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因為右腳受了傷不能開車,我在嚴默家一直住到了初三。

初一大王、小凱、許欣、洪子燾還有一大堆朋友同事都給我打了電話拜年,結果沒到晚上我的手機就沒電了。我也懶得充電,而那些在電話裏約我假期見面的人一概被我拒絕了,這些年來我越來越不喜歡聚會、應酬,越來越想要逃離人群,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

嚴默如我所願,非常的安靜,甚至安靜到聽不見他的聲音。他每天早晚默默的給我用紅花油各按摩一次腳,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安靜的準備一日三餐。剩餘的時間我看書,嚴默練琴——戴著耳機幾個小時幾個小時不停歇的爬格子,大概是腿站累了時候,他才會趴在電腦前戴著耳機寫歌。總之,除了外面的炮聲,幾乎都聽不到我們兩個的聲音。我們就像生活在一個無聲的世界中。

我們再也沒有說過結婚或者任何有關於未來的話。我不是早就應該知道了嗎?和嚴默在一起是沒有未來的。

初二夜裏我又一次在噩夢中驚醒,卻發現嚴默並不在身邊,起床來到客廳才發現嚴默正呆呆的抱著我買給他的那把破木琴在抽煙。

大概是看我醒了,嚴默有些慌張,趕快把煙掐在了煙灰缸裏,把琴放到一邊,拿起身邊的肘杖站了起來——此時的他終於卸了那條“腿”。

“咩咩,怎麽了?”

我使勁吸了吸鼻子,我覺得我真的快要被大-麻弄瘋了。

“不是,”嚴默尷尬的說著,“上次是最後一次,我真的……不會再碰了……”

我點了點頭,問道,“你這兒有酒嗎?我頭有點兒疼。”

“頭疼還喝酒?”嚴默說著轉身進了廚房,一會兒功夫端著杯熱奶出來了,“早晨買的奶,聽說是治失眠的,杯子燙,小心。”

我垂下眼睛盯著那杯奶,用奶杯捂著手,熱氣一籲覺得眼睛有點兒發酸。

冷不丁的,外面響起一陣“嗶哩啪啦”的鞭炮聲,嚇得我手顫了一下,奶便溢出了杯子。

“燙著沒有?”嚴默下意識的抓住了我的手。

一觸碰到他那修長的大手我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嚴默接過我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幾上,同時從茶幾上拽了幾張紙巾擦著我的手,仔仔細細的檢查我的手有沒有燙傷。

我不說話,只是含著眼淚盯著我面前的嚴默。這個嚴默真的不是以前的嚴默了,以前的嚴默從沒有這麽溫柔、這麽體貼、這麽細心過;以前的嚴默如果看到我被炮聲嚇哭了,一定會不屑的撇撇嘴,然後說:“瞧你這點兒膽兒……”

而現在的他,卻是那麽的小心,難道是因為我已經是他為數不多能抓住的東西了嗎?他總會把我吃的死死的,前一天我不應該向他表白的,我在他面前總是輸得體無完膚。

“管誰借的錢?”眼淚弄得我不好受,可我還是問了出來。

嚴默停下了手,直起腰,手緊緊的握住了肘杖,過了一會兒低聲的說,“我媽。”

我又自以為是了,我竟然忘了他還有個媽,還是個挺有錢的媽。雖然她吝於對嚴默付出愛,但她並不反對用錢來換這些愛。別管是50萬還是100萬,對他媽來說大概都是毛毛雨,只要嚴默肯張口他媽一定會給他,只是從前嚴默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了他媽給他的錢。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有足夠理由可以拿他媽的錢了。

嚴默現在當然不需要我砸鍋賣錢湊錢買他這房子了。我覺得自己真可笑,還以為自己會是嚴默的那根救命稻草;其實更多時候我是阻礙他奔向未來的絆腳石吧,所以他才不願意和我結婚、不願意要孩子,因為這些都會成為他更大的阻力。

我發現嚴默正困惑的看著我,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笑了。於是我幹脆說了出來,“我自作多情了,還想跟你一起還債,真是自不量力。”

