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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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您可露面了。手怎麽樣啊?”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杜革終於晃晃悠悠的回了辦公室,一身的酒氣。

“不礙事兒。”嚴默回了一句,接著說:“杜革,我有事兒和你說……”

“我也有事兒和你說。”杜革一邊說著一邊“嘀嘀嘀”的按著保險櫃,然後取出一打錢遞給嚴默,“數數,7萬。”

“不是8萬嗎?”嚴默接過錢困惑的看著杜革。

“打點那些狗仔、開記者會不需要錢啊?”杜革理直氣壯的呲叨嚴默,然後把一個小本遞給嚴默,“把字簽了。”

“哦。”嚴默也沒數那些錢,便把字給簽了,然後把錢遞給我,“陽,幫我把錢收好。”

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些什麽不對,但是沒有說。對於嚴默的工作我不願幹涉太多,今天陪他過來其實已然超過了我的底限。

“老默兒啊,”杜革舒服的靠在他的大班椅上,語重心長的說,“你看看你也歲數不小了,怎麽還這麽沖動啊?”

“他們侮辱陽陽。”嚴默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樣低著頭。

“人家怎麽侮辱陽陽了?人家不過問問喜歡什麽姿勢,怎麽了?人家要是問我我就說我喜歡69式。娛樂圈嘛,大家說說笑笑,娛樂娛樂就完了,當什麽真啊?是不是陽陽?”

我沒說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把身子往嚴默身後挪了挪。剛才那個狗仔的問題確實讓我覺得非常難堪,我發現我這個人確實沒什麽娛樂精神。

“可是陽陽不是娛樂圈的!”嚴默憤怒了,把手拍在了杜革的大班桌上。

“我操,你丫輕點兒,我這個桌子2萬多呢!”杜革愛惜的撫了撫桌子,然後擡眼看了看嚴默,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語氣已經軟了許多,“老默兒,這麽說吧,茲要當了藝人就沒自由了,一舉一動都看在別人眼裏。而且越紅所受到的限制就越大,這你得慢慢學著習慣了,改天得好好給你丫上上課。說實在的,現在老默兒你丫應該感到高興,今天竟然有這麽多記者來跟你,說明你已經開始走紅了!你以為我這兩天真閑著啊?沒有,這兩天我一直在忙,你知道就這幾天你之前出的那些個專輯賣出去多少張?這個數!你自己也可以上淘寶看看,第一張專輯現在已經被炒到了1200一張,都趕上張國榮的合輯了,你丫還沒死呢這是,而且現在只要有人放貨就有人收。第一張專輯咱們這兒的庫存也已經不多了,我估計賣到2000一張是穩穩的。老默兒,你丫終於成了!你丫……”

嚴默的表情中看不到一絲的興奮,而是不等杜革說完就說道:“對不起,杜革,我想退出。”

杜革楞了一下,笑了起來,“你丫高興傻了吧?你丫不是一直想玩重金嗎?OK的現在,你丫現在就是出一張狗屎也有人賣,你信不信?演唱會,你丫不是想開個萬人演唱會嗎?指日可待啊,現在所有人都在打聽你到底怎麽了,我估磨著真就是因禍得福了你丫,你丫不就是那什麽了嗎?不礙事兒,你瞧人家Heather Mills,是吧?哎,你沒事兒也上上網,看看你那群歌迷,絕對是力挺你,哭得比死了爹媽都厲害,就差給你丫捐款了。你丫現在退出,傻吧你?”

“我不唱了。”嚴默很固執的又說了一遍。

“別犯傻,誰不知道你丫嚴默誰都不尿啊,不就遇見幾個狗仔嗎?至於嗎?”杜革說完又回身去開保險櫃,然後拿出一疊捆好的錢放在嚴默跟前,“這1萬是獎金,好好幹,別跟小孩兒似的老耍脾氣,把字簽了。”

“杜革,我不是要這錢,”天默把那1萬塊錢推回給了杜革,“我真的不能再唱下去了,不是因為他們。”

杜革看了看躲在嚴默身後的我,嘆了口氣,又轉身從保險櫃裏拿出了1萬,把兩疊錢一起推到了嚴默眼前,“老默兒啊,你剛才不是說要結婚了嗎?你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陽陽想想是不是?不唱了你丫吃啥?總不能讓陽陽跟著你丫要飯吧?你呀,老天爺厚待你,給了你丫一副好嗓子、好皮囊,你丫天生就是當明星的料兒,別浪費了。這2萬呢,是兄弟送你的份子錢,沒別的意思,收下收下。”

“錢我不能要,歌兒我也不能再唱了,我不能讓陽陽跟著我一塊兒丟人現眼。我想專心弄文身店。”

“那才能來幾個錢啊?”杜革焦躁的點起了一根煙,“放著大錢不掙,費勁巴拉的撿那麽點兒小錢,你丫傻逼吧?”

嚴默不再說話。

沈默了一會兒,杜革見嚴默垂著頭坐在那裏便憤怒了,把煙撚滅在煙灰缸裏,沖嚴默喊了起來,“你丫不能這麽一次一次害我吧?你丫一拍屁股走人了,我怎麽辦?當初是誰哭著喊著要出唱片的?我他媽的好心幫你,連工作都辭了,全心全意的為您服務,您倒好,一句‘我不唱了’就完事兒了?”

“對不起,杜革,但是……”嚴默依舊低著頭,左手使勁的按著左大腿。

“別,是他媽的我對不起您!我讓您受累了!我讓您受委屈了!您瘸逼了也是我造成的!我他媽的活該我!”大概是酒勁兒上來了,杜革的眼睛都紅了。

“杜革,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能再唱下去了,我想踏踏實實幹點兒事,好讓陽陽爸媽能放心,我想辦法……”

“操-你媽的!你他媽什麽時候讓人放心過?想辦法?你丫要是能想出辦法來豬他媽的都會爬樹了!”杜革抓起煙灰缸朝嚴默扔了過來,然後氣得發抖的回身又去開保險櫃,翻了一通之後終一把一打釘在一起的紙甩到了桌子上,沖嚴默吼道,“你他媽的不是不唱了嗎?好啊,拿錢來吧!”

