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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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早我開車送嚴默去公交車站,一路上我們倆都有點兒尷尬,畢竟我們朝夕相處了3天……以及7年。

“吭,”嚴默攥著拳頭擋在嘴上咳嗽了一聲,沒話找話的說,“今天天氣不錯,下場雪空氣好多了。”

“是啊,”我應著,“舒服多了。”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眼看就要到車站了,嚴默一下子加快了語速,說道:“陽,咱們說好明年才分手的是不是?”

“嗯。”我答道。

“那麽,還有4天才到明年,你星期四還會去我那兒吧?星期四是今年的最後一天。”

“哦。”我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只怕一開口就會想要徒勞的留住這一切。

嚴默笑了,笑得很好看,“陽,你想吃什麽?星期四我做給你吃!”

“我,”我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怕聲音會出賣自己,“我吃不了什麽東西。”

“沒關系,我會好好準備一些適合你吃的飯菜的。陽,前面停就行了。”

我把車停在路邊,只見嚴默打開車門,先把右腿踩實在地上,然後轉了一下-身子,雙手扶住左腳挪到地上,停了停,拿起座位邊上的肘杖,撐住地慢慢的站起來。

“那你,慢點兒開車,中午記得吃飯,別喝咖啡,別抽煙。”嚴默撐著肘杖彎下腰,面帶微笑的沖我說著,然後輕輕的關上了車門,一瘸一拐的朝車站走去。雖然已經過了正常的上班時間,但是車站還是擠滿了等車的人,也許是星期一緣故吧?我見嚴默站在隊尾沖我揮了揮手。

他穿的是不是太少了?他只穿了一條單牛仔褲,一件毛衣和一件皮衣。那些衣服都是他10多年前就在穿的,只有那件毛衣還算新一些,是我們分手前一年我給他買的,我昨天看見他的毛衣袖子都已經脫線了。

我踩下油門的時候腦子裏卻想的都是這些問題。那個長長的隊伍在後視鏡中越來越遠,再拐個彎就徹底看不見了。

10萬塊錢可以買許多許多衣服吧?

一進辦公室Cassie就迎了上來,說早晨收到個寄給我的包裹,放在我辦公室了,然後就跟我進了辦公室,一邊走一邊說今天的日程安排。別說,對於Cassie這個助理我還是比較滿意的,她擅於做這些細枝末節、而對於編輯或記者來說過於瑣碎的行政雜事。

我看了看那只躺在桌子上的包裹,快遞單上的字跡很模糊,看不清,看樣子大概是哪裏寄來的樣書,於是便隨手拆開了包裹,沒想到裏面卻是一盒包裝成書本模樣的巧克力!

可是聖誕節已經過了,我再也沒興趣去吃它們。

“Cassie,分給大家吃吧。”我把盒子遞給了Cassie。

“哇!藍色寶典!”Cassie大叫了起來,“溫老師,這是法國皇家巧克力!這個盒子是真皮的呢!”不虧是夢想當廚師的姑娘,對巧克力都了解得這麽清楚。

“你喜歡就把盒子留下吧。”

“溫老師,我給您留幾塊吧,這一盒好幾千呢,別都給他們吃了。”Cassie說著便要去拿盒子裏的巧克力,接著一個淡黃色的信封就飄落了下來,“溫老師,這兒有張卡片。”

“謝謝。”我接過Cassie遞過來的卡片,看看封信上面有洪子燾的簽名,便放在了一邊,“巧克力都分給大家吃吧,不用給我留了,我胃不太舒服吃不了。”

“哦。”Cassie聽我這麽說有點兒緊張,“那您今天不能喝咖啡了吧?”

