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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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抱著我的包和鞋,光著腳從酒店裏跑出去的。

剛剛進酒店來的時候我還驕傲得像個女皇,可是現在我簡直像是個失了身的野丫頭,引得無數人在向我側目,甚至有穿黑西服保安模樣的人試圖攔住我——我現在的形象大概影響市容了。

可是我卻憋住氣靈敏的繞過了保安迅速朝停車場跑去,鎖上車門、打著火才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而跟在我身後的保安見我上了車以後悻悻的朝我車裏張望了一下,然後對著步話機說了些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我也許並不太像是個小偷,也不太像是妓|女,又或者他們已經記住了我的車號,那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所以不需要捉拿我歸案了。

直到我把車開出了酒店的停車場,在後視鏡中徹底看不見那個穿黑西服保安員了,我才覺得腳下很疼,一是因為剛才光腳踩在了戶外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碎石路上,另外的原因則是現在我腳下的金屬油門熱得發燙,光腳踩上去的感覺實在是很糟糕,也很危險。

於是我光著腳把車又開出了100米都不到,便把車停在了路邊打起了雙閃,哆哆嗦嗦的用紙巾擦幹凈了腳底板的小碎沙石和被劃破的小口子,然後換上了我剛才買的那雙平底鞋。

接著我關了手機,然後腦袋就像短路一樣的茫然了。我想不明白接下來我應該做些什麽,可是又不想一直這麽在路邊的車裏呆下去,因為這樣坐下去我只能感覺到身體顫抖得厲害,精神也不能集中,而且一直想哭。於是我再一次打著了車,想都沒想的上了二環,朝南開去。

我家明明在北邊,可是此時我更願意南轅北轍,因為我不想回家,我甚至弄不明白我應該回什麽地方了。

我覺得我無家可歸,就像街上的游魂一般,不知歸處與歸期。

這會兒,已經是周末晚高峰的時候了,我的車上了二環沒開多久就被堵在了茫茫的車流之中。可是此時的我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堵不堵車、會堵到什麽時候,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然後茫然的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景和陌生的車輛。

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希望不被任何人打擾,我的世界中此時只有我和諾諾兩個人了。

“諾諾,想不想吃冰激淩?”我低下頭一邊撫摸著肚子,一邊問諾諾,然後又搖了搖頭,對著肚子說到,“不好,爸爸說不許咱們吃涼的。”

“爸爸”這個詞就被我這麽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可是接下來我卻楞住了,眼淚劈哩啪啦的全落在了裙子上,我聽見我在輕聲的問諾諾:“諾諾,以後,就你和媽媽,只有咱們兩個人在一起,沒有爸爸,好不好?”

諾諾沈默著沒有說話,可是我卻覺得心在這一刻碎了。

我應該恨嚴默的,往事重提,我的那些好不容易才像是愈合上了的傷口又被重新剝了開來,到此刻我才發現那些傷口依舊歷歷在目,它們並沒有痊愈,只是被粉飾了,而再次掀開的時候那裏面依舊全都是恥辱,所有傷痛、憤怒、甚至是仇恨,都沒有隨風消散。

一切都還在。

可是……現在的嚴默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這我是知道的,我知道嚴默為了我和諾諾可以收斂性格、努力工作、認真的對待一切,他很愛很愛我和諾諾……那麽,我是應該愛他的啊。

愛與恨,在此刻全部沒有了答案。愛與恨,真的是只在一瞬間嗎?

我一邊想著、糾結著,一邊把車繼續朝南開,然後在一個不知名的出口進了輔路,再往前開遠遠的看見一座商場,那商場像是一直在這裏等著我一樣。

我開著車進了這家商場的地下車庫,然後停了車鬼使神差的上了這家商店頂樓的影院,買了一大桶爆米花躲進了黑暗。

我一直在笑,開懷大笑,笑得爆米花都灑到了地上;可我卻也一直在哭,明明是喜劇片,可我的眼淚卻不受控制的一直往下落。

我的妝花了,也許剛才從酒店跑出來的時候我的妝就已經花了。

可我卻完全不在意,影片結束的時候我去衛生間洗了臉之後又買了同一部電影的票再次進了放映廳,一連看了三遍那出喜劇。

我不知道這出電影好不好看,我甚至完全不記得那部電影講了什麽故事。我只是又哭又笑,像是瘋了一樣。

不結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諾諾依舊是我的寶貝,他也同樣會是嚴默的寶貝,足夠了。

