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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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吃得很平靜,並不像往年在我大姑家那麽多人亂轟轟的那麽熱鬧。而且因為我爸剛做完手術,所以今年的年夜飯連酒都沒有。我們四個只是圍坐在桌邊,一邊看著春晚,一邊吃著飯。

飯桌上幾乎只有我和我爸在說話。

嚴默還是很緊張,只是捧著自己的飯碗數飯粒,連菜都不敢夾;我則拼命的搞氣氛,給每個人夾著菜,並不忘一個勁兒的稱讚嚴默的手藝;我媽“食不言、寢不語”,謹言慎行;我爸則數落著電視上的那些明星,誰他都看不上——我媽早說了,我爸現在一看電視就犯病,別管電視裏演的是新聞、電視劇還是音樂節目,逮著誰罵誰,整個一更年期。

一頓飯,吃的倒也算和諧,起碼我爸媽並沒有為難嚴默的意思。

吃過晚飯,嚴默主動要求刷碗,被我媽阻止了。我媽從陽臺上拿來一大籃水果,讓我給我爸和嚴默弄,然後自己進了廚房去刷碗。

嚴默很緊張的跟進了廚房,不一會兒拿著案板和和好的那盆面走了出來。

“那個誰,先吃水果,一會兒再包餃子,不急呢。”我爸終於不再罵電視了,而是和嚴默說了起來。

“哎,”嚴默答應著,“您先吃。”

“吃個水果分什麽先後啊?”我爸指了指沙發,“你能坐會兒嗎?一晚上的晃來晃去,晃得我直眼暈。”

“哦。”嚴默趕忙筆桿條直的坐了下來,沙發對於他這種長腿的人來說太矮,所以左腿長出的那一塊就更明顯了。

我把包好的柚子塞到嚴默手中,小聲兒的對他說:“別緊張,放松一點兒,不用坐得那麽端正。”

沒想到我爸耳朵倒是挺好,並不像玩手機的時候要開那麽大聲的音樂才能聽得見的樣子。聽了我的話之後,看了眼嚴默說到:“就是,緊張什麽?那麽坐著你不累啊?不是你給我念叨那什麽繆的時候了?那時候也沒見你緊張啊?對了,那叫什麽繆來著?”

“卡繆。”嚴默畢恭敬的回答。

“對,卡繆,那《異鄉人》有電子版的嗎?一會兒幫我下一本,還有點兒意思。”我爸點了點頭吩咐著嚴默,突然話鋒一轉,問他到,“會打麻將嗎?”

“不……不太會。”嚴默愈發窘迫。

嚴默真的不會打麻將,這一點我可以非常肯定。原來村子裏有一陣子確實挺流行打麻將、打撲克,甚至連牌九都有打的,都是掛彩兒的,夏天的時候還有賭臺球、賭蛐蛐兒的……一切能賭的都被他們拿來賭。不過賭資到是不大,經常是一瓶酒、一盒打口帶之類的,因為那時候村子裏都是窮光蛋,再賭大點兒他們也賭不起。

我承認以前的嚴默是個惡習滿身的人:抽煙、喝酒、打架,還抽大麻,但是賭博這個毛病嚴默確實沒有。村子裏的人每次叫他玩牌他都拒絕,有那個時間他會練琴、寫歌、畫畫或者看書,閑極無聊的時候也會和村裏那些人侃大山、暢想未來、抨擊社會……但他絕對不會去賭博。所以總的說來,在村子裏的時候,嚴默也算得上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

這會兒,我爸很豪爽的揮了揮手,沖嚴默說到:“沒事兒,一學就會了。”

真的一學就會嗎?我爸教了我好久,我依然不知道怎麽算從哪兒起門。我覺得我學藝不精原因出在我爸身上,是他教的不好——要說下圍棋,他確實挺在行;但是打麻將,算了吧,他和我媽頂多也就算是個湊數的。

我爸話還沒說完,電話鈴就響了起來,於是我爸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曉平,電話!”

