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終於在我爸的聒噪聲中和連環圈套中結束了。

吃過餐後水果後嚴默主動請纓刷碗，於是我又被我媽說了一頓，說我一點兒活都不知道幹，根本就沒有一點兒要結婚的樣子，以後怎麽過日子啊……吧啦吧啦一大堆。

我在家真的很少幹活的，也不知道我媽今天是怎麽了，好像今天這碗就非得要我刷不可一樣。

好吧，我刷就我刷，又不是不會。不過可氣的是我爸甚至連廚房都不讓嚴默進，而是拉著他又侃起了他在當年在南方做生意時的故事。

但是我在廚房刷碗的時候一直都能感覺到嚴默的不安，因為我聽見他和我爸應答都前言不搭後語的，估計他是一直都沒敢坐踏實，很怕我一會兒會因此而遷怒他——我當然有遷怒於他的理由：沒事兒招我媽罵我一頓，他還不過來幫忙，該不該罵？

結果等我刷完碗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嚴默也趕快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之後趕緊向我爸媽告起了辭來：“叔叔阿姨，打擾一晚上了，那我就先告辭了，您們早點兒休息吧也。”

“等等，”我叫住了嚴默，“我和你一起走，等我把衣服換了的。”

“不用，我明天早晨來接你。”嚴默好像很害怕與我單獨相處一樣的拒絕我到。

好小子，原來我跟他說的話都跟放屁一樣！說好的不回我媽家吃晚飯，他答應我好好的然後當著我的面兒反悔；和他定好的晚上和他一起回家，他剛才聽到的時候美得跟開了花兒一樣，現在又反悔、又拒絕！他到底是什麽情況？合著我說話真是放屁啊！

“你今天晚上還有工作啊？”可是還沒等我發飆，我爸就已經問上嚴默了。

“沒有。”嚴默如實回答到。

“哦，沒工作啊，”我爸像是很滿意的對著嚴默點了點頭，然後扭頭對著我媽說到，“那就在這兒住吧，也有地方。我還以為你晚上又有工作呢，陽陽說你老是整夜整夜的工作，這可不行身體都壞了。”

我媽低下了頭，既沒有讚成也沒有反對，沒言聲，假裝在扽衣服上的線頭兒。

我真不知道我爸媽到底是怎麽想的。嚴默已經在他們的允許下在我們家住過兩次了，第一次是春節的時，他們讓嚴默睡在連衛生間都沒有的客房裏；第二次是他們從廈門回來，那次他們倒是讓嚴默睡我屋了，可是卻讓我和我媽一起睡。

這一次我不知道我爸準備讓嚴默睡哪兒，反正我們家的儲藏室、陽臺、衛生間這些個地方嚴默倒是還沒有睡過……但是我們是馬上就要成為夫妻了，我們理應睡在一起才對，而且我們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家，為什麽我爸媽不不能讓我們回家呢？要知道我好想和嚴默躺在我們舒服的床上胡亂的聊聊天——但是只要在我們家，這一切在我爸我媽這麽保守的人面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嗯，跟愛人聊聊天是件多麽令人愉快而放松的事情啊，好像活到這歲數我終於明白什麽是愛情了——愛情就是兩個人隨時隨地可以放松的聊天，而且兩個人之間永遠可以有說不完的話——就像我和嚴默現在的狀態一樣。

越長大就越明白，並不是所有人和人之間都有說不完的話，更多的情況是話不投機，所以能有個人貼心的聊聊天，真是一件很幸福也很幸運的事兒。

不過看起來這次嚴默也學聰明了，估計是想明白了在我們家住只不過是受洋罪，於是對我爸說到：“不用了叔叔，不太方便，您和阿姨都睡不好，我還是回家吧，明天早晨我再來接陽陽。”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們睡我們的，你們睡你們的。”我爸這次終於看向了嚴默說到，“陽陽那屋挺寬敞的，床也夠大，你們惦記怎麽睡啊不方便？”

我爸的意思是……同意我和嚴默睡在一起？

怎麽可能？我爸一個老古板，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吃驚的看著我爸，再看嚴默也是同樣一副表情；只有我媽沒露出這副表情，好像她早就知道是這麽安排的一樣，只是不再扽她衣服上的線頭兒了。