嚴默不是早就說過那張結婚紙是沒有任何用、任何意義的嗎?那麽我為什麽還非要執著於那張紙呢?可是沒有了那張紙,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我今天又把自己的傷口暴露了出來以後,我該怎麽面對嚴默呢?往後的歲月裏我不管有沒有那張紙真的可以不再恨嚴默嗎?還是說隨著歲月的流失,這個傷會對我的影響越來越大,然後我就會變得像那些煩人的女人一樣,永遠抓住愛人的小辮子不放,心情不爽的時候就拿出這事兒來鬧一鬧,最後變得整個家都雞犬不寧……我要的是這樣的生活嗎?

不不不,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只想好好的和嚴默在一起守著我們的小諾諾過簡單平凡的日子,可是現在看來這完全就是奢望!

所以,我覺得我做好了不結婚、當單親媽媽的心理準備;可我依舊悲觀的覺得明天會是場災難。

明天別來。

我好累啊。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到的家,我只記得我剛才茫然的拿著車鑰匙在那家陌生商場的地下車庫轉了好幾圈,可是卻怎麽也找不著我的車,直到我急哭了以後才想起來我下錯了樓層,我的車停在了B3而不是B2。

可是現在我又想不起來了:我剛才在家裏樓下的車庫有沒有鎖車……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電話怎麽關機了?晚回來也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你爸差點兒去你單位找你去。”我只知道,我剛一進屋我媽就緊張的迎了上來的問了一大堆問題,還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大叫了起來,“怎麽發燒了?志峰,快去給陽陽找點兒藥來,這孩子怎麽又發燒了呢?好像燒得還挺高的,怎麽眼睛也腫了啊……”

“發燒了?”我爸也過來了,很緊張的用他的大手撫上了我的額頭,然後又不放心的用他的額頭碰了碰我的額頭,說到,“你說說你,懷孕了還這麽拼幹嘛啊?快快快,回屋躺著去,我去給你找點兒藥吃。”

“就是啊,你又不是賣給那個老喬了。”我媽此刻已經進了廚房,卻不忘探出頭來對我說,“吃飯沒有?給你熱點兒啊。你這孩子啊,現在有身孕了,工作再忙也得自己多註意些啊,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誰知道心疼你啊!”

“去熬點兒粥吧,”我爸見我不說話便叮囑我媽到,“再切點兒鹹菜,發燒了得吃點兒好消化的。”

“爸,媽,別弄了,我什麽也不想吃,先去睡了。”我懨懨的把包放在了玄關的條案上,換了拖鞋只想回房間睡覺。

大概是剛才電影院裏太冷,我凍著了;又或者是我哭了太久,大腦缺氧了,反正此刻我只覺得頭疼欲裂,不想吃飯也不想說話,更不想吃藥,只想倒頭大睡一覺,最好睡醒一覺發覺今天是做了個噩夢才好。

“去睡吧,一會兒粥熬好了給你端進去,不吃點兒東西怎麽吃藥啊?”我媽在廚房裏大聲的說到,“去吧,睡一覺就好了,這孩子是真不讓人放心……”

我沒有說話,拖著像是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進了我的房間,鎖上了門。

我真的好累,身心俱疲,連裙子都沒有脫就一頭栽到了床上。

我迷迷糊糊的像是睡著了,可是隱約又聽見了敲門的聲音,然後是嘈雜的喊聲、嘩啦啦的鑰匙聲音……再然後,便是我爸我媽滿臉驚慌的站在了我的房間中。

“你鎖什麽門啊?”我媽大口的喘著氣,劈頭蓋臉的沖我吼了起來。

我很困惑,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可誰知道剛一起身卻“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全都是沒有消化的爆米花,還有中午的快餐。

“別著急,”我爸穩住了我媽,搶到我床邊又摸了摸我的額頭對我媽說到,“燒得比剛才還高了,要不去醫院吧?”