我媽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嘟嘟囔囔著小跑了進來:“你們一屋子的人,就沒有一個會接電話的嗎?!”

“找你的,找我的都打手機。”我爸說的很肯定,不顧我媽要去接電話而吩咐她到,“把麻將拿出來,玩兩圈兒。”

“麻將你也不會拿了?”我媽斜了我爸一眼,拿起了電話沖我爸說到,“沒看見我接電話呢嗎?”

“我哪兒知道麻將放哪兒了?”我爸也不惱,只要不讓他幹活,我媽怎麽叨叨他他都不在乎。

我發現我爸真的是被我媽慣的,什麽活兒好像都不會幹似的;可是家裏如果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其實也是可以照顧好我和他自己的。我記得我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年我媽單位組織員工去外地旅游,家裏就剩我和我爸兩個人,那時候我爸也是可以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的,而且味道還不錯。不過其他我爸料理家務的能力我就真的不敢恭維了。我媽去旅游的那一個星期我們家早就亂了套,後來還是在我媽回來之前我大姑過來幫助收拾了一次,才沒露出太大破綻的。另外我記得我小時候我爸有一天心血來潮趁我媽不在家教我怎麽使用洗衣機,結果拿我媽的一件真絲襯衣做示範,那襯衣扔進洗衣機裏就爛了,我媽回家後立馬急了,後來我記得我爸給她又買了一件她才不生氣……細想想,我爸我媽也挺逗的,這就是他們相處的樂趣吧?

於是我看了看我爸媽,只好站起來說到:“得,還是我去拿吧。”

結果當我從儲物間把那盒麻將牌拿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我媽正一邊盯著嚴默,一邊捂著電話小聲的說:“不用,你別瞎張羅了。陽陽現在挺好的,哎呀,她們年輕人有她們年輕人的打算,你就別跟著搗亂了……不用……45?歲數也太大了吧?……還喪偶?還有孩子?不行不行不行!”

我爸在一邊不耐煩的沖我媽做起了掛電話的手勢,就差直接按掛機了;而嚴默則在一邊低著頭摳手。

“行了行了,再說吧,志峰叫我呢。我們哪天在家?”我媽看了看我爸,“志峰不是剛做完手術嘛,這幾天家裏天天都有人過來,明天他姐他妹過來,之後也都有安排,再說吧。行了,問老黃好,拜年了。”

“又是錦霞吧?”我爸看我媽掛了電話問到。

“嗯。”我媽點了點頭。

“可別讓她過來,咋咋唬唬的花癡樣兒,我看見她就頭疼,胸口也發悶。”我爸按著太陽穴對我媽說,“還有,別讓她老瞎張羅著給陽陽介紹對象,介紹的那都是什麽人啊?能要嗎?!”

“人家給你拜個年,看你那麽多話!”我媽不樂意了,“我又沒說讓她給陽陽介紹對象,她那人就那樣,你還不知道?”

錦霞阿姨是我媽從小長大的朋友,人雖然長得挺漂亮的,但確實挺煩人的。這兩年她沒少給我張羅男朋友,而且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找來那麽多的極品男,我見過一兩個之後就再也不去了,於是就變成了我媽幫我相親,可是相到最後連我媽都崩潰了。

我媽說,錦霞阿姨年輕的時候就是個花癡,見哪個男人都覺得不錯,這毛病一輩子都沒改過來。

“我身體不好,你可別讓她來氣我,氣壞了我還得你伺候著。”我爸威脅上了我媽,倒也終於站了起來,“那個誰,把桌子擺上,咱們打麻將了。”