“嗯,白水就好了。還有什麽事嗎?”我一邊問Cassie一邊打開了電腦,準備處理文件。

“嗯,沒有了。”Cassie抱著那盒巧克力轉身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麽,“溫老師,電視臺給您訂了星期四一早的機票。”

“什麽?什麽機票?”我慌了。

“去三亞的啊,”Cassie說道,“去參加電視臺的年度頒獎典禮,行程和電子票我一會兒發給您,星期四是媒體報到日,中午有一個午宴三亞的領導都會出席,晚上是頒獎典禮,星期五到星期日上午是一系列的休閑活動,星期日下午的飛機回北京。對了,電視臺說需要戴晚禮服和泳裝、防曬霜。”

我徹底忘了這個好幾個月以前就訂好了的活動,可我答應了嚴默啊!我想星期四之前我一定要抽個時間去看看嚴默。

Cassie看我按著頭便悄悄的退了出去,一會兒功夫送了杯白水進來。

我努力集中精神去處理稿件,可沒一會兒洪子燾那張黃色的信封又映入了我的眼中,抽出卡片一看,上面是不同於嚴默那種灑脫的字跡,而是洪子燾特有的遒勁有力的字體:“巧克力是快樂的制造者,希望你快樂每一天。子燾”。

我真的還可以快樂嗎?

年前的這段時間過得飛快,到星期三我還沒有一刻得閑,連衣服都沒有收拾。可是我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嚴默,我們馬上就要分手了,而且我答應過他,所以我一定要去看他。

因此星期三一上班我就和Cassie交待好了近期的工作任務,叮囑她一定要盯好明天出菲林、下印廠的事情,然後連午飯都沒吃就從辦公室跑了出來,跑到最近的一家商店給嚴默挑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顏色和款式應該都是嚴默可以接受的,而且重要的是這件毛衣很厚實、很保暖,這樣他就不會凍著了。

接著我又下到地下超市采購了一大堆的食品和生活用品,足夠嚴默維持一段時間的生活了,我還是不希望他把房子賣掉,於是他那張卡我也帶上了,我希望我能說服他不賣房,而是把這些錢給司機一家。

大概是上班時間,嚴默家整棟樓裏都靜悄悄的,只有他家房門裏傳出電視的聲音。我知道他沒有電視,應該是在用電腦看電影。

“嚴默。”我提著東西在門外叫著,叫了半天都沒人來開門,便開始敲門。房間裏除了電視聲好像還有人笑的聲音,我突然沒來由的害怕起來,於是開始使勁的鑿起門來,又過了半天嚴默終於笑呵呵的開門來了。

我一下子就被嚴默摟進了房間,買來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屋子裏特別的亂,不像我之前幾次去的時候那樣幹凈整齊。而摟著我的嚴默,他沒用他的“左腿”,也沒有用肘杖,一條棉質運動褲松松的掛在腰間,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褲T恤,哈哈哈的笑著。

“咩咩,又沒上課?”嚴默摟著我親了起來,“我剛寫了首歌,你聽聽!”

“滾蛋!”我一把把他推倒在了門口的椅子上,擦了下嘴,開始翻箱倒櫃。

很顯然,嚴默已經飛了,屋子裏散發出來的都是那種味道,而他倒在那兒還在笑,電腦裏正在放著“Trainspotting”。

我認識嚴默之前他就有抽葉子的習慣,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因為自從我們開始在一起之後他就再沒碰過那東西;直到我們第一次分手,他從雲南回來我才發現他有這個毛病。那了陣子他吸得很兇,據說在雲南那東西很容易找到,以至於他回來之後我們正在糾纏那陣子被我撞上了好幾次一屋子的人在吸。

那一陣子我們在苦苦的糾纏,那會兒我已經畢業剛開始跟著老喬跑新聞,可是老喬卻看不起我,本來心情就不好的我和同樣絕望的嚴默也走到了絕路。

毫無征兆的有一天嚴默突然就不見了,我發了瘋一樣到處找他都找不到,過了好幾天才收到他發給我的短信,在短信中他告訴我,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去了雲南。

多可笑,我們分手我卻不知道。

在我們分手之前嚴默已經有一年沒有過一場演出了、也沒有寫出過一首歌了,從2000年開始酒吧改叫夜店了,憤怒的搖滾變成了華麗的R&B。嚴默不屑於跟R&B同臺共舞,更不屑於去歌舞廳伴奏、去地下道賣唱,他天天做著出唱片的夢,跟一家唱片公司談了好幾個月也沒談出個結果來,於是整天就跟營子裏那幫人在一起畫餅充饑,充完饑就開始聚在一起抽葉子,這樣他們就覺得精神世界完整了。