“我不去醫院!”我像是突然間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抱住了我爸的脖子大哭了起來,“我不去醫院!不去醫院!”

“好好好,不去醫院。”我爸溫柔的拍著我的後背哄我到,“不去醫院咱們先喝點兒粥吧。曉平,去拿墩布收拾一下這地。”

“粥放這兒了,趁熱吃。”我媽叮囑我爸到,然後我聽見她好像又趴在我爸耳朵邊說了些什麽,我沒聽清,不過接著我就聽見她轉身出了我的房間的聲音,不一會兒又聽見我媽拿著墩布進來擦地,接著沒一會兒她又走了出去。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來,喝點兒粥吧。”我爸在我媽終於走了之後,溫柔的拍了拍我的後背說到,“睡覺怎麽不換睡衣呢?這裙子多勒啊。”

可是我還是不松手的抱著我爸的脖子,一個勁兒的流眼淚。

我突然想到了小時候我爸送我去幼兒園的樣子。那次我也是這樣抱著他的脖子不松手,一個勁兒的喊著“我不去幼兒園!不去!”,不管幼兒園的老師們怎麽勸我、哄我,我就是不松手,然後我爸只好無奈的這就樣把我抱到了他公司。

我小時候我爸經常不在北京,一年到頭我也看不見他幾次,所以我每次看到他就會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的粘著他,以至於我媽總說我爸把我慣壞了,好不容易她給我立好的那些規矩總會被我爸毫不在意的給破壞掉——就比如說上幼兒園這件事兒。我媽送我去幼兒園的時候我從來沒耍過這種賴,也從來沒說過“不去幼兒園”這種話,結果我爸好不容易送我一次就這樣輕易的讓我曠課了。

“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啊?”我爸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這段往事,一邊繼續溫柔的拍著我的背,一邊笑了起來,“爸爸現在可抱不動你嘍!快坐好了,一會兒你媽又該說你了。”

“爸爸,我不想結婚了。”我趴在我爸的背上小聲的嘟囔著。

“什麽?”我爸沒有聽清楚,又問了我一遍,“說什麽呢?爸爸耳朵不行嘍,說大點兒聲,想要什麽?”

“陽陽,小嚴打電話過來了。”這次還沒等我再重覆一遍,我媽就舉著電話進來了,“快起來接電話,小嚴說你手機沒開,不放心你。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在哪呢?我給你充上去。”

“我不想接。”我終於放開了我爸的脖了,然後看著我媽手中的那個電話就更委屈了,對她說到。

“什麽不想接啊?小嚴等著呢,快點兒。”我媽一點兒也不像我爸那麽溫柔,而是直接把電話遞到了我跟前。

於是我的眼淚又“唰”的一下子流了下來。

“哎呀不接就不接吧。”我爸從我媽手裏接過了電話,對著電話說到,“小嚴啊,我,叔叔。陽陽累了躺下了不想接了,你有什麽事兒和我說吧……哦,沒什麽事兒啊,沒什麽事兒你也早點兒睡吧……嗯?哦,明天你和你媽來就行了,什麽都不用買,家裏都有。你阿姨訂了全聚德,坐一會兒咱們就去吃飯……有什麽規矩?就是你阿姨上次和你說的那些……行了行了,沒那麽多講究,就這樣吧,趕快睡覺去。”

“小嚴說什麽啊?”我媽接過我爸掛上的電話以後問到。

“就是問明天有什麽要他準備的。”我爸端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那碗粥,一邊吹著一邊對我媽說到,“有什麽可準備的?就是一起吃個飯,把事兒定下來不就得了。咱們家也沒那麽多講究不是?”

我們家還沒那麽多講究?!

我爸說得很隨性,可是如果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要不是他非要提這破親也不至於鬧成今天這個局面。一想到這裏我的鼻子就更酸了。

“志峰,”我媽推了推我爸,小聲的說,“陽陽今天怎麽不太對勁兒啊?從剛才哭到現在了,你問問……”

“陽陽,先喝粥。”我爸把碗遞給了我,問到,“怎麽了今天這是?工作上出問題了?”

我使勁的搖了搖頭,卻沒有力氣接過那個粥碗來。

“多少吃點兒,要不然怎麽吃藥啊?”我爸繼續耐著心的勸我,“那是和小嚴吵架了?嘿,這小子,欺負完我姑娘還敢往家打電話他!他是又開始犯毛病是吧?!”

