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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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默按了下椅子面,卻沒有站起來;然後他又咬了咬牙把雙手按在桌子上,臉脹得通紅的時候才終於站起了身子;接著他很鄭重的和王欣握了握手,連聲道謝。

合約最後沒有簽代售的時間,只簽了四六分成的比例,王欣在合同中說嚴默的畫可以無限期的放在“銘堂”代售,同時在畫沒有賣出去的情況下,嚴默有權在任何時間把畫取回,甚至他可以私下自行交易,“銘堂”不會收取任何傭金。

後來嚴默對我說,大王的這份合約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因為他本來只打算和王欣五五分成的,甚至倒四六分成他都可以接受,因為他當初畫這些畫的時候只是為了開店裝飾用,完全沒想到這畫還能掙錢。

除此之外,王欣說的嚴默這畫“賣五萬塊錢沒什麽大問題”也給了嚴默很大的鼓勵和信心,他沒有多大野心,也不求賺太多,只希望剩下的四幅畫一共能給他八萬塊錢就夠了,這樣就離他預計的五十萬就又邁進了一步。

不過當下我可不知道嚴默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只是覺得他的腿一直在打著顫,恐怕是剛才又是跑、又是爬這麽高的樓梯累著了。

於是我摟著嚴默的身子和王欣說:“我們先去趟衛生間。”

“你……你們倆一起?”王欣睜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我,又結巴了起來,“你們上廁所還……還得一塊兒?”

“嗯。”我堅定的點了點頭。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嚴默不好意思了起來,他知道我在想什麽。

“沒事兒沒事兒,”王欣倒尷尬了起來,收回直楞楞的目光說到,“衛生間就在外邊,你們去吧,我正好把東西收拾一下,在這兒等你們。

畫廊二層的衛生間需要從王欣辦公室的另外一個門出去,正好對著他們員工那間開放式的辦公室。雖然現在是周末又是午飯的時間,可辦公室裏面卻還有十來個員工在忙碌的工作著。我知道,布展的時候是王欣他們這裏最忙碌的時間,今天他能抽出時間來和我們談合約,並和我們一起吃飯,其實挺不容易的。

其實我懂,我都懂,王欣一直都是寵著我、照顧著我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看了嚴默的新聞發布會就著急忙慌的去看我,怕我想不開、怕我心裏難道。我知道王欣對嚴默的不友善也是怕我再受委屈。而且我更加知道,王欣今天和嚴默簽的這份合約可能是他這個“奸商”條件開得最大方的一份合約了,他剛才甚至主動把分成提到了三七分,他拿小頭兒,不過嚴默沒有接受。

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王欣奚落嚴默的樣子,好像嚴默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為了和王欣賭氣,我也讚成四六分成,我們才不會占他那一成的便宜呢!

我甚至賭氣的想,不用他的畫廊,我和嚴默還不是一樣2萬塊錢賣出了一幅畫去?而且是我覺得這些畫裏最難看的那幅畫。在我看來,其實他王欣也是個掮客!還好意思說別人呢。

這麽想著,我已經扶著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嚴默來到了男廁所門口。

“咩咩,你還是回去等我吧,怪臭的。”嚴默沖我笑了笑,然後一滴汗水就順著他的額頭上滑落了下來。

“走吧,別廢話了。”我拉著嚴默往前走,推開了男廁所的門。

結果就聽見了一聲悶悶的“啊!”——一個穿著印有“銘堂”LOGO的黑T恤、正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擠痘痘的文藝男驚慌的叫了一聲,落荒而逃。

我大概看起來就像是個女流氓一樣,因為那文藝男剛一跑出去我就把衛生間的門反鎖上了,然後再檢查了每一扇關著的門裏確實沒有人,才一步步逼進了嚴默。

“咩咩,你越來膽兒越大了。”嚴默看著我,無奈的搖著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

“還不是有你這個好老師?”我不理會他的話,而是真的像個流氓一樣命令他到,“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

“別這樣,外面能聽見。”嚴默捂著下半身,扭捏了起來。

“快點兒!”我豎起了眉毛,伸手去拍嚴默擋在他褲扣上的手。

“我沒事兒,就是有點兒累了。”嚴默負隅頑抗。

“你快點兒,要不人家真以為咱們在這裏面幹什麽呢。”我上前去解嚴默的牛仔褲扣,一邊解一邊不放心的問他,“要不要找個馬桶坐下?”

“沒事兒。”嚴默見躲不過我,很識實務的放棄了抵抗,自己解起了褲子來。

我覺得我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當嚴默把那白色棉質的殘肢套從腿上褪下來的時候,我還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也不知道是他早晨起來的時候就沒把殘肢套穿好,還是因為剛才又跑又跳又爬樓的殘肢套錯了位置,反正他現在的腿上有一長條的紅色大檁子,和他那本來的刀口縫線交錯在一起,看得我觸目驚心。

“疼不疼?”我小心的碰了一下那條檁子,完全不敢用力氣。

“不疼。”嚴默自己大大咧咧的摸了摸,然後開始往腿上套他的殘肢套,“就是硌了一下,沒事兒。”

可是我看著嚴默的半條左腿、殘肢套,還有立在一邊的假肢以及我一直拽在手裏的嚴默的左褲腿,不知道怎麽又開始眼睛發酸。

這次一定是因為廁所的味道!

可是嚴默看我低著頭一副要哭的樣子卻慌了神,趕緊把殘肢套胡亂往腿上胡亂一拽,然後雙手扶著我的肩膀說了起來:“咩咩,我真的沒事兒啊,你看,都沒破,別哭,別哭啊。”

“誰哭了!”我吸了下鼻子,幫他抻平了那殘肢套,他又是那麽一亂穿,很容易再把腿硌出印子來,結果就是起水泡、破掉、結繭,然後不能再穿假肢。說是不能穿假肢,不過估計他還是會楞穿,說不定他又會幹出像去年一樣往腿上倒風油精的傻事兒來……可是他明天要拍一天的廣告,他到底知不知道!

