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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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我覺得我早就已經好了,除了胃偶爾還會疼一下以外,我再也沒有吐過血。我提出我要出院,年前雜志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階段,我不放心。

可是我爸媽不同意、老喬不同意,竟然連嚴默也不同意,非讓我在醫院過這種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日子,好在是年前,醫院也沒病人等床位,於是我就這麽住了下來。

一覺醒來,竟然沒有看見那個招搖的大藍袋子我有點兒奇怪,這一陣子嚴默每天來得都很準時,準時的就像《小王子》裏的狐貍一樣,可今天,他沒到。

“小溫啊,醒了?”孫阿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我說,“這一陣子謝謝你媽媽,這麽照顧我。我下午就出院了,有空兒來阿姨家玩啊。”

“孫阿姨您客氣什麽,是您一直在照顧我嘛。”我一邊伸手夠著蓋在被子上的開身毛衣,一邊撐著床起來,最近躺得時間太長了,身上總是軟綿綿的,“我有空兒去看您。”

“哎好,帶著小嚴一起來,阿姨給你們做點兒好吃的。你們倆個小孩兒啊都是太瘦了,阿姨知道你們年輕人平時忙,可是飯還是要吃的,胃有病最難受了。小溫啊,你聽沒聽說過,前一陣子有個23歲的白領,就是急性胃潰瘍去世的,你們可得註意啊……”

“孫阿姨,我和嚴默……”我正要說我和嚴默沒關系,可是一扭頭突然看見窗外白雪皚皚一片,後半句話就沒說出來,我想起杜革說的,上次嚴默就是下雪天出去的才摔了跤……後來我在網上查過,截肢的人如果殘肢破了、腫了是不能穿假肢的,後果會很嚴重,可是我當時什麽都不知道,還同意嚴默陪我去醫院、陪我爬樓梯……

“小溫?”孫阿姨的聲音把我接回了現實,“發什麽呆呢?是不是想去外面玩雪啊?”

“是啊,”我尷尬的答著,“今年的雪還挺多的。”

“雪多好,雪多生病的人就少了。”

我留下阿姨一個人說著,進了衛生間刷牙洗臉,解決個人問題,然後從裏面出來,阿姨還在繼續和我說著。“小嚴怎麽今天沒來啊?是不是下雪車不好開啊?你們年輕人開車可真得註意點兒……”

“他沒車。”我話一出口才想起這麽件重要的事兒來:他沒車!

他沒車,從他家到醫院,坐公共汽車起碼要2個小時吧?我想他肯定不舍得打車,那他豈不是每天早晨5點多就要從家出來?那個粥,孫阿姨說過那種火候起碼是要熬一兩個鐘頭的,那也就是說他每天淩晨2、3點就要開始做飯?看來他真的是不睡覺的。

只為我半個小時就能吃完的早飯,他要浪費這麽多時間,不光要到我這兒,還要再回去,也就是說他每天穿得那麽單薄的在公共汽車上擠個4、5個小時,上班高峰期的公共汽車上會有座嗎?他的腿站4、5個小時受得了嗎?

明天,明天一定不能讓他再來了。

這回孫阿姨看我又發起呆了,壓低嗓子和我說,“小溫,你們家是不是不同意你和小嚴啊?”

我頭低低的說不出話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嚴默來了。

“現在年輕人連個車都沒有是差了點兒,阿姨看得出來,你們家條件不錯,看你媽的穿戴打扮、言談舉止就能看得出來。可阿姨也看得出來,小嚴那孩子對你是真心的好,只不過看來那孩子是真沒什麽錢,這麽久了連件衣服都沒換過。不過……唉,我們這當媽的都希望兒女日子能快得舒服些、富裕些,你也得理解你媽媽……”

“Sunny,好些了沒?”孫阿姨還在說著的時候一個男人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子燾?”我楞了,沒想到嚴默沒等來卻等來了洪子燾,“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啊,哇,差點兒碰上航空管制,好在昨天晚上雪不大。”洪子燾說著便把手裏的東西往床頭櫃上放,一側的櫃子放不下竟然要放到另一側的櫃子上。

“這都是什麽啊?”我看著他忙叨有點兒眼暈。

“給你買的吃的啊。”洪子燾說,“上星期我聽露華兄說你住醫院了,就想趕回來,可惜生意沒結束。”

“我沒什麽事兒,其實你不用過來的。”我笑了笑。

“那怎麽可以?”洪子燾說著打開一盒包裝精美的粥來,“唐宮的早茶,雖然沒有我們那裏地道,不過在北京應該算是可以的了,嘗嘗。”

“我……”我正要拒絕,一擡眼卻看見嚴默提著那個大包一瘸一拐的進來了,沒錯,看來他又摔跤了。我後悔我為什麽早沒想到他會那麽辛苦?為什麽默許他每天來給我送飯呢?

“哎喲小嚴,這是怎麽了?”還沒等我們說什麽,孫阿姨先驚呼了起來。

“沒事兒,”嚴默緊緊的盯著我和洪子燾,然後說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話,“我來看看溫主編,溫主編您好些了嗎?”