“不是,”我趕快對我爸說到,“我們沒吵架。”

“那是為什麽啊?”我爸盛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了我嘴邊。

“我不想結婚了。”我抱著膝蓋哭了出來。

“怎麽不想結婚了?”我媽推開我爸焦急的坐在我床邊上問我到,“到底出什麽事了?和媽說說,怎麽這時候說不想結婚了呢?是不是寶寶有什麽問題啊?”

“我……我舍不得你們。”我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決堤了。

這話有一半對,一半卻不對。我即使再舍不得我爸媽,如果沒有今天嚴默他媽對我說的那番話,我也不至於因為舍不得他們就不想結婚的。

“傻丫頭,”我媽這會兒卻按著我的肩膀笑了起來,“哪有舍不得爸媽就不嫁人的了?好了好了,別跟你爸這兒撒嬌了,趕快把粥喝了把藥吃了,明天還得早起呢;哎呀你這身子是太弱了,還是回家來住吧,好不好?明天得和小嚴他媽商量商量這事兒……”

“是啊,把粥喝了早點兒睡。”我爸打斷了我媽的嘮叨,可是這次他卻沒有笑,甚至表情有些悲傷的對我說到,“累了就早點兒休息吧,以後還有你受的呢。”

以後還有我受的?我也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報告!清明放假一天,咱們4月9號見~

☆、【番外】默語誰識(十九)

我幾乎一夜沒睡。

直到今天我才發覺我其實是個心裏挺裝不住事兒的人,也許是歲數越大就越裝不住事兒了。以前我可不是這樣的,以前即使第二天有再重要的演出,我前一天也該幹什麽幹什麽,從來沒有因為第二天有什麽事而導致前一天晚上失眠的。

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因為明天的提親有一些興奮,也有一些緊張,此外還有一些疑惑。直到夜裏三點我還在想咩咩為什麽剛才不肯接我的電話、為什麽會關手機;然而另一個聲音則在告訴我這是規矩,一定是提親前一晚男女雙方不適宜通電話,咩咩才不肯接我的電話的——就像今天晚上咩咩一定要回娘家住是同樣的道理。

我覺得我的這些胡思亂想都是因為我什麽都不懂所以才會出現的誤會,而也正是因為我對於結婚這件事兒什麽都懂所以這幾天我特別想我的姥姥和姥爺,我想如果他們還,他們一定會給我講講提親啊、結婚啊之類的規矩、講究,而且如果他們在,也不會讓我幹出當年那麽混蛋的事兒來。

不過沒關系,到明天我就可以和咩咩把婚事定下來了,那時候就再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姥姥和姥爺一定會保佑我的,我相信。

雖然我一直這麽自我安慰著,可依然睡不著覺,也許是和我前一陣子黑白顛倒的生活習慣有關。平時這個時候我還在工作,甚至正幹得起勁兒,所以現在我一點兒都不困,神經還處於興奮的狀態。

不過我終於明白什麽叫“漫漫長夜”了,因為黑暗中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別緩慢,不知道以前咩咩等我演出回家的那些夜晚是不是也會覺得這麽難熬。

可是以前我卻從來沒有註意過這些,我從來沒想過咩咩為我做過什麽。以前的我一直過著黑白顛倒的生活,甚至我更眷戀黑暗中的生活,我總覺得黑暗更適合我,因為身處黑暗中可以掩蓋住那些我沒有的、我渴望的甚至是我害怕的東西,然後又把我的不自信幻化出一種光怪陸離的紙醉金迷。不過現在我不這樣想了,我現在只盼著趕快天亮,我盼著和咩咩趕快結婚,然後守著咩咩和諾諾、守著陽光過我的下半輩子。

不過現在我還是翻身起床了,因為我實在是再也躺不住了。

可是我無事可做,咩咩把家裏收拾得很整齊,我真不知道她在工作那麽忙的狀態下是怎麽把家裏保持得這麽幹凈的。所以說能娶到咩咩真是我的福氣,她真的是出得庭堂、入得廚房的的賢妻良母。