見我和嚴默都吃驚的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我爸稍微提高了一點兒聲音又對嚴默說到：“怎麽著？還得我請你啊？”

“沒有沒有，”嚴默終於閉上了剛才半張開的嘴，沖我爸傻笑著說到，“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恭敬不如從命’，”我爸學了嚴默一句之後哼了一聲，“得了便宜賣乖！”

“行了，你們倆別這兒傻站著了，”我媽這時候終於發話了，“趕緊回屋洗洗睡吧，累了一天了。我們也去睡了。”

“唉，好的。”嚴默恭恭敬敬的說到，“您早點兒休息。”

於是我媽站了起來，然後把我拉到了一邊小聲的對我說到：“住是讓他在這兒住了，可是你們倆也註意點兒，這兒畢竟不你們自己的家，有長輩在呢，別折騰！”

“我們能折騰什麽啊？”我不明所以的問到。

我媽沒再說什麽，而是生氣的瞪了我一眼，然後拉著我爸回了他們房間。

留下我和嚴默站在客廳裏發呆。

“那什麽……”發夠了呆我對嚴默尷尬的說到，“咱們也……回屋睡覺去吧。”

“哎，好。”嚴默也羞紅了臉，像個大姑娘一樣。

直到進了我的臥室我們倆還是一臉害羞的樣子，就像古代人的新婚夜一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的兩端，甚至不敢肩並肩的坐在一起。

真是奇怪，十幾年前我和嚴默就在我的臥室裏睡過，當然，那時候我們是偷偷摸摸的在這裏嘗禁果，當時我心裏壓力很大，總怕會被我爸媽發現，但是嚴默絕對沒有任何的精神負擔，他覺得我們既然相愛就理所當然的應該做｜愛，不管在什麽地方、有任何人在旁邊；十幾年後我和嚴默的關系已經被家長認可了，為何我們——主要是嚴默——卻沒了當年的勇氣，而變得畏手畏腳起來了呢？

“那個……你先去洗澡吧。”不知道這麽傻坐了多久，我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來。

“我就……算了吧。”嚴默紅著臉，再次拒絕我到。

“你今天怎麽回事兒啊？”我急了，可是與此同時氣氛好像也變得融洽了起來，“我說什麽你都和我反著來是不是？”

“不是……”嚴默猶豫了一下，對我承認到，“我沒帶肘杖，沒法兒洗……還是算了。”

確實，我房間的衛生間只裝了一個淋浴，嚴默沒有肘杖的協助，他一個人根本就沒辦法完成淋浴。

“沒事兒，我扶著你。”我很堅定的對他說到。

“太麻煩了……”嚴默還在試圖拒絕，“你不是累了嗎？早點兒睡吧。”

“這麽熱的天，”我走近嚴默把鼻子貼到了他的臉上說到，“一身的臭汗！”

嚴默的身上確實有汗味兒，不過還有淡淡的薄荷味兒，並不難聞。但是不洗澡就睡覺，他該有多難受啊；而且他的左腿不洗洗、按摩一下放松放松，這麽熱的天悶在接受腔和矽膠套中一整天，一定很不舒服吧？

“……那要不我睡沙發上吧。”嚴默指了指墻角那張短短的單人沙發說到。

我真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他是練過柔功嗎能把自己那麽長的身軀縮進那個單人沙發裏去？

“你少廢話，趕快洗去！”我掐著嚴默的胳膊說到，“還沒結婚呢你就不聽話了，你是不想造反啊你？”

於是嚴默又糾結了一下，然後笑呵呵的站了起來，慢慢的朝衛生間走去，接著卻突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對我說到：“那就辛苦你啦，老婆。”

可是我這兒不只沒有肘杖，還沒有嚴默的拖鞋、換洗衣服……什麽都沒有，我這裏可不像嚴默當初為我準備得那麽齊全。

所以我還是“打擾”了我媽，讓她幫我找了雙男式的塑料拖鞋，可以讓嚴默洗澡的時候穿。至於嚴默的內褲……我毫不留情的給他洗了，大熱天洗完澡怎麽能繼續穿著臟內褲？不過這一夜，沒了內褲嚴默只能“裸”著睡了。

當下，我和嚴默洗了個無比草率與慌亂的“鴛鴦|浴”——我撐著他，他撐著我，完全沒有美感與性|感可言。而且在我看到嚴默脫下了殘肢套的腿的時候差點兒哭了，他的腿大概是太久沒有放松過了，所以頂端呈黑紫色，和那些扭曲了的紋身圖案混在一起，看著我就覺得心疼。

