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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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我終於獲準出院,一大早我爸媽就來醫院把我接回了家——我爸媽家。我媽說趁著過年得好好給我調理一下,不能再任著我胡鬧下去了,所以沒收了我的車鑰匙。

我的房間還保留著以前的模樣,整天無所事事的我便收拾起以前的東西來,結果在一個筆記本裏翻出來一封我和嚴默第一次分手的時候他寫給我的某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數筆:

“原本我真要給你寫封情書的

為此還專門請教了別人

可我總夢見你在讀一本書

我看不見內容和藏在內容後的表情

視線定格在封面上

上面寫著

對 岸

就像是個隱喻”

差不多過了10年,我再看這封信的時候,心無來由的疼了起來。

大年三十,吃過午飯休息了一會兒我們一家便去了我大姑家。自從爺爺奶奶過世後,爸爸家每年過年的傳統就是要去他大姐家,兄弟姐妹共聚一堂。

“陽陽,”我們剛一進門我那已年過70年大姑就迎了出來,“聽你媽說你住院了?大姑還想找時間去看看你呢,你媽就是不讓。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沒什麽事兒。”我沖她笑了笑,“您和姑父身體怎麽樣啊?”

“嗯,好著呢。趕快過來坐。”

“大姑父,新年好啊!”我總著廚房喊了一聲兒,我大姑父便笑呵呵的應了,接著繼續去準備他的晚飯,我爸媽進廚房去幫忙去了——每年的年夜飯幾乎都是他們三個在準備。

“大偉哥回來了嗎?”我坐下來便問我姑媽,大偉是她大兒子,已經小50歲了,兒子軒軒今年高三,馬上就要考大學了。

“沒有呢,軒軒今天要補課,晚點兒才能來。”

“大過年的還補課?”我有點兒吃驚,即使高三也不用這麽拼吧?

“現在這孩子啊不容易,壓力都大。”我大姑說著包了個桔子遞給我,“你媽和我說你吐血了,把我嚇壞了。來,吃點兒桔子。壓力再大也得學會自己調節。”

“我媽太誇張,就是胃不太舒服,您別擔心……”

“志紅!開門!”我和大姑正聊著天,就聽見門外有人叫她名字,一開門便看見我小姑溫志英和我小姑父以及她外孫子嘟嘟都站在門外面。

我大姑白了我小姑一眼,“不會叫姐嗎?”

“都是一家人,哪那麽多事兒啊。喲,陽陽在呢?你爸你媽來了嗎?”

“小姑,”我趕快站了起來,我這個小姑仗著在家裏排行老小,又事兒又矯情,家裏從上到下沒有人願意招惹她,“都來了,在廚房呢。”

“陽陽,還沒嫁出去呢?”我小姑摟過她外孫子,給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問我。

“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你呀,別太挑剔,又不年輕了,長得也不是國色天香的,至於嗎?”

“嘟嘟,叫姨姨。”我和她話不投機,便蹲下身子逗她外孫,結果那孩子瞪了我一眼,走了。

“你呀,好好教教嘟嘟,這都2歲多了,也不知道叫人。”我大姑一邊給這家子人倒茶一邊說,“得,敲門呢,估計是你閨女和女婿,麻煩你給開下門去。”

“這破小區,連個停車位都沒有!”一開門就見我那個表妹夫吳自健在門口跟我表妹童妍抱怨。

我表妹童妍比我小2歲,人長得不算好看,但個子高,得有1米7幾。她上學的時候學習成績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混了個大專,但是畢業之後找不到工作也不願意工作,於是我姑媽姑父便給她送到了法國,上了個什麽master,學沒學到東西不知道,反正是給自己找了個老公,生了個孩子。

我表妹夫吳自健在和童妍結婚之前,已經在法國待了挺長時間了,拿到了身份,於是童妍和他一結婚,也成了法國人。

自此,我小姑就更加目空一切了,天天念叨著要去法國定居,要去香榭麗舍購物。沒想到嘟嘟還不到2歲,這兩口子就全回了國,說是國內比國外舒服得多,準備在國內創業。我小姑失落了一陣子,立刻調整好心態,開始以華僑自居了。

“大姨。”吳自健叫了一聲之後,才看到我,“溫陽。”

“來了。”我無精打彩的應了一聲。

“溫陽,你們雜志怎麽上?”吳自健把衣服扔到沙發上,大喇喇的往那一坐,也不管我大姑坐哪兒,“我準備做做宣傳。”

我大姑看沒地方坐,便也進了廚房。

“你?”我打量了一下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我怎麽也算報效祖國的青年企業家了吧?咱們是一家人,給你個采訪我的機會。”

我只覺得心裏打個了冷顫,他連“姐”都沒叫過我一聲,現在是一家人了?“你還是把機會讓給別人吧。再說了你還這麽年輕,著什麽急啊?”