年輕的時候我總覺得老婆孩子熱炕頭啊、相夫教子啊什麽的特庸俗、特腐朽,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只有這種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實實在在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

還好,我醒悟的應該還不算太晚。如果我能活到80歲,那麽我還有一半的時間可以和咩咩好好的過我們的日子。

我想著這些就笑了,然後便想到了昨天晚上我回家來看到的那一床咩咩扔的衣服——那張床跟整個幹凈整潔的家完全不搭,亂哄哄的簡直像是個大賣場的花車。於是我想昨天下午咩咩大概是臨時約了誰逛街,然後找了一大堆衣服卻都不滿意,結果時間來不及了她就匆忙的跑了出去,於是留下了這麽一大堆衣服讓我收拾。

昨天晚上我一邊收著咩咩的衣服,一邊笑。我把她那些怕壓的衣服掛了起來,那些小件的、不怕皺的衣服折起來放進衣櫥中;然後一拉開陽臺門我就更傻眼了——陽臺上亂七八糟的擺了一大堆鞋盒,而每只鞋盒裏面都躺著一雙起碼有8厘米高跟的鞋。

看著咩咩那些鞋我就很生氣,她本來就是平足,又愛崴腳,卻還買了這麽多這麽高跟的鞋,這不是等著摔跟頭嗎?早晚我得把她這些高跟鞋都給扔了。

其實穿一雙舒服的鞋走路有多麽重要這件事,也在從出了事兒之後我才意識到的,但是咩咩好像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昨天她在電話裏和我說她買了一雙鞋,不知道是不是又買了雙高跟鞋。

我記得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咩咩是不怎麽穿高跟鞋的,可是一別六年咩咩的很多生活習慣都改變了,比如她學會了抽煙喝酒、比如她敢說敢幹、比如她精明幹練、比如她得體大力……這些變化讓我有些誠恐。但我知道我不能要求咩咩不變,這六年來她一定經歷了她人生中許多我無法想像的事情,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她的變化有一些讓我艷羨,有一些卻讓我有些不習慣,但我知道我不能抱怨,也不能要求她什麽,只能努力的追趕上她的變化速度,努力的和她同步,這樣我們才能更好的走下去。

我本來是氣呼呼的幫咩咩收著那一陽臺的鞋,可是收著收著我還是樂了。我其實挺樂於為咩咩收拾她的東西的,因為她的每件衣服、每雙鞋上都帶有她的味道。我知道這麽說顯得很變態,但是我真的是這麽覺得的,我很喜歡她的味道。聽說愛是緣於氣味的,我相信;可是我更相信多咩咩是累世的姻緣,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還將在一起,不管隔了幾世,我只要憑著記憶中她的樣子、她的氣息就能一下眼認出她來。就像這輩子一樣,她一直在我腦海中,與生俱來,所以在茫茫人海中我一眼便認出了她。

可是收拾了一會兒我又有些難過,我曾經答應過咩咩等我有錢了就給她買一大櫃子的衣服,可是到現在我也沒有對兌現我的承諾。而且我發覺咩咩確實好久都沒有給自己買過衣服了,倒是隔三差五的給我買衣服、買琴、買電腦……在我們的愛情中,咩咩總是付出了太多。

但是現在我又改變不了這種狀態,我這大半年來確實掙到了我這輩子都不曾想到過的那麽多的錢,但是因為有了這些錢我以前壓抑著、從來沒有暴發出來的欲望也變得越來越多了。我想買許多東西,可是這些錢現在剛剛夠買房子的,但是我和咩咩還要辦婚禮、要買車,還要給諾諾準備好他出生以後的錢,當然還得留出一筆用來應急的錢……所以我沒有辦法再去買其他的東西。

我必須要存些錢以防萬一,不能再像我出事以後那麽捉襟見肘了,這種錯誤我只能犯一次,尤其是今後我要負責咩咩和諾諾的生活,更不能犯這種錯誤了。於是我現在只能更加的努力工作,期待著有一天我可以有能力為咩咩在物質上也多付出一些。

所以我坐下來拿出咩咩給我買的那臺新電腦開始修曲子。其實這一陣子我已經聽覺疲勞了,對音準的把握都有些吃力了,因此導致這部電影配樂工作越到後期進度越慢。其實也不只是我一個人覺得累了,時間緊任務重,整個團隊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不過大家還是得堅持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小杜常對我們說的。