嚴默握著肘杖的手在顫抖,只見他胸脯起伏得挺快,過了半天悶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咩咩。”

我真的笑了,笑中帶著淚。原來我不只值10萬塊錢,還值一句謝謝。

我們又無話可說了。

外面的爆竹聲越響越大聲,這一夜,好像全城的人都不用睡覺似的,可明明已經淩晨4點了。

我突然好想洪子燾這時候會向我求婚,如果他在這時候打電話向我求婚,我一定會答應他的!我可以什麽都不要的跟他去深圳,我將不會再討厭那個城市,我將學會粵語、學做粵菜,恪守婦道的孝敬翁婆,如果我和他夠幸運,我會為他生個一兒半女,然後平平安安的和他攜手到老,忘記我前半生的所有事情……

問題是,我手機沒電了,我們即使再心有靈犀,他也不可能把電話打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星期三有嚴默同學講的故事哦

我再次,撒潑打滾的求留言~~~~~~~~~~~~~~~~~~~~~~

☆、【番外】默語誰識(一)

作者有話要說: 主講人:嚴默校長

還是寫了默默的番外,不定期嚴校長這個矛盾體就會出來講兩句的,嘿嘿,喜歡嗎?

我一直相信相由心生,《無常經》有雲:世事無相,相由心生,可見之物,實為非物,可感之事,實為非事。物事皆空,實為心瘴,俗人之心,處處皆獄,惟有化世,堪為無我。我即為世,世即為我。

這個世界給了我太多的困惑,它就像是一個垃圾場,那些腦滿腸肥的家夥們占用著最好的社會資源,吞食著良心、良知,而那些忍饑挨餓的的思想卻要被閹割得一幹二凈。這世界上至今為止每天還都有人被餓死,而那些無恥的人卻哭喊著減肥。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勞資、人權、性別、種族、戰爭、環境……這一切都是心瘴,而鼓吹和平的政客,不過是以此來謀取私利。

在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裏,處處皆獄,所以在這個世界裏我不要未來、不要親情、不要愛情、不要名、不要利……我只希望要革命,讓更多的人覺醒的革命,打破這個醬缸一樣的世界。我期待著一個真正公平、真實、自由的新世界;我期待著精神與靈魂的安寧。

但是,在我不安的靈魂深處、在我混亂的夢中,總會跳出一個女孩兒的模樣,那女孩兒就像是一只溫柔而柔弱的羔羊,我忍不住想要去保護她,可心底又有一種想要傷害她的欲望。為了遏制住這種欲望,我只好把她一遍遍的畫在紙上、寫進歌中……她就像純凈的世界一樣,美好到要被世人不自覺的毀滅。

可我到底是凡人,在我混亂的生活中,我一直等待著那個夢中出現的女孩兒,我想我將會把無處安放的靈魂獻給她。當然,在她出現之前並不妨礙我的聲色犬馬。畢竟,沒有人知道那個女孩到底是真有其人,還是只出現在我的腦中幻想。如果真有這麽個女孩兒,如果真有一個美好的世界,那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咩咩是在無名高地。那一年我24歲,在地下搖滾樂圈已經混了4年,寫了幾十首歌,擁有一批鐵托,樂隊合作的樂手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每次樂隊換血都讓我很痛苦,因為此間還志同道合的兄弟,一下子就成了隨路,那種感覺真不好。而和樂手分道揚鑣的原因,不是我們的理念起了沖突,就是他們被現實沖垮,想要過錦衣玉食、香車美眷的生活……這一切都讓我感到厭煩,讓我感覺被背叛,甚至讓我覺得惡心。尤其是那些鐵托,他們完全是盲從,而我,一直在被他們誤解。

為此我只能靠葉子來解脫。直到咩咩走進了我的生命,我才暫時擺脫了葉子。

我記得咩咩那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一條淺藍色的長裙、一又白色的涼鞋,梳著一條長長的馬尾,坐在角落裏安靜的喝著一杯橙汁,跟整個無名高地的感覺完全不搭,她的眼神雖然驚恐的像一只小羊,卻又顯得很自然、很出挑。