“這出名就得趁早啊!”吳自健還挺固執。

“那你可能晚點兒了。”我笑了,他已經35了,現在還在幹從法國往國內倒騰走私貨的勾當,真算不上什麽報效祖國的青年企業家。

“妍妍,”吳自健看我在笑他,轉頭跟他媳婦說,“跟溫陽說說咱們要給她介紹的那對象。”一副等著一會兒我要對他感恩戴德的樣子。

“陽陽,自健有一個朋友,法國華僑,家裏開餐廳的,就想找個華人結婚,沒別的要求,只要求婚後女方去法國和他經營他們家的家族產業,多好!怎麽樣?見見?你要跟他結婚那就直接能拿著法國國籍!而且他們家巨有錢!”

“得得,”我站了起來,“我去廚房看看。”

我還沒走遠就聽見我小姑在說,“牛什麽啊,不就一破主編嘛,也不看看自己都什麽歲數了,就她那臭脾氣,能有人娶她才怪呢!怪不得當年她死乞白列的追人家,人家都不要她呢!”

“就是。”吳自健跟她一唱一和。

“你們倆,別這麽說。”我那老實巴交的小姑父在一邊勸著,聲音還沒蚊子聲兒大。

又過了一會兒大偉哥一家、薇薇姐一家全回來了,滿滿騰騰的一屋子人、一屋子小孩吵得我頭直疼,早早就把紅包分給那些孩子了。晚飯就更慘,我媽這不讓我吃,那也不讓我吃,大過年的還只讓我喝粥,我心情一下子就更不好了。

吃過晚飯幾個大人湊了一桌打麻將,男人們帶著幾個男孩子去放炮了,我和薇薇姐還有蘭若姐(大偉哥的老婆)收拾廚房,準備一會兒包餃子。

薇薇姐偷偷學著吳自健:“茶,低於3000塊錢一斤的我不喝!那是人喝的嗎?”

我和蘭若姐笑了起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那吳自健和小姨真夠像的!”薇薇姐撇了撇嘴,“自健,我看他就是自輕自賤的玩意兒!”

“嘴別那麽損。”蘭若姐輕輕笑著對她小姑子說,這倆姑嫂關系一直不錯。

“我就是看不上他們那家子人,就那吳自健,剛吃過幾天飽飯啊,牛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也就那傻童妍信他。”薇薇姐又哼了一聲,“陽陽,剛才聽說他們給你介紹男朋友來著?”

“啊。”我心想怎麽又扯到這事兒上來了呢?

“別搭理他們,不定是什麽又老又醜的呢,說不定還拿回扣了呢。”薇薇姐笑了一聲便壓低嗓子跟我說,“陽陽,姐給你介紹一個,我們局的副局長,馬上就調到市裏去,不到40,年輕有為,特別有才,之前是因為工作忙所以才沒考慮個人問題;就是個矮了點兒,也就1米6多點兒,不過你也不高啊,還算般配。”

“你怎麽也來了?”我有點兒生氣。

此外,我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我爸家、我媽家全都是大高個兒,我長到小學五年級就不長了呢?1米6的我好像和所有親戚都不是一家的。

“死孩子,你媽都快急死了,是不是?”薇薇問她嫂子。

“是啊,陽陽,該考慮考慮了,或者你告訴我們,你喜歡什麽樣的?有什麽要求?”

“真煩人你們!”我懶得理她們倆了,轉到客廳看我爸我媽都在牌桌上奮戰,便說,“媽,我約了朋友晚上出去玩,先走了。”

“大過年的誰跟你玩?你以為都跟你一樣沒家啊?”我媽一邊摸牌一邊說。

“我就是約了!”我則一邊說一邊開始穿衣服。

我突然特別想嚴默,我不想他再一個人孤獨的過年。以前他姥姥姥爺還在的時候,他會回他舅舅家過年;可自從他們走了以後,他每年都是跟村子裏那些沒錢或者沒臉回家過年的人湊在一起,喝酒、侃大山,以此來消除寂寞,可此時的每個人卻都更加孤單,而孤單的結果就是最後這些人聚在一起抽葉子。

我不想他在今年發生了這麽大變故,又一個人住的情況下,再這麽孤單了。

我不知道是他前一陣子給我送飯的行為,還是前兩天翻出的10年前的那封信,讓我覺得沒那麽恨他了,至少對他的恨少一些了。

“孩子說約了人就是約了人嘛,你就讓她去玩玩唄,都這麽大人了,你哪能老管著她啊。”我爸開口了,“陽陽,別喝酒啊!”

“唉!”我趕緊拿起包往外沖,“大家再見!新年快樂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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