可是我真的特別想好好休息一陣子。如果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我就能把我自己的狀態調整得好一些,也能把我和咩咩的婚禮好好準備準備、把房子買了,如果還有一些錢就再給咩咩買輛車……我有一大堆想要為咩咩和諾諾做的事情都沒有做,可是現在看來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我才能有時間休息。

所以我必須加倍的努力工作。

可誰知道曲子修了沒一會兒我就開始走私了,竟然翻出寫字板來開始給咩咩寫上情書了。

這封情書寫得依然不好,我一邊寫一邊刪,依舊沒辦法拿給咩咩看;不過這麽一寫時間倒過得快了起來,好像我才寫沒多久天就亮了。

看著窗外天際泛白我突然想起咩咩那天叮囑我的今天去她家一定不要沒精神,所以我趕快撐起肘杖沖進了衛生間,偷用了咩咩的洗發水、護發浴、浴液、磨砂膏、洗面奶、身體乳……然後仔仔細細的刮幹凈胡子,之後再次偷用了咩咩的面膜和她的香水。

偷用咩咩的東西這件事兒有一就有二,這一次再偷用我就沒有上次偷用時那麽忐忑了,好像自然而然的我就可以使用她的一切東西;而且因為偷用咩咩的這些東西,我就能和咩咩有相同的味道了,所以即使是“偷”我的心情也挺愉快的。

我一邊哼著曲子,一這穿上“腿”。然後我就特意翻出了一身咩咩新給我買的、我卻從來沒舍得穿過的衣服:深灰色西褲、淡灰藍色短袖衫衣以及黑色的漆皮短靴,穿戴整齊之後還把頭發用發蠟給抓了起來——這樣的造型是我們公司的形象總監在看了我拍的我所有的衣服之後給出的建議,他說這樣的搭配是雅痞風格,會討長輩喜歡,正好適合提親;如果希望顯得更正式一些同時也更活潑一些的話,可以配他給我找來的那條白色的皮帶以及那條黑灰白三色的領帶,天氣如果冷可以再搭一件西服外套……

我不知道這樣的搭配好不好,我平時基本上沒穿過西褲,而且也沒穿這麽淡雅顏色的衣服,我平時的衣服都以深色為主,所以我怕我穿起來這樣正統的衣服會顯得不倫不類,讓咩咩爸媽看了笑話。

也不知道Andy是不是一定要和所有人對著幹才高興,反正他是對這種搭配非常的嗤之以鼻,說我如果這麽穿全身上下既沒顏色也沒重點,完全不夠fashion。然後這小子不知道從哪給我找來了一件雪青色的襯衣和一身紫紅色的金絲絨西服套裝和一雙紫色的尖頭皮鞋來。於是我迅速的做出了判斷:聽形象總監的話。

現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覺得還算不錯——除了兩條胳膊上的紋身。所以我想了想脫了那件短袖襯衣換上了一件差不多色系的長袖襯衣來——這樣擋住花臂,看起來就正經多了,不過就是有點兒熱。

我發現咩咩真的是喜歡藍色的,給我買的衣服也多是淡雅的藍色系,所以我給諾諾買的那把小琴也是淡藍色的,投媽媽所好嘛。

不過看來我們這形象總監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怪不得小杜說是高薪從別的經紀公司挖來的人才呢,起碼他的搭配比Andy強的不是一點兒半點兒。Andy這小子的審美太浮誇,好像永遠都生活在舞臺上一樣。

而這會兒再看看時間,已經快要8點了,於是我拿好了錢、拿好了幾張卡、拿好了我幫咩咩選的全套首飾,然再拿出昨天讓Andy幫我買的提親禮就下了樓。

現在只差點心沒買了,Andy叮囑我一定要今天早晨去東直門的稻香村買,只有現買的點心才新鮮,不過他忘了告訴我稻香村幾點開門了,現在我也不好意思打電話去問他這點兒小事兒,於是只能盼著稻香村早點兒開門了。