其實從咩咩和那個經常來的野模兒一起進來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她,一下子心跳加速了起來,我沒想到那個我夢中、我畫中、我歌中的女孩兒就這樣出現了。可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了,不只我一個人註意到了她,這樣的尖果兒,在這個被費洛蒙充斥的世界中尤為引人註目。另外兩支樂隊的樂手正上下打量著她,然後紮在一起哄笑了起來。

我那天晚上有想要找人打架的沖動,因為我從他們充滿情欲的眼神中看到了卑微的自己。

我站在臺上心不在焉的Solo著吉它,可眼睛卻不自覺的追隨著她。我看見她被跟她一起來的那個野模拋棄了,只好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喝著一杯桔色的果汁,喝了好半天後站起來四下張望了一下,向裏面衛生間的位置走去,可只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紅著臉退了出來,再接著她被剛子攔住了,這時我有一股想要跳下臺把她帶走的沖動,可臺下卻有一幫起哄架秧子的“鐵托”在跟著我一起吼著——“不要相信貴賤,不要相信尊卑……”

其實我根本不相信這群鐵托,他們只是些人雲亦雲的、很容易就被煽動的白癡。我相信我可以煽動他們,但如果我需要他們,他們就不會再是鐵托,而是會是最先逃跑的人:他們沒有思想、他們麻木不仁、他們見利忘義……就像剛子一樣。

剛子每次見到我都會說:“嚴總,有什麽需要兄弟的,一句話!”可我知道他只是想從我這兒掙點兒錢。剛子是這裏人盡皆知的拉皮條的,他已經纏了我小兩個月,跟我說有一個幾乎我每場演出都會來看的老女人想要包養我,開價一個月5萬。操,一個月5萬別說是在98年,就是在今天也算得上是真不少,那年代正正經經上班一個月能掙2000就算多的了,更何況我這種唱一場只能掙個三五十的。不過可惜,我不需要錢,而那老寡婦長得實在是影響市容。相由心生,一點兒都沒錯。

我看見剛子糾纏著那個女孩兒說著什麽,手還不幹不凈的要去摸那個女孩兒,於是我有幾句詞拉了下來,不過底下的那幫鐵托根本不會在意,我現在就是張嘴罵他們,他們也會哈哈笑著喊愛我的,他們只不過在自HIGH。還好,這時那個野模沖了過來。

一曲唱完我跳下了舞臺,爬在吧臺上註視著那個女孩兒,我想去和她打個招呼,可又怕太唐突嚇到她,我第一次發現我原來是這麽的慫。

“老默兒,怎麽了你?剛才有幾個合弦錯了。”鼓手小伍拍了我肩膀一下,擋住了我的視線。整個場子中只有他在意音樂。

“滾蛋。”我懶得理他,於是伸手把他扒拉到一邊,繼續盯著那個女孩兒。

小伍順著我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沖我笑了,“你丫能積點兒德嗎?那果兒一看就是個雛兒,估計還沒成年呢。”

“你丫怎麽這麽齷齪啊!”我臉紅心虛的罵了他一句。只見那女孩兒一個勁兒的看表;而胖子和那個野模正在對我指指點點。

“你丫就在這兒戲吧,”小伍沖我擺了擺手,“我先顛兒了,媳婦在家等著我呢。”

“瞧你丫那點兒出息!”我罵了一句。

小伍哪兒都挺好的,但我就是受不了丫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男人勁頭,尤其他媳婦現在懷孕3個月了,他就更加變本加厲了,我估計這一陣子他就要離開樂隊了另謀生路了,他得去掙奶粉錢了。其實打心底裏我真有點兒舍不得他,他是真的認認真真在玩音樂的人,只是無關乎思想,只是理想。

操,孩子?這輩子我都不會結婚,不會要孩子,我才不會讓一個長得跟我一樣的小王八蛋趟這世的混水呢。

我從來不相信什麽天長地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我不相信咩咩會永遠愛我,就像我不相信我會永遠愛咩咩一樣。

於是當咩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那你相信什麽”的時候我傻了。

是啊,我到底相信什麽呢?

Just have a little faith, because of MIEMIE。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