“不哭了?”嚴默依舊撐著我的肩膀,小心翼翼的看著我,看到我真的並沒有哭就放心的笑了,“我就說這麽膽兒大的小妞兒也不可能哭嘛。”

“誰膽兒大了?”我仔細的幫嚴默把殘肢套穿好、抻平,再幫他把假肢扣好,套好牛仔褲、系好腰帶,才用頭頂了他胸脯一下,“看你再胡說!”

“哎喲哎喲!”這回嚴默誇張的叫了起來,“謀殺親夫你!”

“別叫別叫!”嚴默這一嗓子嚇得我趕快去捂他的嘴,他這唱搖滾出身的底氣得有多足啊!於是我把食指豎在嘴邊、壓低嗓子對他說,“外面聽見真得以為咱們在這兒幹什麽呢!”

“你剛才闖進來的時候怎麽不知道害怕啊?好在那小夥子沒那麽什麽,要不然非得被你嚇得失禁了!人家肯定以為你是個女流氓,想要在這兒非禮我!”嚴默竟然成心氣我。

“誰是女流氓?!”我插-著腰往嚴默身前又走了一步,“你說,誰要非禮你?!”

“我錯了,我錯了,”嚴默舉手求饒,“咱們趕快出去吧,人家要上廁所進不來可就麻煩了,再說這兒的味兒也不好聞啊。”

我又一次把嚴默的胳膊架到了我的肩膀上,然後對他說:“你先走兩步試試,看弄沒弄好。”

這次嚴默沒再逞強,真的架住咬著牙走了兩步,然後說:“弄好了。”

“真的嗎?”我依舊不放心,他的步態和早晨我們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區別。

“沒事兒,有你攙著我,我就沒事兒了。”嚴默笑著去開衛生間的門鎖,然後問我,“願意一輩子都做我的拐杖嗎?”

“那得看你表現怎麽樣。”我雖然心底說我願意,但是嘴上卻不肯認輸。

結果我們剛一推開衛生間的門就傻眼了:男廁所門口站著三個穿著同樣“銘堂”LOGO黑T恤的女孩兒,正往門裏張望著。

“嚴默,真的是你呀!”矮個兒的那個女孩尖叫了起來。

“給我們簽個字吧!我一直特聽喜歡你唱歌兒!”戴黑框眼鏡的那個姑娘說著把筆和本兒遞給了嚴默。

“謝謝。”嚴默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感覺,不過還是接過了本兒在上面簽起了字來。

“您是來買畫還是看畫的?”那個安安靜靜站在邊上的高個女孩兒終於開口了,“我可以幫您介紹一下我們這邊的展品,您喜歡什麽風格的畫?想放客廳還是臥室?”

“我是來賣畫的,謝謝。”嚴默把本和筆遞還給了戴眼鏡的女孩兒,然後又接過了那兩個女孩遞過來的本,飛快的簽著名字。

“真的嗎?”矮個兒女孩又叫了起來,“您和我們王總簽約了嗎?我看過您的采訪……”

“吭吭,”不知什麽時候王欣站在了那三個女孩背後,咳嗽了兩聲之後嚴肅的說到,“你們的活兒都幹完了嗎?下午兩點要完工知不知道?”

三個女孩兒還招呼都沒敢再和嚴默打,作鳥獸散。

“你可真是周扒皮轉世!”我終於找到機會替嚴默“報仇”,當然不會放棄奚落王欣的機會,於是冷嘲熱諷的對王欣說,“您看看現在幾點了?都不知道讓人家吃飯,真沒人性!”

“沒辦法,這行兒就這樣,我剛創業的時候別說中午飯了,晚飯都沒時間吃,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欣毫不在意我的嘲諷,只是聳了聳肩,把我的包和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了我,“合同拿好了別丟了。咱們先吃飯去吧,喬喬說菜已經上了。”

“那咱們從那邊下去吧。”我指了指員工辦公室旁邊通向展館的那條樓梯,那條樓梯更寬闊也更平緩,平時王欣他們員工都走那條樓梯。之前我們上來的那條樓梯因為直通王欣的辦公室,所以基本上只有找他的人才會走。

“底下臟著呢,咱們還是走這邊吧,直接就出去了。”王欣不明白我的用意。

“沒事兒啊,正好看看布展。”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王欣那條私人樓梯實在太陡了,而且也太窄,在那條樓梯上我沒辦法做嚴默的“拐杖”,我怕嚴默撐不住下樓。

“想看布展啊,”王欣信了,“那等會兒,我回去拿幾個口罩來。”

看王欣跑回辦公室,嚴默刮了我鼻子一下笑了。

樓下真的很臟,也很嗆,暴土揚灰的。王欣以為我真對布展有興趣,帶著我在石灰煙塵裏一通瞎竄,嘴裏也不停的講著布展的細節,聽得我意興闌珊,不過嚴默倒是顯出挺感興趣的樣子。

最後王欣終於帶著我和嚴默轉到了那個已經布置好了的展區。在這裏我看到了剛才他們倆說的那個名叫龔鉅的人畫的畫。嗯,怎麽說呢?這幾幅畫我依舊沒看懂,上面的人都很扭曲,身體比例也很奇怪,不過嚴默看得卻很認真,一會兒離近了看,一會兒又退後幾步看。

我不知道嚴默和王欣看到的畫面,和我看到的畫面有什麽不同,我只知道,這倆人對這幾張畫的評價都很高。

藝術的世界,真的很難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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