我楞住了,完全反應不過來應該怎麽回答。

“Sunny,你朋友啊?”洪子燾哈哈笑著站了起來,“請進來坐。”

孫阿姨也一副吃驚的表情,但是我想嚴默一定會感激她選擇了閉嘴不說話。

“不用了,我就是來看看溫主編好點兒沒有,溫主編有客人我就下次再來吧。”嚴默這麽說著,卻站在門口不動,只是盯著我看,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只是在他的眼中發現了一種讓我心疼的東西。

“Sunny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洪子燾笑呵呵的上前去請嚴默,卻吃驚的看出嚴默腿腳不利落,但只一瞬間,他馬上移開眼神,看著我說:“Sunny,給我們介紹介紹啊。”

“咳,”我輕咳了一聲有點兒尷尬,“這位是嚴默,這位是洪子燾。”

“嚴默……”洪子燾在嘴裏念叨著,“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怎麽覺得您這麽眼熟呢?”

“應該不會,”嚴默看了眼洪子燾考究的西裝,又看了看滿滿兩桌的精致的“唐宮出品”,手緊緊的提著那個包的帶子,沒有把東西掏出來,然後他沖我笑了,“溫主編,感謝您對我之前的照顧,看您現在的樣子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唉,再坐一會兒嘛,聊聊。”洪子燾已經起身了,嘴裏卻還在挽留。

“不打擾你們了,”嚴默回頭沖比他低一頭的洪子燾說,“您留步。”

“嚴默!”我突然喊了出來,於是孫阿姨和洪子燾便一起直直的盯著我,只有嚴默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剛要邁出門口的腳步。

我心跳加速,我快要哭出來了,可是我聽見我自己在說,“嚴默,明天不要再來了!”

“嗯!”嚴默的身子晃了晃,邁出左腿跨出了房間,只留下他充滿磁性的聲音,“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麽?他到底明白什麽?!

洪子燾看嚴默走出了門口,便轉身返回來,有點兒尷尬的看著我,也不再張羅讓我喝粥,而是搬了把椅子在我身邊坐下,“這位嚴先生說話挺奇怪的。”

看我不說話,洪子燾便沒話找話的說著他在歐洲的見聞、他公司明年的發展計劃,還拿出他給我帶回來的HERMES絲巾……他說得我頭嗡嗡的響,我很想讓他閉嘴,但終究沒說,好歹人家是來看我的。

我有點兒想嚴默了,嚴默知道在我不說話的時候也不說話,而洪子燾不知道。也是,我和洪子燾剛認識幾天?他是我什麽人?我憑什麽要求他了解我?

“啊,我想起來了!”洪子燾突然叫了一聲。

我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什麽來了。

“我想起來了,剛才那位嚴先生是不是唱歌的?啊,是了是了,你們雜志做過他一期,我想起來了。”

我沖他笑了笑,除此以外不知道該說什麽。

“唉,看照片覺得他挺帥的,可沒想到他腿有毛病。”

“他腿沒毛病!”我吼了出來。

“沒毛病?”洪子燾吃驚的看著我,然後搖了搖頭,“從他擡腿的姿勢就能看出他左腿有毛病。Sunny,你是不是太激動了?”

“對不起。”我道了句歉,“我有點兒累了,謝謝你來看我,我……”

“陽陽,今天怎麽樣?”噢不,我那個媽媽今天也提前來了醫院過來湊熱鬧了。她手裏竟然也提著一個跟嚴默那個袋子一樣的手袋,“這麽新,也不知道誰扔在外面的。”

“我的我的!”我喊了起來。

“你的?你什麽時候拿來的?我怎麽沒見過?”我媽疑惑的看著我。

“真的是我的!”我快哭出來了,轉頭向孫阿姨求救,“孫阿姨能證明,真的是我的!”

“啊啊,”孫阿姨很聰明,馬上對我媽說,“小溫她那個同事,那個叫什麽來的小姑娘,拿來的,怎麽跑外面去了?”

洪子燾吃驚的看著我們,嚴默拿著那麽個張揚的手袋他不可能沒看到,不過他沒有揭穿我們。

“東西就會亂扔,給你放這兒了。”我媽說著來到我床頭。

我相信她早就看見洪子燾了,但是她一定在觀察著洪子燾看到她的表現,然後很優雅的等著洪子燾向她打招呼。

洪子燾很識相,從她一進來就站起了身來,俯首貼耳的立在一邊,然後看到我媽看著他,便說道:“Sunny,這位是……你姐姐?您好您好!”

“哈哈哈哈,”我媽捂著嘴笑了起來,“我是陽陽的媽媽!”

她很得意,但我很生氣,我長得真有那麽老嗎?

“啊呀,是伯母啊,伯母您好,我是陽陽的朋友,我叫洪子燾,您叫我子燾就行了,您請坐。”

然後他們就很的熱絡的聊了起來,像是失散多年的老友一樣,我媽笑得很開心。

這到底是個什麽日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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