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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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說的就是我們家的事兒。

好不容易我爸轉進了病房也醒了,護工也找好了,可是我媽卻又病了。

急性帶狀皰疹。

“這是急性帶狀皰疹,也就是咱們常說的‘纏腰龍’。”皮膚科那個挺年輕的大夫一邊摘下橡膠手套一邊對我媽說。

“‘纏腰龍’?怎麽會得‘纏腰龍’的?您再給仔細看看!”我嚇了一跳。

急性帶狀皰疹這病我聽說話過,但一直以為是性-病;而“纏腰龍”這名字我更加聽說過,據說腰上的疹子如果連成一整圈,那人就沒得救了,所以這種病連同“纏腰龍”這個名字我一直以為是武俠小說裏編出來的。

我媽怎麽會得這種可怕的病呢?

“這是一種挺常見的病,致病因素呢用中醫理論來講一是感染了濕熱毒邪,二是因為正氣虛弱,”醫生咬文嚼字的說著,“不過用西醫的說法就是感染了病毒或者免疫力低下。”

聽了西醫的正解我終於松了一口氣,那中醫的說法連同病名怎麽聽怎麽覺得這病很蹊蹺、很嚴重。

“那具體的原因呢?”雖然放下一口氣,但我還是不太了解。

“具體的說可能是勞倦過度、嗜酒肥甘、久病體虛或者情志不遂等引起的。”醫生又開始咬文爵字。

“我就說沒事兒吧。”我媽無力的回頭看了我一眼,“走吧,你爸那還等著人呢。”

“大意不得!”醫生說道:“急性帶狀皰疹有可能導致失明,引發肺炎,導致運動神經麻痹,遺留頑固的神經痛,如果反覆發作可能是潛在免疫缺陷性疾病,或惡性腫瘤的可能性。”

“我沒事兒,我就是太緊張了。”我媽跟醫生解釋著。

可我聽見那些後遺癥和“惡性腫瘤”幾個字就又開始緊張了起來,於是對我媽說:“還是好好檢查一下吧,我爸那有段師傅照顧呢。”

“你爸剛做了那麽大的手術,讓護工照顧他我不放心!”我媽使勁的搖著頭,繼而用手又拍起她的臉來。

“你能不能先讓我放放心?!”我沖我媽大聲的說道。

“那個……”醫生看了看我們倆,說道:“我建議您先輸輸液,輸液見效快。”

“可是我愛人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我媽還在無力的爭辯。

“那您再考慮一下吧,我也可以給您開一些口服的藥和外用的藥,但效果肯定不如輸液好。”醫生說著就開始對著電腦敲打了起來。

“輸液,就輸液了,醫生。”我替我媽拿了出意。

看著我媽剛才強忍著疼還要陪在我爸床前的樣子,我心理都快難受死了,突然想到那句成語——“相濡以沫”。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病了,我會希望有嚴默或者孩子守在我床邊吧?我羨慕著我爸媽的相濡以沫,知道自己其實不是個能夠“相忘於江湖”的灑脫人,要不然,我怎麽會兜兜轉轉又和嚴默在一起了呢?

在輸液室安頓好了我媽,我便匆匆的往住院處跑。我媽輸液要輸一天,而她不放心我爸,讓我趕快回去照顧我爸。我爸那個人,被我媽照顧了一輩子,其實自理能力相當差,脾氣又不好,我媽擔心她不在他身邊,我爸會受委屈。

住院處一樓電梯間裏等電梯的人擠得滿滿的,還有推著輪椅的醫護人員在等電梯,我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爬樓好了,反正只有4層,不算高。

醫院裏的4層樓本來是不高,但是奈何我是月經第二天,而且接連兩夜幾乎沒睡,所以爬到3層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得不行了,歇了一會兒再一轉彎,卻驚呆了。

我看見嚴默低著頭坐在遠處的樓梯上打瞌睡。他的右腿彎曲在身下的臺階上,而左腿則直直的伸向前方,他的身邊還放著他那個旅行袋。

我穩了穩呼吸,踮著腳尖繼續爬樓,而嚴默一直都沒有擡頭,直到我走到他跟前,看了他半天,他還是低著頭坐在那裏睡覺。

他的頭越來越垂,好像突然間就驚醒了似的,轉了下身子,換了個姿勢,把身子靠在墻上,連眼睛都不睜,繼續睡。

我在他面前蹲了下去,擡起頭小心的摸著他的頭發,他的樣子真的好憔悴,下巴上的胡子冒著黑黑的青茬,看著他那樣子我真的快要哭了。

我知道嚴默最近真的是太累了,他接連一個多禮拜過著黑白顛倒的生活,我能想像到他工作時的情景:不停的開會、討論,推翻了一個又一個方案,說不定出資方還否定了他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否則他那天晚上不會那麽不自信。除了工作勞累、信心受打擊,他又接連兩夜沒睡好了,甚至在前天晚上他不僅發燒,還犯了那麽嚴重的幻肢痛。我真的害怕他會也倒下去。

我摸到嚴默頭發的時候,他醒了,先是頭下意識的躲了一下,然後瞇縫著眼睛仔細的打量了我一番,突然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緊張的說道:“咩咩,你怎麽在這兒?叔叔……”

“沒事兒,他已經醒了,挺好的。”我忍著淚水沖嚴默笑了笑,“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回家睡吧,坐在這兒睡很容易著涼的,你昨天晚上又燒起來了,這樣反反覆覆的發燒太傷身體了。”

“我沒事兒了,”嚴默沖我笑了起來,然後雙手搬著他的左腿往回收,說道:“快回去照顧叔叔吧,我就在這兒,你隨時有什麽事兒都能馬上找到我。”

聽著嚴默這話我真的哭了出來。

“怎麽了?”嚴默一看見我的眼淚就慌了,撐著樓梯扶手想要站起來,但是可能是因為他在這裏坐的時間長太右腿麻了的緣故,頓了一下,卻沒起來。

我趕快上前扶住嚴默的腰,帶他站起來,然後就抱著他哭了起來。

“咩咩,別哭,”嚴默渾身僵硬的撫摸著我,忐忑的問道:“我是不是……又有什麽地方做錯了?”

