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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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降落在麗江三義國際機場,地面溫度18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請先不要站起或打開行李架。等飛機完全停穩後請您再解開安全帶,整理好手提物品準備下機。從行李架裏取物品時請註意安全。您交運的行李請到行李提取處領取。Ladies and Gentlemen: Our plane has landed at LiJia Sanyi International Airport. The temperature outside is 18 degress Celsius, 64 degress Fahrenheit. The plane is taxiing……”

直到飛機安全著路、徹底停止了滑行以後,我才真的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們又回到了陸地上!

可是天公卻不做美,剛才因為飛機下降的時候我又開始緊張,所以只是隱約聽18攝氏度,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可現在飛機終於停穩了,我再一望窗外卻傻了眼:外面正在下雨!雖然看起來那雨並不算太大,但是停機坪的地還是幾乎已經濕透了,有幾個穿著熒光雨衣的工作人員在地面上忙碌著,飛機舷艙上也都是雨點子。

我很擔心嚴默的腿,想必Andy也很擔心,因為他站起來把我的隨機箱從行李架上拿下來以後便對嚴默說到:“默哥,咱們坐一會兒再走,不急呢,現在人太多,別跟他們擠;而且咱們的琴還在空姐兒呢,現在去拿人家也容易亂。”

“好。”嚴默答應著,然後溫柔的捏了捏我的手,小聲兒的對我說,“我沒事兒,別擔心。”

“我不擔心。”我沖著他笑了。

等機上所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我們三個才從座位上起身,Andy走在最前面,嚴默走在中間,我則跟在他們倆身後。嚴默的腳步有些踉蹌,要扶著通道兩側的座椅靠背才能往前走的樣子,不知道他是因為坐了4個多小時腿麻了,還是因為下雨他的腿又難受了。

走到機艙門口嚴默才終於調整好了他的步伐,可是這期間他一次都沒有回過,好像故意不想面對我焦急的眼神一樣。

空姐抱著嚴默的琴箱站在機艙門口等候著我們,客氣的說著“歡迎下次乘坐”,臉上的笑容非常動人,甚至讓人忘記了嚴默剛才那極其不安的步伐。

可是一走出機艙門我就立刻感到了這個地方的寒意,這裏完全沒有一點兒初夏的溫暖感覺,更別提廣州的燥熱了。

夾雜著雨水的好像是小冰碴兒,隔著玻璃看不太清。

冷空氣不受玻璃的阻隔,不大的機場大廳裏冷得要命。我沒有帶厚衣服,凍得瑟瑟發抖,把圍巾圍在身上依舊覺得冷。不過嚴默因為出來的時間長,所以當初我給他收拾行李的時候薄厚衣服都帶了。取了行李嚴默便當場翻箱倒櫃,把他那件厚夾克披在我的身上。

那件衣服我穿著太大,晃晃悠悠的掛在身上完全擋不了風,我依舊在發抖,所以嚴默便緊緊的把我摟進了他的懷裏,完全不理會路過的人們的眼光。

我有點兒緊張,隨著嚴默的名氣越來越大,我發覺路人對我的眼光卻越來越不友善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總之,我很不安。

麗江三義國際機場雖然名字中有“國際”兩個字,但其實現在能通達的國際航線只有香港一地。而且這機場著實不大,完全沒有國際範兒,看起來還不如北京的火車站大。大概是因為今天是“五·一”小長假的第二天,也是音樂節的第二天,所以往來的人也並不多,加之嚴默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所以這次他並沒有再一次引起騷動。

Andy很認命的背著嚴默的琴,用手推車推著他和嚴默的行李以及他的隨身包,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一邊打電話,一邊去找接機的蘇西去了。

Andy的樣子真的很狼狽,一個人守著一大堆的大包小包看起來完全像是個80年代的國際倒兒爺,連手機都是夾在脖子上。他一邊走著一邊時不時的拉拉琴箱帶子、扶扶手推車上要掉的行李,或者用手推一下電話,顯得像個做大買賣的生意人。

剛才取了行李我就說幫Andy推手推車,可是他卻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之後又指了指嚴默,便推著那車朝前走了。我只好攙扶著嚴默慢慢的跟在Andy後面,嚴默現在完全走不快。不一會兒我們就看見Andy朝遠處一個穿得像是鄉企老板一樣的小老頭兒揮動起了手臂來。

也就小十年沒見,蘇西已經老得讓我認不出來了。他的頭發雖然還是半長不短的,但是頭頂兒上的發理量掉了得有一大半兒,所以他的那顆不方不圓的腦袋顯得很詭異。而他本來就不高的個子現在還佝僂著背,這麽一縮就更矮了,一張臉更是皺皺巴巴的全擰巴在了一起,而他那一口牙爛得爛、掉得掉,嘴巴也就幹癟下去了。

蘇西比十年前更加帶相兒了,一看就是個大煙鬼,我根本不相信他是一個正經的生意人。

“小陽陽,你怎麽還這麽年輕漂亮啊?!”大老遠的蘇西就朝我和嚴默打上了招呼,“謔謔,還是老默兒會養人啊,看看咱們小陽陽,這說是十七八歲也有人信啊!一點兒也沒變!還越來越年輕了呢!”

