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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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去醫院吧?”嚴默扶著我,我們往胡同深處走去。

街邊上不讓停車,這是城裏最不方便的地方,停個車要走出小半站去。

剛才,一從犬馬聲色出來我就吐了。大概是從有空調的地方到外面不適應,感覺熱氣一下撲面而來,然後虛汗就冒出來了。

我按著腹部,點了點頭。因為有了上次吐血暈倒的經歷,對於我的胃我也不太敢大意了。

一開車門,感覺像是進了蒸籠,胃便又緊了緊,心也跟著緊了起來。

“你能開車嗎?”嚴默扒在我車窗邊上問道。

我坐在駕駛座上調著冷氣,空調裏吹出來的風卻是熱的。

“歇一會兒,應該可以。你先回去吧,晚上給你打電話。”我轉頭沖嚴默笑了笑,卻覺得他變得模糊了起來。

“出來。”嚴默拉開了車門,熱浪更加猛烈的撲了過來。都已經進入了初秋,可溫度依然居高不下。

我呆呆的望著嚴默,胃疼加頭疼已經使我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下來,我開。”

於是我沒下車,而是爬到了副駕駛座上,扣上安全帶。一擡頭便見嚴默坐在駕駛位上,兩只手把左腿撈上了車,然後調整座椅、關上車門、點火,右手便搭在了檔把上,微微顫抖。

這期間,嚴默一直低著頭。

我把手輕輕的覆在了他的手上,問道:“可以嗎?”

“嗯。”嚴默也扭頭沖我笑了笑,“你先瞇一會兒,到醫院我叫你。”

說完,他終於把檔推到了D,車子平穩的開了出去。

98、99年的時候油價便宜,每升也就2塊多錢。剛開始和嚴默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有錢加油,可以開車接送過嚴默演出;而嚴默那時候也是個20多歲的小夥子,雖然平時很酷,但玩心其實還挺重的。

有一年夏天北戴河一個酒吧找嚴默他們樂隊去表演,嚴默便帶著我一起去了。

那是我們唯一的一次出行,我們甚至沒管他樂隊的其他樂手,讓他們去做火車。那一次,只有我們兩個,嚴默開著我的小奧拓,在高速公路上飆到150邁,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但接來的事情更令我震驚:嚴默竟然沒有駕照!這是我們從北戴河回來兩個月以後我才知道的。

後來我們分手後很久,我曾收到過嚴默的一條短信,他說他拿到駕照了,然後又莫名其妙的問我喜歡什麽車。我當然沒有理他。

不過現在我倒覺得挺慶幸的,好在我早就換了一臺自動檔車,而不再是當年的手動檔,否則的話現在即使嚴默有駕照也開不了吧?

“咩咩。”再醒來的時候嚴默扒在右側車門上,而我們已經到了醫院,“你自己能走嗎?”

“嗯……”我集中了一下精神,覺得胃更疼了,可是卻對嚴默說,“我可以。”

“來,小心一點兒。”嚴默把我的包挎在了他的肩上,然後一只手輕挽著我的胳膊,一只手擋在車頂上,估計是怕我腳步不穩,頭撞在車上。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這麽紳士?我記得以前他特看不上幫女朋友拿包的男人,更別提這種用手擋車頂的小動作,不拘小節的嚴默怎麽能想到這些呢?

醫生在看了我的血常規報告和體溫報告後,說我是胃腸感冒,只開了一些利君沙和撲熱息痛,另外就是叮囑我多喝水、吃一些易於消化的食物,註意保持室內空氣流通,再有就是少到人多的公共場所去。

我看到嚴默好像松了一口,沖我笑了笑,滿眼都是溫柔。

回家的路上我又睡著了,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我回到了19歲,嚴默回到了25歲,我們手牽手的走在村子裏的小路上,突然從那阡陌縱橫的小巷中躥出一條小馬一樣的黑狗,惡狠狠的盯著我。那時候村子裏總是游蕩著那種野狗,每次看到它們我都很害怕,以至於在夢裏我也害怕的厲害,想要拉緊嚴默的手,沒想到他卻笑嘻嘻的把他的手從我手中抽了出來,然後沖著那條黑狗打了個手勢,那狗就沖我猛的撲了過來。我一邊哭一邊大聲的向嚴默求救,可嚴默卻像聽不見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咩咩,醒醒,怎麽了?”我一睜開眼就看到嚴默正焦急的看著我,手則使勁的搖著我的手。

我看著他楞了兩秒,便紮在他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咩咩,怎麽了?是不是胃疼?咱們再換家醫院看看。”嚴默側著身子,輕撫著我的後背。

“你別走!你別不管我!”我直著嗓子沖嚴默喊著,宣洩著胸中這麽多年來的不滿、委屈與擔憂,“我害怕!我害怕呀!”

“我在,我在這兒呢,咩咩你看我在這兒呢,我沒走。”嚴默扳著我的臉,一邊幫我擦著眼淚,一邊沖我笑,可是他眼睛裏卻起了霧。

我又哭了一會兒,望了望窗外,原來已經到我家樓下了,於是我問嚴默:“能不能上來陪我一會兒?”

