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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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過了吃飯的點兒,可是嚴默還沒有從臥室裏出來。我覺得一個人吃東西沒意思,便把飯菜放在微波爐裏保暖,抱著沙發墊蜷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

雖然是禮拜天,但是電視節目卻很沒勁,幾乎每個臺都在演同一出鬧鬧哄哄的灰姑娘情節的電視劇:一個窮人家傻呵呵看起來連基本常識與正常智商都沒有的其貌不揚的女孩兒,有一天遇到了一個神仙一般的王子,然後王子不顧一切的愛上了灰姑娘,而灰姑娘則在裝傻充楞中戰勝了勢利的女皇和與王子家世相當、美麗卻惡毒的王子前女友公主;最終,灰姑娘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真的不喜歡灰姑娘的情節,越長大就越不喜歡。因為所有灰姑娘故事都是在縱容著女孩子的虛榮、愚弄著女孩子的智商,教導女孩子用所謂的“善良”來釣金龜婿,最終的目的依舊是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甚至連同甘共苦都沒有。在灰姑娘的故事中,女孩子不需要有真材實學,不需要有工作能力,只需要裝作楚楚可憐、會掉大顆大顆的眼淚,在適當的時候表現出一定的偽裝出的骨氣,就OK了。

生活不是童話,邪惡的母後怎麽會養出善良的王子?而粗鄙的灰姑娘又如何能守住假模三道的宮廷的禮儀?如果她真的犧牲了自己的本性,終將變成下一個邪惡的母後。

大概是電視太無聊了,加之因為怕電視的聲音影響到嚴默,所以我把電視的聲音調得很小,沒一會兒我竟然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嚴默正輕輕的往我身上蓋一條毛毯。

“醒了?”嚴默一臉抱歉,“本來想輕點兒來著。”

我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坐起來,把嚴默也拉坐到了沙發上,問他,“寫完了?”

“寫了一部分,改天錄個demo給杜革聽聽。”

“我給你錄了!”我說著跳下了沙發,光著腳跑回了臥室,結果卻失望的拿著黑掉的手機走了出來,“沒電了。”

“小姑奶奶,您能把鞋穿上嗎?”嚴默說著已經把拖鞋擺好在我腳下,“怎麽連襪子都不穿?”

“不喜歡穿。”我說著穿好拖鞋卻打量起了嚴默來,“嗯,還挺好看的。”

“什麽挺好看?”嚴默一副傻樣。

“毛衣啊。”我指了指嚴默身上披著的那件我的毛衣。

“好看?”這回嚴默低頭看了看那件毛衣就真的傻了,“就這又是棕色又是亮點兒的顏色好看?”

“這叫金蔥你懂不懂啊?虧你還是學畫畫的!”我奚落他,“既然你穿著這麽好看,那就賞給你了!”

“謝謝您了!”嚴默說著卻把毛衣脫了下來,套在我身上,然後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我,“你怎麽買了這麽大一件毛衣啊?穿著多邋遢啊?”

“你懂什麽啊?這叫boyfriend毛衣,最流行的。”我說著使勁把袖子拉到了手腕處。

即使現在流行boyfriend毛衣,但是這件衣服我也實在買得太大了,我真的是照著嚴默的尺碼買的,在去年元旦,海南。

當時我真的非常生氣,我恨嚴默如此的不爭氣,我恨他一次一次欺騙我,我恨他永遠依賴要那種植物……可是我還是不自覺的在免稅店買了這麽一件龐大的毛衣,我以為它可以包圍我、溫暖我。結果因為實在太大了,我只能把它放在家裏冷了的時候披一披,真的沒辦法把它穿出去。

“Boyfriend毛衣?我不比毛衣好?”嚴默語氣很任性,還一下子把我摟進了他的懷裏,使勁的抱著我。

“小氣鬼!”我罵著,心裏卻真的溫暖了起來,“我又不能把你穿在身上。”

“這確實是個問題。”嚴默假裝在思索,放開了懷抱,卻摟住了我的肩膀,“先吃飯吧,今天嘗嘗我們羊咩咩的手藝。”

“什麽羊咩咩?”我用手肘輕撞嚴默的小腹。

“哎喲!”他誇張的叫著,“小羊咩咩,好了吧?”