十七八歲?!他太過了,我即使希望自己顯得年輕,但也有自知之明。

就連Andy聽了他這話也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後繼續低頭按著他的手機。

“來來來,行李給我吧。”蘇西熱情的向我伸出了手,“怎麽?沒帶厚衣服啊?這邊兒這兩天天特別冷,忘和老默兒說了。這樣,一會兒老默兒演出去,我帶你去買幾件兒衣服。”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拿吧。”我盡量禮貌的答到,然後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躲開了蘇西他那瘦骨嶙峋、血管糾結的手——我隱約覺得他的手爛了——不過也許是我對他有成見,所以看錯了,我不確定。

“咳,和我客氣什麽啊?我和老默兒誰跟誰啊!想當年是一起戰鬥過的革命同志啊!”蘇西訕訕的說著,然後收回了手和嚴默說了起來,“今年音樂真節不錯,昨天我去看了,人挺多的,請的腕兒也好,比早前幾年好多了。哎老默兒,你這半年可真他媽的火,連我們這種邊遠山區都成天放你的歌兒,我當年就說你丫以後肯定得出息吧!你再瞧瞧那幫雜碎,不說了不說了。對了,我記得你今年是第一次參加這音樂節吧?以前來過嗎?”

“是,第一次來,前幾年他們也聯系過我,但是陰差陽錯的,一直也沒來成。”嚴默大概是為了補救我的不友善,特別熱情的拍了拍蘇西的肩膀,然後對他說到,“哥們兒,謝謝了,大老遠的從昆明過來接我們。”

“哪兒的話啊?跟我客氣不是?我正好也來看看,沒什麽事兒每年我都來的,所以我知道你之前沒來過。不過生意一做大了,有時候就身不由己了,能抽出這麽幾天時間休息休息也是挺好的。”蘇西說著按了一下他一直攥在手中的遙控器,停在機場正門口的一輛黑色老款奔馳閃了兩下燈。

奔馳?我依舊懷疑蘇西的身份,他就是今天開來一輛直升飛機我也不可能不防備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爺爺從小就告訴過我。

“來來來,行李放後備箱。小兄弟,你坐前面。對,老默兒你和小陽陽坐後面,琴你得拿著是吧?”蘇西張羅了起來,“快上車快上車,上車就暖和了。”

Andy還在一直打電話,和主辦方、和活動接待人員、和他們公司、和酒店……一一報備著我們的行蹤,安排著接下來的行程。我覺得Andy真是挺不容易的,跟著嚴默這麽一個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也不擅長個人事務的主兒,他得比跟別人操更多的心才行。

車上除了Andy大家都不再說話了。蘇西安靜的開著車,而嚴默則皺著眉、閉著眼睛仰靠在座椅上,左手藏在琴箱下面悄悄的按著他的腿。

我伸手把嚴默放在腿上的琴抱了過來,放在自己腿上。那琴加上琴箱要有6公斤重,著實不輕,辛苦了嚴默和Andy這麽多天在路上要一直背著它,就連坐飛機也不敢托運,就怕琴摔壞了。

我突然想再送給嚴默一把琴了,在那次車禍中他的腿雖然沒了,但是琴還是可以再有一把的。

想到這裏,我把手伸到了嚴默的腿上,然後取而代之的幫他按了起腿來。

這次嚴默沒有反對,任由我幫他按著,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了。

窗外的冰雨越下越大,那冰雨打在玻璃上竟然發出了“啪、啪”的聲音,想必已經可以算做是小冰雹了,聽著那聲音我不由得往窗外看了看,手上的按摩卻沒有停止。

窗外公路上的霧也大了起來,遠處的雪山一點兒也看不見了,我記得當年我和我媽來的時候,一路上總能看到雪山的。

Andy終於打完了電話,回過頭像是要和嚴默說什麽,看見他正閉目養神,便只張了張嘴,又把頭轉了回去。

可是過了沒一會兒Andy又轉過頭來,輕聲的對嚴默說:“默哥,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和主辦方聯系一下……”

“沒事兒,”嚴默拍了拍我的手,然後睜開眼睛對Andy笑了笑說到,“我就是有點兒犯困,沒事兒,瞇瞪了一會兒好多了。蘇西,咱們先去酒店吧,然後還得麻煩你給我送現場去。”

“喲,那時間可能就來不及了,你們住和府皇冠是吧?那得繞一圈了,如果沒霧還好,但是今天這路況我看懸,這雹子要是一會兒大起來還真挺危險的呢。其實束河有一家鉑爾曼也不錯,要是安排你們住那兒就好了,不過這兩天可能去束河的人多,房間都訂出去了。可不這樣吧,小陽陽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和我們一起去看看演出吧?今年的樂隊真的挺棒的。”蘇西說到。

“那要不我在這兒下打車去束河,你幫我送陽陽……”嚴默很固執。

“嚴默,我和你們先過去吧,好久沒有看你演出了,”我期望的看著嚴默,其實剛才在飛機上我就想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去看他演出,要不然我這麽大老遠的難道只是為了過一個飛機癮?於是我嬌聲的對他說到,“你答應過我讓我去看你的演出的,不許說話不算數。”

“……”嚴默顯然是糾結了一陣子,然後終於點了點頭,囑咐我到,“如果一會兒聲音太吵你心臟不舒服的話,馬上要和Andy說。Andy,你今天晚上陪著你陽陽姐,不用管我。”

“嗯。”Andy又表現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望著窗外的冰雨發起呆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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