我不知道我爸媽和嚴默是不是也看過柏楊的《醜陋的中國人》,但我記得柏楊曾說過這麽一段關於打麻將的話:“一個人的氣質平時很難看出來,一旦到了牌桌上,原形便畢露無遺。有些人贏得輸不得,三圈不和牌就怨天尤人。別人吃張,他不高興;別人碰張,他更發脾氣。一會兒怪椅子高,一會兒怪燈光暗,一會兒提醒人家不要老咳嗽好不好,咳嗽叫人心煩。一會兒埋怨對方總是吸煙,不吸行不行?看能不能癮死。一會兒向下家瞪眼,你的尊腿不要伸那麽長可以吧,這是打牌,不是伸腿比賽。一會兒又埋怨電扇吹得太大,誰不知道我有風濕病。”

我們家仨人雖然都不太會打麻將,但還預備著一副牌,就是因為我小姑喜歡玩,每次來我們家她一是嚷嚷著吃飯,吃完飯就張羅著玩牌,而且玩的時候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摔牌罵色子的。摔完牌罵完色子便從我們家打包一大堆東西走人。

牌品即人品,我不得不信服。我爸卻總是解釋,說他這個小妹妹是從小被慣壞了,其實人很好,心直口快的,絕沒有壞心眼兒,雲雲。可我媽也是她們家最小的孩子啊,比我小姑還要小一歲呢,也不見是這樣啊!當然,我只是在心裏默默的抱怨一下子,每次還沒等我開口說什麽,我媽準一個眼神掃射過來,殺我於無形。其實我和我媽早都發現了,我爸是絕對不許有人說他家人不好的,甭管他怎麽當著我小姑的面罵我小姑,別人不許。

還是說回嚴默的人品,呃,是牌品。

嚴默的牌品看來還不錯,沒摔牌也沒罵色子,除了稍顯緊張以外,不會算賬、不會過門、不會做牌卻非常爽快的出牌倒是和我非常像。於是兩圈下來,除了我乍胡過兩次,都是我爸和我媽胡的。不過我們玩的很小,加上我兩次乍胡包莊,我也才輸了不到50塊錢,嚴默比我稍好一些,因為沒乍胡所以只輸了20多塊錢。我媽因為一直不停的接電話,只贏了小10幾塊錢;我爸是最大的贏家,因為他連手機都讓我媽幫他接,不管誰問一概說他在休息不方便接電話,結果他贏了60多塊錢。他一高興,給我媽、我和嚴默,一人包了一個紅包。

那個紅包嚴默自然不敢拿,還是我媽發了話,他才戰戰兢兢的收了起來的。

我也接到幾個拜年的電話,我還和大王約好了讓他帶著喬喬和瑾瑜初四去我和嚴默的新家坐坐。嚴默的電話到是一晚上都沒響過,不過這讓我想起來就生氣,他媽在過年的時候也不會來問候一下他兒子嗎?

晚上的餃子是我、嚴默還有我媽我們三個一起包的,我爸這個甩手掌櫃的自然又開始罵起了春晚,還是逮誰罵誰,小品、歌舞、魔術外加主持人,無一幸免。

12點鐘聲和炮聲齊響起的時候,我們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吃上了皮薄餡大的餃子,而嚴默臉上也終於揚起了笑容——特別讓人動容的笑容。如果不是我爸媽在邊上,我直想抱著他的臉咬上一口!

吃過餃子,我爸開始犯困了,我媽也已經呵欠連天,嚴默趕快站了起來,向我爸媽說到:“叔叔阿姨早點兒休息吧,打擾了一晚上了真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氣氛一下尷尬了起來。

我看我爸媽沒有什麽表示,便也站了起來,說到:“那我也走了。”

“不用,陽陽你好好在家裏陪叔叔阿姨,我再給你打電話。”嚴默好像是被我的話嚇到了,趕緊說著。

我和嚴默僵持住了,誰都不願意讓步,實際上是誰也不想就此分開。

“這麽晚了,就在這兒湊和一宿吧。”我爸看我們大眼瞪小眼,終於發了話,“曉平……”

“我去把客房收拾好。”我媽說完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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