“你怎麽這麽討厭啊?”這回我伸手去胳肢起他來。

“我道歉我道歉,就是咩咩,沒有羊!”嚴默求著饒,卻按住我的手不放,“咩咩,咱們真得趕快吃飯了,一會兒我就該走了。”

“啊?”我放下了手,“你去哪兒?”

“剛才杜革來電話,說一會兒過來接我。今天晚上踩一下場子,明天上午開記者會。”

我緊張了起來,我竟然忘了嚴默還要開記者會,而且,明天上午就開,時間會不會太倉促?

“這丸子真好吃!”嚴默狼吞虎咽著,以實際行動讚揚著我的手藝,並不時的把丸子夾到我的碗中。

可我才吃了兩口就沒了胃口,我擔心嚴默明天會當眾受辱。

他發生了意外,並不是他的錯,可社會大眾和媒體卻抓住他不放,沒有絲毫同情心,好像他就是罪魁禍首一般,一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出糗才開心。這個社會怎麽了?要做名人就要背負一切嗎?

“嚴默,明天我陪你去吧。”我放下了碗筷說道。

嚴默擡起頭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用,明天星期一,不是要開選題會嗎?你再不去你們那兒都得嘩變了吧?”

“變就變吧,無所謂。”

“別啊,”嚴默說著給我盛了一碗湯,“不想吃飯就多喝點兒湯。你可不能讓他們變了,我老婆是主編,說出去我多有面子啊!”

“你會在乎這些?”我斜眼看著嚴默,以為他在說笑。

“我在乎。”嚴默低下了頭,摳起了筷子,“咩咩,我可能這輩子也不能給你買一個雜志社了。”

“我要一個雜志社幹嘛啊?”我笑著拍了嚴默的手一下,“沒有人那麽瘋狂好不好?老喬都不會買的,他都是找人來投資的,沒有人會自己掏錢做雜志。”

“哦。”嚴默停止摳筷子了,擡起頭卻是一臉委屈,扁了扁嘴才說,“可是,以前我說過要給你買一個雜志社的。”

“嘁!用不用這麽當真啊?”我真的笑了出來,“我以前還說過如果見到你就殺了你呢,咱們要不要現在履行一下?”

“……”

“嚴默,什麽時候就要說什麽時候的話,”我輕聲的開導著他,“咱們不能一直陷在過去、一直活在回憶裏。你不是說過嗎?未來是很重要的。嚴默,相信我,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可是……”

“可是什麽啊?”我也給他盛了一碗湯,多盛了一些丸子。

“可是……洪先生可以給你買一家雜志社,他說……每年可以賠1000萬。”

我深深了吸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問題今天一定要跟嚴默講清楚。

“嚴默,我不知道你在深圳的時候和洪子燾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不想說我是不會逼你的。現在我只是想和你說說我和洪子燾之間的事情,我們從來沒有到達談婚論嫁的地步,你願意聽嗎?”

嚴默沒說話,而是拿起筷子要夾碗裏的冬瓜,結果那塊冬瓜就掉在了桌子上。

我看著站起來拿餐巾紙的嚴默沒有動,也沒有過去幫他清理,而是繼續說了下去,“我和洪子燾是在你受傷後的第二天認識的,老喬帶我去參加他們公司的活動,然後談有一天,但是當時我並不知道老喬是有意在撮合我們,只是把他當成我們的客戶,當時我們聊得挺投機,我覺得他是個很nice的人,很溫柔、很知禮數,和你完全不一樣。”

嚴默緊張的揉著手中的餐巾紙。

“他第一次向我表白是在我送你那把琴的那天,本來我和他說好是一邊吃飯一邊采訪的,可誰知道後來卻變了味兒。那次我拒絕了他,因為我覺得我打過許多次胎生活不檢點、還不能生孩子了所以配不上他。那天晚上,我回了我們學校那邊,還在以前開心樂園位置旁邊的一家酒吧喝了好多酒,然後和一個男人吵了起來。那一陣子我真的很煩,我甚至不敢面對你。”