“好。”嚴默撥掉了車鑰匙,打開門,先把左腿送下去,然後右腿邁下車,踩實後才站起來。大概是嚴默覺得我在看他,所以他一直低著頭。興許是他緊張,要不然就是他不常做上下小車的動作,反正這一套動作做得並不連貫,顯得十分笨拙。

“就這樣了,一輩子。”嚴默背對著車門、背對著我,小聲的說。

這句話狠狠的刺痛了我的心。嚴默說的沒錯,他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那條失去的腿不可能再長出來。

“沒關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越來越好的。”我聽見我堅定的聲音。

於是嚴默轉到了車右側,幫我拉開車門、幫我挎著包、又把手放到了車頂上……

是啊,我相信,一切都會越來越好,不是嗎?

一進房間我就急著要把空調打開,剛才車裏空調一直不涼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缺氟了。看來改天得去好好保養一下了。

“別開了。”嚴默從我手裏接過搖控器,把空調關了,然後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別太貪涼了,而且得保持室內空氣流通,忘了剛才醫生說的了?”

我“哦”了一聲便無精打彩的閉上眼睛蜷到了客廳沙發上,一步都走不動了。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飄了起來,嚇得睜開了眼,卻見自己躺在嚴默的懷裏,正在往臥室裏移動。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我掙紮著想要下地。

雖然之前幾次在嚴默家我睡著之後也是嚴默把我抱上的床,但是這次不一樣。第一是我醒著,第二是嚴默已經工作了小一天,又陪我走了半站地去取車,在醫院裏幫我去掛號、拿化驗單、取藥……走路姿勢早就不對了。

“別動,”嚴默小聲兒的說,“你這麽輕,我抱得動。”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

“噓……還有兩步。”嚴默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帶著笑,可是這會兒卻咬緊了嘴唇。

終於,我安全的抵達了我的床上。嚴默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幫我把毛巾被蓋在了肚子上,然後把窗簾拉上了,“把衣服脫了,睡一會兒。我去熬點兒粥,過會兒叫你起來吃。”

“嚴默,別走,”我可憐巴巴的看著嚴默,大概是因為發燒了,心裏覺得委屈的厲害、也膽小的厲害,生怕一轉眼嚴默就又不見了。

“我不走,就去熬點兒粥。”

“我不喝粥。”我撩開毛巾被坐了起來。

“那你想吃什麽?”已經走到房門口的嚴默轉身回到了床邊,猶豫了一下挨著我就著一個床沿坐了下來,接著又要下意識的推他的左膝。

“不要推,看不出來。”我拉住了嚴默的手。

“哦。”嚴默的笑了笑,說:“習慣了。”

一陣尷尬的沈默。

“對了,你想吃什麽?我去做。”嚴默一邊說一邊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搖了搖頭,把嚴默覆在我額頭上的手拉了下來,小心的撫摸著。

嚴默的手很白、很修長,可是因為長年彈琴,指腹上早就結起了硬硬的死皮,摸上去有些紮人,可此刻卻又讓我覺得真實無比,情緒便也安穩了許多。

“那先喝兒水,我去給你到杯水去。”嚴默雖然這麽說著,可是手卻像是也不願意離開我的手似的,並沒有一個抽離的動作。

“不喝水!”我任性的說,然後擡起頭望著嚴默的眼睛,“陪我說會兒話。”

“不正在陪你說話呢嘛。”嚴默笑了,然後另一只手撐著我那有些軟的床站起身來,彎著腰把我身後的枕頭拍松,然後小心的扶著我躺下。“我去接杯水,然後咱們聊天。”

“嗯!”我抱著毛巾被沖嚴默使勁的點了點頭,心裏美滋滋的,就像小時候生病總能跟爸媽撒嬌的那種感覺一樣高興,“那你快去!”

一會兒功夫嚴默拿著一杯溫水回了房間,扶我起來喝了幾口,又不放心的摸了摸我的頭,摸到我額頭上之前被他用杯子砸破落下的那個小疤的時候,他的手不動了。

接著我們又沈默了,他只是坐在床邊上靜靜看著我、摸著我的頭。

“嚴默,”我挪到了我那張大床的另一側,“躺會兒吧,累了一天了。”

“不不,不用了,”嚴默趕快拒絕著,“衣服太臟,我就坐在這兒就好了。”

“不行!”借著生病我發起了脾氣,“你就得躺這兒!”

“我……”嚴默猶豫著。

“快點兒!”我把兩個枕頭分給了嚴默那邊一個,“就躺這兒!”

嚴默彎下腰脫掉了右腳上的鞋,然後就在那兒彎著腰,不動了。

“沒事,把那個也脫了吧,舒服一些。”我小聲的說,眼淚忍不住又要流。

嚴默還是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麽彎著腰的呆在那裏。

我一下子忍不住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貪婪的吸著他身上特有的薄荷與煙草混合的味道。

“咩咩,你會嫌棄我嗎?我現在是……殘疾人了,一輩子都是瘸子,這條腿再也長不出來了。”

“嗯嗯!”我使勁的搖著頭,眼淚暈濕了嚴默後背的T恤,“不許你這麽說自己!”

“那你……”嚴默稍稍直起一些身子,“那你真的可以原諒我對你做過的那些混蛋事兒?”

“嚴默,你不是說過嗎?”我跪坐在床上,把他的臉扭向了我,我們眼睛對著眼睛,“以前的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不是會越來越好嗎?”

“謝謝你咩咩!”嚴默哭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失望,相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一章夠不夠甜?悲傷的甜?他們倆的心結基本上解高了~~

只是嚴校長自己的一些心結解得還不夠開;可是我發現你們都不喜歡默默的內心自剖啊,腫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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