接著有一天他就走了,我們的分手我只是被告知,我很憤怒,卻找不著可以吵架的人,因為我不只見不到他的人,連他的手機都被停機了。我給他繳了手機費、給他打電話、發短信,可他就是不回覆我。我想我們徹底完了。

可就在我試著要走出他的陰影的時候,卻開始陸續收到他寄給我的信,在信裏他給我講述雲南的一切,不得不承認,他的文字是傳神的,就像他的人一樣,有一種特別吸引人的光彩。他筆下的雲南與我去過的雲南甚至不是一個地方,他筆下的那個雲南是烏有鄉,是烏托邦。但是我信了。我相信他有一天會憑借他的天賦、他的音樂,改變這個世界。

接著有一天他給我寄來一張照片,是他左腳腳踝的一個特寫,上面是他一個新紋的圖案,簡單的三條橫線,他告訴我,那是《易經》中“陽”的象征,而“陽”就是我……我就因為他這些文字、照片,停住了剛想邁開的腳步,在原地苦苦的等他回來。直到他有一天跟沒事兒人似的回來了,他給我寫的那些信使他恢覆了創作的能力以及信心。

回想起來那段往事真的很糟糕,只因為他那些熱血、那些海市蜃樓般的理想,只因為他答應我再也不碰葉子,我就原諒了他,又回到了他身邊。

可現在的事實證明,他又一次騙了我,他根本不離不開那種植物!

嚴默還在那裏笑,電影裏響起Lou Reed的“Perfect Day”,真是嘲諷的一天!

翻箱倒櫃只找到一根卷好的大-麻-煙,我把它掰碎了沖進了馬桶,然後把那張卡扔到了嚴默身上,沖出了他家,身後傳來的只有嚴默的笑聲和憂傷的歌聲:“and then later, when it gets drak, we'll go home, just a perfect day...”

沖進車裏我還在發抖。

“是你給嚴默的?”我沖電話吼著。

“什麽?陽陽你說什麽?”杜革一副不知情的音調。

“葉子,是你給嚴默的葉子!”

一陣沈默。

“你為什麽要給他那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他的?!”我哭了出來。

“不是我給的,”杜革抵賴,“陽陽,那只是植物,你別太緊張。”

“那只是植物?!你們……他為什麽還要依賴植物?你為什麽要給他植物?”

“真的不是我給的,”杜革嘆了口氣,“陽陽,你能不能不折磨嚴默了?他已經有小10年沒碰過那玩意兒了。”

“我折磨他?!”我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是他告訴你的我在折磨他?!”

“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誰來告訴我,我有我自己的判斷力!”聽聲音杜革好像生氣了,“嚴默那個人做事情從來都是不給自己留後路,以前他確實傷過你,這我知道。可你既然非要在他出事之後出現,你能不能稍微關心他一些?”

又是一陣沈默,我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裏,一句也說不上來。

“你知道嚴默的幻肢疼有多嚴重嗎?”杜革問。

我不知道,我從沒聽他說過。

“你知道不知道下雪那天嚴默為了出去給你買菜,摔了一跤,左腿傷口滲血,右腿也受傷了,第二天又陪著你到處走,還爬了5層樓?”

我不知道……哦不,我知道他左腿在流血,也知道他右膝蓋淤青一片,可我卻沒問是為什麽。

“你們不是說好了以後不見了嗎?你何必這樣呢?你說葉子給不了他什麽,你又能給他什麽呢?對於嚴默來說,你和大-麻沒有任何區別!你們給他的都只能是傷害,也許大-麻對他的傷害,比你對他的傷害還要小一些,不管怎麽說那種植物可以讓他笑。”

杜革的話徹底激怒了我。

“爛泥扶不上墻!”我罵了一句就掛上了電話。

我要飛去熱帶島嶼過我美好的日子,我再也不要與他們這些垃圾混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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