“沒有!”我放聲的哭著,“你怎麽這麽傻啊?!你不用這樣,這是我的事兒,你不用的,而且他們對你又不好!”

“傻丫頭,”我聽見嚴默笑了,也感覺到他放松了僵硬的身體,然後把我摟進了懷裏,“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所以你愛的人也就是我愛的人,將來你爸媽也會是我爸媽,所以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而且你爸媽真的對我已經很好了,如果換做別的父母,也許早就把我這條腿也打折了。”

“別胡說!”我趕快捂著嚴默的嘴。

嚴默沒再說話,而是低頭用胡子蹭了蹭我的額頭,“快回去吧,別讓叔叔阿姨等著急了,還有,你自己也要註意身體。對了,你跑出來是幹什麽?是不是衛生巾沒了?我剛才給你帶來了,忘了給你……”

說著嚴默松開了我,又坐回到臺階上然後開始翻騰起他身邊的那個旅行袋,於是我看到了他袋子裏的東西:牙刷、牙缸、牙膏、毛巾、幾條內褲、殘肢套和繃帶、電動剃須刀、一本卡繆的書、兩盒止疼片和一床薄毯……看來他真是準備過來陪床的。

可是當他遞給我那包“衛生巾”的時候我還是無奈了,那只是一包護墊,對於第二天來說這種護墊完全沒有作用。好在我因為昨天晚上想著今天要去玉淵潭,所以在包裏放了一包衛生巾。要是真指望嚴默拿衛生巾來,我估計早就血流成河了。

“嚴默,回家吧,我可能得在這兒盯幾天,看來咱們不能去公園了。”我有些抱歉的看著嚴默,昨天是我口口聲聲張羅著要去玉淵潭的,可是今天卻爽約了。

“傻丫頭,以後有的是機會去。”嚴默笑著又拉從上到下樓梯扶手站了起來,然後拉了拉我的手,“你別擔心我,照顧好叔叔,也照顧好自己,我現在可能不太方便過去。不過你別害怕,我不會走遠的,有什麽事你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能到。對了,你和阿姨是不是還沒吃午飯?想吃什麽我去買……”

嚴默突然臉紅了,話也突然不再說了。

“怎麽了?”我疑惑的看著他。

“那個……”嚴默支唔了一陣,終於低聲說了一句,“你……能不能借我點兒錢?”

“身上沒錢了?”我趕快從包裏翻出那包有7萬多的錢來,交給了嚴默。

“不用這麽多。”嚴默說著打開包,抽出500塊錢來裝進大衣口袋裏,然後又把那包錢還給了我,還輕輕的說了一句“謝謝”。

“傻了吧你?這錢就是你的。”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包錢,“正好你現在沒什麽事兒,去趟銀行開個賬戶,把這錢存上吧,老拿著這麽多現金不安全。”

“你先裝著吧,萬一有個急需錢的地方可能還能有點兒用。”嚴默執意把錢放到了我的包裏,然後叮囑我說,“要是真碰上壞人,就把錢給他,脾氣別那麽硬,知道嗎?”

“我脾氣硬?”我指著自己的鼻子被嚴默氣笑了,“我脾氣要是算硬,那你脾氣算什麽?”

“我以後改。”嚴默說著又抱了抱我,然後輕輕推了我一下,戀戀不舍的說:“快回去吧,叔叔和阿姨該著急了。”

“嚴默,”我想了想還是和他說了,“既然你要留下來,那就幫我留心一下我爸吧。他脾氣不好你也知道的,一直又被我媽伺候慣了,現在我媽也病了……”

“什麽?阿姨怎麽了?”嚴默緊張了起來。

“急性帶狀皰疹,現在在下面輸液,醫生說最起碼得要輸三天。”

“這麽嚴重?”

“嗯,醫生說是疲勞過度加神經緊張引起的。”我嘆了口氣。

“好,我來照顧叔叔,你去照顧阿姨。”嚴默說著又摟住了我,輕聲在我耳邊說道:“咩咩,你也要註意身體,別累壞身體。叔叔和阿姨都不會有事兒。”

“嗯。”我往嚴默懷裏靠了靠,終於覺得得到了暫時的放松,又恢覆了一些精神,對他說道:“那你現在和我去看我爸吧。那個……一會兒你到門口先別進去,等我和他商量好了你再來,我怕他又生氣。”

“明白。”嚴默拉著樓梯扶手挺費勁的走上了那兩節臺階,樣子當然的不好看。

“如果……”我有些猶豫,咬了咬牙說了下去,“如果我爸有什麽不禮貌的地方,你別和他計較,他現在是病人……”

嚴默沒有說話,只是回頭對我笑了笑,而他那個堅定的笑容,一下子讓我有了安全感。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求表揚~~最近留言好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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