不是他們公司出的錢，所以如果說省錢，也是幫嚴默省的，我沒理由反對。

“那就謝謝嫂子了。”嚴黠對我露出了一個言不由衷的笑容。

我突然覺得一陣惡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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