“咩咩……”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洪子燾的一條短信,我承認,他那條短信打動了我。其實在那之前我早就對愛情死心了,我覺得不可能有人會愛我,可是洪子燾……他讓我覺得我還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我確實對他心動過,記得春節的時候嗎?我跟你說想要和你結婚,結果你拒絕了我,那時候我真的是絕望了,我想那我就腆著臉嫁給洪子燾算了,我甚至想再也不要待在北京了、待在有你在的地方了。可是,那天我手機沒電了,於是這件事兒就過去了。後來我想我還是沒有愛上他,不然不會因為手機沒電這個微不足道的原因就錯過他的。”

眼淚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對洪子燾厭煩起緣於我住院的時候他去看我,卻和我媽走得太近,我討厭他在刻意的討好我媽的樣子。後來在迷笛的時候我又遇見了他,他一副趾高氣揚的勁頭讓我真的受不了,還好那天野馬幫我解圍了。嚴默,我真的仔細想過,前幾天在酒店的時候我也和你說過,但是大概你那天沒有聽進去,現在我再和你鄭重的說一遍:洪子燾並不愛我,我也不愛他!洪子燾只是覺得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所以他才想要和我結婚,那不是愛情,那只是任性。嚴默你仔細想想,像洪子燾這麽好的條件,看起來又是這麽溫文爾雅,他為什麽快40了還沒有結婚?他生活在名利場中,我們又沒有同甘共苦過,怎麽可能只情有獨鐘於我這麽一個又不年輕又不漂亮性格又不好也沒有什麽才情的中年女人?”

“咩咩,你怎麽這麽說?”嚴默吃驚的看著我。

我已經平靜了下來,“我說的是實情,女人過了25歲基本上都是在走下坡路了,我也不可能例外。”

“對不起,咩咩,我……”

我真的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其實我很享受我現在的年齡,我已經脫去了青澀,脫去了不成熟,可以理智的思考一些問題,可以自主的做一些決定,不是很好嗎?我已經不是愛做夢的小女生了,現在的我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我不可能以為我是灰姑娘而洪子燾就是那個要救我出水火的王子。嚴默,我要誠實的說一句:如果沒有你、沒有愛情,如果沒有你、沒有愛情,我現在的人生也並不會不好,只是有你、有愛情會讓我覺得人生更充實。所以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愛洪子燾,而我更不能背叛我的良心,因為金錢或者名利之類的東西而去做一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除此以外,洪子燾最最不能讓我忍受的地方就是把女人當做一件裝飾品以及他竟然去我家提親!我是人,不是一件物品!而他,一直在把我當成一件可以被他占有的物品,一直在物化女人!”

“咩咩,”嚴默拉住了我的手,“你真的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傻丫頭了。”

“那你還喜歡我嗎?”我斜眼看著嚴默,我知道許多男人受不了我這套理論,尤其是我剛才還坦誠了沒有他嚴默我的人生也不會慘淡,所以有很多人會覺得我自以為是、自命不凡假清高。

“喜歡!”嚴默把我拉過桌子,拉到了他右腿上坐下,“我喜歡當年的你,也喜歡現在的你,你變得越來越美好了,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我要加把勁才能配得上你啊!”

“咱們要一起努力,齊頭並進。”我說著低下了頭,吻起了嚴默那柔軟的唇,還帶著冬瓜的清香味兒。

正在我們火熱的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嚴默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嚇了我們倆個一跳。

我起身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嚴默則接起了手機。

“杜革?你到了?好我馬上下樓。”

嚴默掛上電話便開始穿大衣,一邊穿一邊對我說,“碗放著別洗了,我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回來,等我回來再洗。你早點兒睡,明天還得上班。晚上給你打電話。”

“你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我拉住了嚴默的衣襟。

“不用。”嚴默回身吻了吻我的額頭,“我也得趕快長大,咱們才能齊頭並進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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