“你不能這樣成天成天的不脫假肢，”我也顧不上嚴默喜不喜歡“假肢”那個詞了，著急的對他說到，“這麽熱的天，你要讓它通風、透氣才行……”

“沒事兒，”嚴默撐著我的肩膀安慰我到，“我每天一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脫它，所以這腿什麽事兒都沒有，只是……不太好看。”

“你一天在家能待幾個小時？”我急了，“明天我和Andy說，讓他在公司給你放一根肘杖，你在公司的時候也別穿了。上次陳醫生說了，這種季節應該盡量少穿。”

“……”嚴默沈默了，好像在做思想鬥爭或者是在想怎麽結束這個話題。

“我是為你好。”我小心的一邊幫他揉著腿，一邊說到。

“我知道。”聽嚴默的聲音他好像放松了下來，然後卻又對我說到，“但是……可我現在一直在棚裏。”

“那就在棚裏也放一支。”我看也不看他的說到。

我心裏真的很著急，嚴默這個工作已經犧牲了他太多的東西，他不能因此連健康都不要了。

“棚裏需要安靜的，”嚴默說完這句又趕快對我說到，“反正沒幾天就結束了，到時候再說。”

於是這個就這麽被嚴默強行結束了，而與此同時我們這個“鴛鴦|浴”也結束了。

但是嚴默對於他必須“裸|睡”這件事兒有點兒耿耿於懷。

“有沒有一次性的紙內褲？”在我把嚴默扶坐在床上，幫他擦著右腳上的水的時候他問我到。

“沒有。”我明確的告訴他。

“那……”嚴默顯然很糾結，又問到，“你有沒有肥一點兒的運動短褲什麽的？”

“沒有。我的褲子就是再肥你也穿不了，骨頭架子在那兒擺著呢。”我再一次回答他，“你不會大晚上的讓我下樓給你買內褲去吧？我現在可是有身孕的！”

“那倒不用，你就是沒身孕我也不會讓你去的，”嚴默小心翼翼的坐在那裏，用手擋著胯下說到，“那你有沒有……”

“沒有，什麽都沒有！”我站了起來把毛巾扔進衛生間，轉回身上了床對他說到，“只有衛生巾你要不要？趕快躺下睡覺！”

“衛生巾……？”嚴默好像真的在思考衛生巾的可行性。

嚴默絕對不是一個像我爸媽一樣保守的人，他就是在大庭廣眾下裸|奔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可他現在這是怎麽了？內褲洗了裸|睡一晚上有什麽不行？他以前又不是沒這麽幹過！

於是我把嚴默拉躺在床上以後便關了燈，然後舒舒服服的把自己往他懷裏紮了紮，安心的準備和他聊天了。

可誰知道他完全是心不在焉的有一搭無一搭的和我聊著天，除了“嗯”、“啊”就沒別的詞了，於是我生氣了，伸手準備在他腰上掐上一把，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個……家夥。

大概是沒有內褲的遮擋，那個家夥竟然雄糾糾的擡起了頭來，硬硬的杵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媽說不許咱們今天晚上折騰！”我說到。

這下我終於明白我媽剛才為什麽那麽和我說了，姜還是老的辣啊。

“嗯。”嚴默應了一聲，身體卻僵硬的沒有動，然後過了一會兒才幹巴巴的對我說到，“睡吧，你現在有身孕，本來也不能折騰。”

“你這樣能睡著嗎？”我不放心的問到，“要不我幫你……”

“能……”嚴默打斷了我的話，然後側過了身子把後背沖向我，悶悶的說了一聲，“晚安。”

“辛苦你了，老公。”突然之間我覺得男人好可憐，於是輕吻了一下嚴默的後背，然後伸手環住了嚴默的腰，接著把腿也盤到了嚴默的腿上，安心的睡了。

諾諾寶寶，諾爸爸，諾媽媽，都做個好夢吧！

作者有話要說： 溫咩咩就是個二百五吧？其實也不怪溫咩咩，是默默對她的啟蒙教育沒做好，要不然也不至於……咩咩這輩子就嚴默這麽一個男人，中間還空了那麽長時間，於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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