嚴默不知所措的看著杜革,楞在那裏沒有說話。

“200萬,拿來吧!”杜革使勁的翻著那紙合同,終於翻到他要找的位置,指著那張紙對嚴默說,“你丫自己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你要是看不明白可以讓陽陽幫你看看!我告訴你,咱們的合同可還沒到期呢!”

我雖然早就知道杜革想要說服嚴默繼續唱歌,因為他花費了許多心力與財力,但我沒想到杜革會拿出合同來要挾嚴默,心裏當然不舒服,我想嚴默大概簽合同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過內容,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違約金、有多少補償。可我也清楚的知道,杜革說的沒錯:如果嚴默現在說退出,要不就得付違約金,要不就得繼續履行合同,這一切都是具備法律效益的。

“嚴默,”我直了直身子,靠近嚴默,小聲的問,“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嚴默大概是在使勁的想著這一切,沒有吭聲。

“陽陽,你給老默兒分析分析這厲害關系。”杜革說著喘著粗氣坐回到他的大班椅上。

“嚴默,”我繼續輕聲的叫他,“咱們不提這巨額的違約金,我只想站在你的角度說,我覺得你現在放棄真的很可惜。”

嚴默聽了我的話,擡起頭看著我,眼睛中滿是不解和霧氣。

我想,他又開始想不明白了。

“其實上午我就想繼續和你說的,杜革剛才有一點說的沒錯,確實是老天爺厚待你,讓你有一副好嗓子、好的演奏技巧,更重要的是,老天爺能讓你寫出令人感動的歌兒來。你知道嗎?我可能從來沒有對你說過,在咱們再次遇到之前我就聽過那張《擁抱》了,是許欣給我的,她說她在星光見到了你,她給我形容了那天你在舞臺上的表現,真的,我覺得只有站在舞臺上才是最快樂的你,我希望你快樂。再說那張專輯,那天我拿著它回家之後聽了整整一夜,也整整哭了一夜。你知道你的音樂給人的感染力有多大嗎?即使我當時恨你,但依舊被感動了。嚴默,你之前說的沒錯,這個世界是需要愛與和平的,而你,可以讓更多的人知道愛與和平。你不是相信因果嗎?這些都是很好的因,終將種出善的果。”

“就是就是,”杜革趕快接著我的話說道,“兄弟,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真的是被你的才華、你的熱血所吸引、所感動,才拋家舍業的來做這個廠牌,我真的覺得咱們能做成中國的4AD,咱們能讓更多的人了解搖滾樂、愛上搖滾樂,而不是一提搖滾全是偏見。當然,咱們做的這個過程中有多不容易我就不說了,這你也清楚。要說還是陽陽最了解你、最懂你,剛才陽陽說的特別對,你是屬於舞臺的,你這輩子註定不可能是個默默無聞的人,真的!即使你現在退出,你就敢保證沒有人會跟你、沒有媒體會關註你了?我這麽跟你說吧,開弓沒有回頭箭,娛樂圈是沒有回頭路的,你不如借著現在這麽好的機會實現你的理想,也給陽陽創造一個舒服的環境,到時候陽陽的爸媽一樣會信任你,有什麽不好?”

嚴默低頭著不說話,大概在思考。

“別想了,兄弟還能騙你不成?再說了,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陽陽嗎?”杜革說著便把那紙合同和那2萬塊錢又鎖回了保險櫃,“剛才我和那群記者也聊過了,求他們再等幾天,今天拍到的先不要發,星期一一早咱們就開記者會,把事兒說明白就完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唉,那陳若菲嗑藥嗑得太狠了,弄得跟神經有問題,又有抑郁癥,早知道就不沾她了,整個一沾包賴。她們公司也是,本來她是有點兒小聰明,可卻非要把她包裝成一才女,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還得給她找槍手。你說你給她寫的那兩張專輯也沒掙多少錢,卻惹出這麽多事兒來!”

嚴默突然扭頭看著我,一臉的委屈。

於是我沖他點了點頭,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杜革並不是奸商,他當年也是一個有理想的好青年,只不過現實太殘酷

如果他當年沒有去無名高地看嚴默那場演出、沒有認識嚴默、沒有表現出對嚴默的崇拜、沒有……那他現在應該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廣告業新貴,那將是另一番風景

其實杜革這麽多年陪在嚴默身邊堅持下來真的很不容易,在嚴默無路可走的時候幫嚴默接活兒、借他房子住、還自己掏錢幫他出唱片……可是人家自己也要生活啊,苦苦支撐著一個小破工作室,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任誰也不可能輕易就放棄吧?

默默其實也算幸運了,他遇到了不少貴人,杜革、野馬,都是他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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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其實如果默默這一刻真的死了,那他真的可以成就一時的功成名就,大眾必將追捧他、媒體也會把他塑造成一個懷才不遇的才子,各路人馬都會站出來緬懷默默,痛說他們當時怎麽沒想到要幫默默一把,因為自己有這樣那樣的陰差陽錯才錯過了默默,這時候他們和默默再也沒有任何過節了……說不定默默還能開一個萬人的追悼會

所以這裏推薦一部小眾電影,臺灣片,大概是09年或10年拍的,名叫《一席之地》,講生存與死亡,裏面的主角便是一個搖滾歌手,活著的時候連一席之地都沒有,死了卻得到了生前苦苦追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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