說起來Andy這小子除了審美奇怪一些,人還是挺靠譜的。前一陣子他就幫我打聽好了,提親要有四大禮和四金:四大禮是煙、酒、茶葉和點心;四金則是金戒指、金項鏈、金手鐲和金耳環。

雖然叫四金,但是戒指、項鏈、手鐲、耳環我可沒買黃金的,我怕咩咩嫌土氣,這年頭兒好像除了土豪大家對黃金都沒有那麽熱衷了,起碼咩咩不喜歡。所以前一陣子有一天錄完音從棚裏出來,我讓Andy陪我去商店選了一套白金鑲鉆的首飾。

不過這套首飾其實挺便宜的,因為主材質是18K的白金,鉆也是碎鉆,不過設計還挺好看的,Andy說正好可以配咩咩的結婚禮服。另外我也確實是沒有更多的金錢和精力去再慢慢挑選別的款了,於是就選了我和Andy都是第一眼就看上了的這套。

我發現Andy對於女孩子的東西把握還是挺好的,讓他幫咩咩選東西我比較放心,上次他幫咩咩選的包咩咩就很喜歡;但是對於男人的東西……他還是算了。

現在,我覺得一切都特美好,真的,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咩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默語誰識(二十)

稻香村開門真早,本來我還擔心我去的太早沒開門,結果到店門口才發現人家的營業時間是早8點到晚8點半,我來的還真不算早。

但是看著那一大櫃臺的點心我就有點兒懵了。我大概有十幾二十年沒有吃過什麽點心了,記憶中的點心還是傳統的“京八件”——簡單、粗糙而且難吃,除了齁甜、除了噎一無是處。

可是Andy跟我說北京人提親的講究之一就是一定要有點心,所以不管怎麽樣這點心是必須得買的。為此我還得Andy討論過拿個蛋糕去行不行,我可以在酒店或者蛋糕店訂個好一點的蛋糕,比如咩咩喜歡的草莓蛋糕,或者訂個叔叔阿姨喜歡的也行,反正蛋糕看著好看,吃著也好吃;點心那東西實在太拿不出手了……可是Andy一口咬定提親必須要有點心,蛋糕絕對不行,這是講究。

好吧,既然是講究那就買吧。

“那個……那個是什麽啊?”我隔著玻璃窗,指著櫃臺裏的一種看起來還算不太可疑的點心問賣東西的那個大姐到。

“玫瑰餅。”大姐一邊說一邊把我指著的那個點心夾到了稱盤裏,嘴裏則不容分說的問到,“來幾塊兒?”

“好吃嗎?”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先問明白好不好吃,再決定來幾塊兒。

“這是賣的最好的了。”大姐手腳麻利的往稱盤裏夾了四塊兒那種玫瑰餅說到,“先來四塊兒嘗嘗吧。”

“行,那就來四塊兒吧。”我答應了,反正怎麽也得買,那就買這兒最好的得了,但是光買四塊兒餅怎麽也太少了,顯得太摳縮,於是我又指著另外一種點心問到,“那個呢?好吃嗎?”

“牛舌餅,好吃,也來四塊兒吧。”大姐把玫瑰餅稱好後放進紙袋裏,然後開始夾牛舌餅,接著問我到,“山楂鍋盔來點兒嗎?酸甜口兒的。”

“好……啊。”我已經徹底茫然了,但是總覺得大姐拿的那個白橘色相間的紙口袋不妥,於是問到,“那個……您這兒有沒有盒子啊?”

“有啊。”大姐痛快的答到,“裝一盒?”

“唉,行。”至此我已經徹底放棄研究那些點心了,而是把問題全交給了大姐,“您看著給我裝一盒好一點兒的吧。”

“行,我給你選幾樣賣的最好的,放心吧。”大姐頭也不擡的開始給我裝盒,然後和我嘮起了家常來,“你這是準備送人啊?老人都喜歡吃我們這兒的點心,咱們北京人認這個,要不要再來點兒無糖的?”

“無糖的就算了,我今天是要提親用。”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說“提親”這倆字兒的時候要笑。

“提親啊?是有這講究,恭喜啦。”大姐終於擡頭對我笑了一下,然後說到,“那就裝兩盒吧,成雙成對,吉利。”

北京大姐真是又麻利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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